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阉人 作者：笑之日

文案：

霜降陪着李钺（yue）从如履薄冰的皇子一步步走上皇位，看着李钺娶了一个又一个美人。

十年前，霜降对无权无势的李钺说:“奴才不过是个阉人，不敢吃这桂花糕。”

李钺说:“霜降是我最喜欢的人，以后想吃多少桂花糕，我都给你拿来。”

十年后，霜降病体孱弱，想吃一块桂花糕，而李钺说:“不过是个阉人，怎么配得上吃我赏赐的桂花糕。”

无情皇帝渣攻✖️温润阉人受

血虐，追妻*场，he，古早套路文，为虐而虐

应编辑要求，二月十五号开始入v，倒v至45章

谢谢支持，么么哒

作者最近实在喜欢这种渣攻文，大家不喜求轻喷呜呜呜orz



处罚

　　霜降今日出宫办事遇上了雨，寒冬腊月的雨水并不多，却在这天寒地冻的京城，一落到地上就凝成了滑溜溜的冰，路面湿滑，马不好走，光用在路上的时间就比平时多一半，导致他办完事情后回皇宫时比平时晚了一个时辰，天都黑尽了。
　　
马车慢悠悠行到宣武门的时候忽然停了下来，霜降秀气的眉毛微微皱起，纤细素白的手掀开马车帘，问:“怎么了？”
　　
赶马车的叫子丑，一身小厮装扮，但其实是皇帝的近卫，跟着霜降是为了保护他的安全，子丑恭敬地说:“回总管，是您身边的小夏子。”
　　
霜降微微眯起眼睛朝远处看去，果然看见雨幕里一个提着灯笼的瘦弱身影逐渐跑来。
小豆子气喘吁吁来不及擦掉脸上的雨水，扑通一声跪下来:“总管，杨贵妃小产了。”
　　
霜降瞳孔微缩，抓着帘子的手收紧，显现出青紫色的血管，沉寂了一会儿，他跳下马车，不顾身后小夏子的呼喊，跑进了皇宫。
　　
杨贵妃所在的翠微宫平时花团锦簇，大冬天也有大片红梅，在白雪的映衬下别有一番滋味，皇帝李钺也喜欢来翠微宫赏梅饮茶，端的一派好风光。
　　
而今翠微宫却是一派低迷压抑，宫人们疾步穿行，个个低着头不敢说话，李钺站在雕梁画栋的廊下，身上还穿着上朝时的明黄色朝服，神色阴鸷得滴水，眼神里带了明显的震怒，一群太医跪在面前的台阶上，身子抖如筛糠，老胳膊老腿被冷硬的青石板冻得毫无知觉，却没人敢说一个字。
　　
霜降赶到的时候，就见李钺负手而立，他的心沉了沉，看了一眼跪了一片的太医，低垂着眼行礼:“陛下。”霜降身上还穿着出宫的便服，青色的布衣长袍淋了雨贴在身上，头发也有些凌乱。
　　
霜降声音不是寻常男子的粗犷，毕竟早就去了势，是个不折不扣的阉人，但是也不是宫里那些太监的尖细刺耳，像是丝竹般悦耳，清泉般赏心。
　　
只是如今李钺没了去欣赏霜降嗓音的兴致，见霜降来了，反而只是不悦地看他一眼，近似妖冶的面容更是阴沉，他道:“这群庸医，连一个孩子都保不住，我要他们何用。”
　　
台阶下的太医们被骂成庸医也不敢反驳一句，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霜降心提起来，斟酌着开口:“陛下，能进太医院的自然已经是医术最精良的大夫了。”
　　
李钺冷笑一声:“你倒是菩萨心肠。”
　　
霜降头嗑在地上发出沉闷声响:“望陛下恕罪。”
　　
李钺问:“你何罪之有？”
　　
霜降没说话。
　　
李钺:“你自己不知道，就让朕来告诉你。身为大内总管，后宫诸事是你的职责所在，贵妃小产一事你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霜降依旧没有说话，连一句辩解都没有。
李钺不再看他，袖子一挥，下旨道:“大内总管霜降办事不力，到内廷司领五十大板。”
　　
霜降的身子伏得更低了:“奴才遵旨。”
　　
李钺说完，就转身进了翠微宫主殿，过了一会儿，霜降似乎听见了一墙之隔内贵妃的低声哭泣和皇上的轻柔宽慰，他神色如常，慢慢站起身，对台下跪着的太医说温声说:“大人们可以回去了。”
　　
太医们如蒙大赦，纷纷起身对着霜降拱手施礼然后离开了翠微宫。






感情

　　霜降自觉到内廷司领罚，内廷司主管叫全寿，是个面容白净眯眯眼的胖子，平时和霜降关系不错，这一见霜降来了，赶紧上前，黑豆似的小眼睛里全是震惊:“霜降总管，您怎么来了呀？”
　　
　　
　　霜降微微一笑:“做错了事，陛下让我来受罚的，五十大板。”
　　
　　
　　白白胖胖的手不可置信地捂住嘴巴:“天哪，五十大板怕不是要了你的命哦。”
　　
　　
　　霜降自觉得趴到长板上，长发垂到地上，抬起脸粲然一笑，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没关系，来吧。”
　　
　　
　　施刑的内侍拿着拿着又大又重的乌木板来，全寿接过板子，屏退众人:“我来吧，你们下去。”
　　
　　
　　哪怕全寿已经下最轻的手了，但是那好歹也是乌木，第一板子打屁股上就让霜降疼出一身汗。
　　
　　
　　霜降死死咬住嘴唇，死都不发出声音，只是喉咙里咕哝几声，像只可怜的小猫一样。
　　
　　
　　在全寿打到第二十大板的时候，霜降终于晕了过去，全寿放下手里的板子，去扒开霜降眼皮查看了一下，叹了口气，然后对守在外面的人喊道:“进来把总管大人送回去吧。”
　　
　　
　　霜降是被疼醒的，屁股连着后背都是火辣辣地疼，他趴在床上，艰难地动了一下，发现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换成了舒适的亵衣。
　　
　　
　　趴的时间长了全身难受，霜降想翻个身子，忽然听见黑暗里传来熟悉的清冷声音:“别动，才上了药。”
　　
　　
　　霜降身子僵住，他扭头看去，发现床边坐了个人，窗户透进来的月光只堪堪让他看见了一个模糊的身影。
　　
　　
　　霜降惊喜地喊:“陛下，您来了。”语气里是止不住的欣喜。
　　
　　
　　李钺的脸看不清，霜降只见他站起身来，接着那双温热的手轻轻抚摸在他的伤处，他问:“是不是很疼?”
　　
　　
　　李钺嘴巴一扁，眼泪盈满眼眶，但是好在夜里什么都看不见，他说:“不是很疼，过两天就好了。”
　　
　　
　　话是这么说，但是浓重的鼻音是瞒不住的，任谁都听得出其中的委屈来，李钺坐在床边，低声道:“霜降，我又失去了一个孩子，太医说是个小公主。”
　　
　　
　　从第一个小产的孩子算起，李钺已经一共失去了三个孩子，至今膝下依旧无儿无女，虽然正是年轻，但是谁又不期待自己的孩子呢？
　　
　　
　　李钺二十登基，登基四年了，一直是个雷厉风行的帝王，霜降很少见过他这个低落的样子，一时心里全弥漫着心疼，连自己的伤都忘了，赶紧安慰李钺:“陛下，小公主可能只是暂时还不想来人间吧，她又回天上做仙女了。”
　　
　　
　　霜降可能自己都不知道他说这话时有多像在哄孩子，这么幼稚的话，李钺却偏偏被安慰到，他笑出声来:“也是，以后朕会有更多孩子的。”
　　
　　
　　霜降扯扯嘴角，心中却全是酸涩。
　　
　　
　　没关系的陛下，您会洪福齐天儿孙满堂，霜降也会一直陪着您的。
　　
　　
　　霜降是李钺的心腹，从当初在皇子所时就跟着他，一直到出宫建府大婚登基到现在，已经十年了，李钺说他谁都不信，只信霜降。
　　
　　
　　眼下，这关乎后宫秘辛的杨贵妃小产一事，也不会瞒着霜降。
　　
　　
　　“太医查出来这次馨儿小产的原因是食物相克。”
　　
　　
　　霜降:“食物相克?可是贵妃娘娘用过的所有东西都有太医检查过，怎么可能会出现这种纰漏?”
　　
　　
　　“馨儿在入宫前一直喜欢吃云福楼的桂花糕，这件事她说你是知道的。”
　　
　　
　　霜降心往下沉:“我确实知道，我还特意问了太医这桂花糕会不会对娘娘有影响，太医说没——”
　　
　　
　　“可是这云福楼的桂花糕能盛名远播，自然是与普通的桂花糕不一样，他们家的糕点里就加了山楂粉。”
　　
　　
　　山楂，连霜降这种对医理一窍不通的都知道山楂有活血化瘀功效，是孕妇的大忌。
　　
　　
　　李钺说:“都说不知者无罪，朕不会怪罪馨儿和云福楼，可是霜降，”他站起来继续，离开之前道:“因为你的疏漏，让朕失去了一个孩子，朕没杀你，已经是看在我们之间的感情上了。”
　　
　　
　　
　　都说帝王最是无情，可是如今这位九五之尊却说他和霜降有感情，虽然言语间依旧淡漠冰冷，却也足够霜降感激涕零了。
　　
　　
　　霜降的伤处好像疼得更厉害了，他艰难地爬下床，大汗淋漓地趴在地上行大礼:“奴才恭送陛下。”
　　
　　
　　
　　
　　




膏药

　　外面的雪在漱漱地落，时不时听见窗外枝头上的雪因为积太厚落到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黑夜漫长得紧，霜降躺得腰疼，只好坐起来，拢拢披在身上的被子，眼睛盯着屋里唯一的那束光源——一根正在跳动的一根蜡烛。
　　
　　
　　他听见房门呜咽一声，小夏子在门槛处抖落肩上的雪，进来后又把门关上。
　　
　　
　　他见霜降没睡着，关心地问:“总管，您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啊？”
　　
　　
　　霜降笑笑:“没有，就是白天睡多了晚上睡不着。”
　　
　　
　　小夏子:“那您快趴下我帮您看看身上的伤愈合得怎么样了。”
　　
　　
　　霜降听话地重新趴下，听见小夏子边给他掀起亵衣边一个人念叨:“今天白天实在太忙了，这两天气候忽然就冷了好多，几个娘娘那儿的炭都不够用，我一天都忙着给他们分炭去了，没顾得上来瞧您。”
　　
　　
　　小夏子是分管内务府的副总管，当初才入宫的时候霜降见他长得讨喜就把人留在身边用，后来他去内务府也是霜降推荐的。
　　
　　
　　“呀！”小夏子拿过烛台来仔细地看，忽然惊呼一声。
　　
　　
　　霜降问:“怎么了？”
　　
　　
　　小夏子语气里带了焦急:“这是怎么回事啊？您的伤非但没有消肿，反而还肿得更厉害了。”
　　
　　
　　霜降皱皱眉，反而还轻声安抚小夏子:“你先别急，可能因为我年纪大了，身体恢复就没以前快了。”
　　
　　
　　小夏子今年满打满算也才十六岁，入宫不过四年，虽然在宫里这么几年，也就是个心智不成熟的小孩子，眼下听霜降这么说倒也放心了许多，他又帮霜降抹了药，然后把被子仔细地盖上，准备把那盒膏药放回桌子上。
　　
　　
　　精雕细琢的小东西在眼前一晃，霜降拉住小夏子的衣袖，问:“这是太医给的药吗？”
　　
　　
　　小夏子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瓶子，解释道:“这不是太医给的，是小的昨晚来偏殿的路上太后娘娘身边的芍药姑姑给的。”
　　
　　
　　霜降神思恍惚，不知道在想什么，自言自语念叨:“芍药姑姑给的吗？”
　　
　　
　　小夏子感叹:“芍药姑姑说是太后娘娘赏的，这太后娘娘也真是心慈，不止诚心礼佛，对我们这些奴才也大发慈悲。”
　　
　　
　　霜降没有再接话，他感觉到刚刚涂上去的药让自己有些忐忑，霜降问:“昨日涂的也是这个吗？”
　　
　　
　　小夏子:“是的，昨日上药时您睡着了，我就没有说。”
　　
　　
　　第三天，小夏子帮霜降检查伤处的时候发现霜降的肿胀的伤处不但丝毫没有好转，又比昨日更严重了些，不断肿大的伤口似乎有化脓的趋势。
　　
　　
　　霜降静静地听小夏子哭着描述完，嘱咐小夏子道:“太后娘娘给的那瓶药先别用了，你用其他的吧。”
　　
　　
　　小夏子脑瓜子转得快，他惊恐:“您是说那瓶药……”
　　
　　
　　“我什么都没说，你也当不知道，别跟其他人说这件事了。”
　　
　　
　　小夏子瘪着嘴把那瓶药扔到桌子上，重新取了一瓶药细细帮霜降抹上:“这是太医院之前送来的，药效肯定也差不到哪里去。”
　　
　　
　　霜降听着小夏子念，过一会儿他才问:“陛下这几日如何了？”
　　
　　
　　“大约就是在御书房处理奏折吧。”小夏子瞅了瞅周围，凑到霜降耳边说:“大概是因为杨贵妃娘娘小产的事，这几日陛下也没有再召幸哪个娘娘。”
　　
　　
　　霜降听得好笑:“你跟我说这个做什么，我想知道的是陛下最近有没有人服侍好，下边那些人总是毛手毛脚的。”
　　
　　
　　小夏子一脸明显不信的样子，但是又不敢多说什么，只是嘟囔道:“我听御书房的那些人说，陛下这几天似乎总是不顺心，今儿个中午还因为茶没泡好罚了一个太监。”
　　
　　
　　李钺这几天确实情绪不好，他不是那种动辄发火的君王，但是最近发的脾气已经快赶上以前一年了。
　　
　　
　　霜降虽然是整个大盛皇宫的总管，但是主要负责皇帝的各种私事，从李钺的衣食住行各个方面都打理得事无巨细，平时李钺没觉得有什么，这次霜降养个伤，已经七八日没当值了，各种不便就开始显现出来了。
　　
　　
　　霜降手底下那些人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连这些小事都做不好，做事毛毛躁躁，没有一件能让他看得过眼。
　　
　　
　　手里的奏折也看不下去，他骂了一句“老古董”后把奏折放到桌子上。
　　
　　
　　一个宫人送上来一杯茶，李钺拿起来呷了一口，微微皱眉，一直观察着他脸色的宫人吓得都要赶紧跪下请罪了，听见皇帝问:“霜降的伤怎么样了？怎么还没来当值。”
　　
　　
　　宫人回答:“刚才总管大人已经传来消息说他明日就可以继续伺候万岁爷了。”
　　
　　
　　李钺心情明朗了一些，挥挥手让宫人下去，他重新拿起刚才的奏折，这次似乎奏折上那些陈词老调也顺眼了一点。
　　
　　
　　李钺睡前想到第二天早上一睁眼，估计霜降就能服侍他穿衣服，心里竟然隐隐有点期待。
　　
　　
　　
　　
　　
　　
　　
　　
　　
　　
　　
　　
　　
　　
　　
　　
　　
　　




祭祖

　　可是李钺的好心情在第二天一睁眼的时候就没了，今日来服侍他更衣的并不是霜降，李钺脸上没什么情绪，心里却开始不满。
　　
　　
　　今日的那些大臣话也格外多，李钺坐龙椅上冷冷地俯视着底下一群争吵不休的臣子，心里烦躁之余想着要是以前，霜降肯定早就给他上一杯降火气的桂花茶了。
　　
　　
　　“嘭”地一声，李钺一掌拍在龙椅的扶手上，底下忽然一片安静，李钺问:“吵够了没有？每天都是这些老话题，你们不腻朕还烦呢。”
　　
　　
　　蓄着一把胡须的礼部尚书秦之远往前头走了两步后微微躬下身子:“陛下，除夕祭祖是我朝传统，祭天一般由后宫之主主持大局，臣以为皇后娘娘身为我大盛百姓之母，应当主持祭天。”
　　
　　
　　没等李钺说话，另一边的太尉郑严就站出来了，郑严年轻时从军，如今六旬年纪了也身强体壮，声音洪亮如钟:“陛下，皇后娘娘至今未有所出，臣以为她不可担此重任，而且要论这后宫之主，应该是太后娘娘。”
　　
　　
　　秦之远还想继续争辩，李钺揉揉眉心做了决定:“行了都别吵了，今年还是和往常一样让霜降来管吧。”
　　
　　
　　
　　大臣面面相觑，正要三呼万岁三思，就见皇帝抬手做了个往下压的动作让他们闭嘴:“大内总管霜降负责打理祭祖事宜，礼部从旁协助，行了，今日退朝吧。”
　　
　　
　　下了朝后身着紫色绿色朝服的官员们离开金銮殿，大殿门前的台阶上，刚才还水火不容的太尉郑严和礼部尚书秦之远这会儿竟然同仇敌忾。
　　
　　
　　郑严常年在军中，养成了一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气势，这时候虽然是说别人的坏话也一股子义正辞严，中气十足:“哼，不过是个阉人而已，也不知道是使了什么功夫才把陛下哄得昏了头把这种宗庙大事交给他。”
　　
　　
　　秦之远被吓得心脏病都出来了:“太尉大人小声点吧，被陛下知道了不得了。”
　　
　　
　　“知道就知道，我一个三朝大臣，陛下难不成为了一个爬床阉人把我怎么样？”
　　
　　
　　秦之远摸着他的胡子:“说不定也不是我们想的那样，之前那几年他主持祭祖大典也确实没出事，可能也是陛下看他做得好。”
　　
　　
　　李钺确实是因为霜降做得好才会把这项大任交给霜降的，他知道秦之远和郑严都是正直之人，背后没有什么党派之争，今日朝堂分歧也只是各抒己见罢了，只是李钺向来不喜欢在这些形式大过天的事上浪费精力，也不愿引起后宫猜忌，才把这事给了霜降。
　　
　　
　　李钺在政事上很勤勉，从下朝后就一直待在御书房批折子，一直到落日时分，他才抬手去拿桌子上的茶，温热的清茶带着一份微苦，等茶水咽下喉咙后滋润了喉咙又有一股甘甜。
　　
　　
　　李钺唇角勾起，眉头也舒展开，他转头看去，霜降就静静地站在角落里，不知道已经来了多久。
　　
　　
　　霜降的总管服是天青色的徐州锦，上面没有任何图案花纹。
　　
　　
　　徐州锦在平头百姓家看来已经是上好的料子了，质地优良有垂坠感，价格也不是普通人家随便能用得起的，但是在整个大盛朝，徐州锦最多只能算是三等料子，比它好的还有蜀锦云锦陇纱等。
　　
　　
　　霜降作为大内总管，宫服按照规制用徐州锦也正常，像是普通的小太监的衣服都是末流布料。
　　
　　
　　霜降是让人赏心悦目的，略显宽大的总管服穿他身上更显飘逸感，加上素丽白净的面容，要不是太知道霜降不是个健全的男人而是个太监，肯定会以为他是个富家书生。
　　
　　
　　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见到霜降以后皇帝原先对他存的那点儿不悦就烟消云散了，等批完了折子，许久没有进后宫的李钺倒是起了心思。
　　
　　
　　李钺无意识地揉搓着手指，心里想了一下后宫有些什么人，过了一会儿吩咐霜降:“通知和贵人吧，让她今晚侍寝。”
　　
　　
　　霜降垂下眼，拱手道:“奴才遵命。”
　　
　　
　　
　　
　　




侍寝

　　
　　霜降吩咐一直守在御书房外面的小南子去和贵人居住的钟粹宫咏荷轩传达消息，小南子到了钟粹宫的时候，正好看见一群宫女太监跪在咏荷轩的院子里。
　　
　　
　　小南子走到一个宫女身边，小声问:“这是发生什么事了，怎么兄弟姐妹们都跪在这里。”
　　
　　
　　那个宫女呜咽着快哭出声:“娘娘说今日的地没扫干净，奴才们都是故意害她，罚我们在这里思过。”
　　
　　
　　和贵人是有轻微的咳喘症，但是说这些奴才想害她估计也只是找个出气理由，也不知道又是哪儿不得劲了。
　　
　　
　　小夏子给了旁边的小太监一个眼神，那小太监尖声尖气地:“陛下传来旨意，今晚上和贵人侍寝。”
　　
　　
　　得了侍寝的消息，刚才还一身怒气的和贵人欢天喜地地从屋里出来，喜上眉梢，行了个礼:“臣妾遵旨。”
　　
　　
　　和贵人名叫蒋环儿，是户部侍郎蒋谦的嫡次女，从小娇生惯养，长得如花似玉惯会撒娇，就是脑子不太好，区区一个贵人而已，敢在这遍地是主子的皇宫里颐指气使给人脸色看。
　　
　　
　　
　　要是个会来事的，此时可能已经让下人往宣旨的公公手里塞银子了，可是蒋环儿却什么都没做，行完礼后连句客气话都没有说，就摇着腰肢进屋梳妆了。
　　
　　
　　不过能进宫的女人就算再蠢，也懂得在皇帝面前温柔似水。
　　
　　
　　霜降照例低着头站在一道黄花梨屏风后面，做工精美雕龙画凤的屏风另一边就是李钺的龙床，此时龙床的帷帐并没有放下，暧昧昏黄的灯光映在那两具交叠的肉体上。
　　
　　
　　霜降的耳朵里不停传来各种声音，或低吟或喘息或高亢，他微微抿嘴，就等着皇帝完事之后，他进去把和贵人带走。
　　
　　
　　和贵人惯会技巧，把李钺伺候得舒舒服服，李钺最后低沉地嘶吼一声后，把头埋在和贵人脖颈里。
　　
　　
　　布靴里的脚趾蜷缩起来，霜降心里数了几个数后绕过屏风，和贵人一听脚步声就知道自己得离开紫宸殿了，她的柔若无骨的手缠绕在李钺的身上，娇滴滴地哀求:“陛下，让臣妾今晚陪着您吧，外面这么冷我都不想出去。”
　　
　　
　　李钺抚开蒋环儿的手，餍足的声音里带着不可反驳的威严:“乖，听话。”
　　
　　
　　李钺从来不留后妃在紫宸殿过夜，这是他的规矩，在王府的时候他就从来不会在谁的院子里睡到天亮，这是全后宫都知道的，也甚少有后妃敢主动提出来。
　　
　　
　　霜降对李钺何其了解，和贵人不知道，他却了解得清清楚楚，这语气这神态，明明已经有了怒气。
　　
　　
　　霜降快步走到龙床前，低着头恭恭敬敬:“娘娘，奴才请人送您回钟粹宫。”
　　
　　
　　蒋环儿杏眼一瞪:“你个奴才多管闲事，给我滚。”
　　
　　
　　霜降没有动，依旧保持着恭请的姿势，他听见一声哂笑，睫毛轻颤，忍不住抬眼一看，宽大的龙床上皇帝和蒋环儿就这样映入眼帘，蒋环儿只穿了一件粉色的肚兜，李钺穿了条亵裤。
　　
　　
　　霜降自觉失礼，赶紧低下头，他听见李钺呵斥蒋环儿:“把衣服穿好，你这像什么样子。”
　　
　　
　　蒋环儿见李钺态度不松动，只好穿了衣服后下床给李钺行了个礼后离开，霜降送她出紫宸殿，在殿外，蒋环儿摆弄着纤纤素手上新涂的艳红色丹蔻，看一不看一旁的安静站着的霜降，语气极尽刻薄:“本宫只听说过大盛朝有人好南风，这民间也有不少南风倌，却是进了宫才知道不男不女的阉人也能做狐狸精。”
　　
　　
　　比这难听的话霜降听过很多，眼下心里也无甚波澜，他微微一笑:“娘娘，您的软轿已经到了，慢走。”
　　
　　
　　霜降重新回到紫宸殿内，他绕过屏风，李钺躺在床上，头发散到床上像铺开一张丝绸，他容貌昳丽，眼里一片揶揄:“狐狸精?”
　　
　　
　　
　　
　　
　　




媚气

　　霜降知道，李钺武力高强，耳力也好得很，就这寝宫到宫殿外的长短，要是李钺有兴趣，想听什么还不是信手拈来的事。
　　
　　
　　但是他确实没有想到的是，李钺竟然真的无聊到去听他一个太监和后妃讲话，这就让人很措手不及了。
　　
　　
　　李钺不仅掌握着天下至尊的权力，还拥有一幅俊美耀眼的容颜，他既遗传到了太后艳丽的面容，也把先帝那种锋利逼人的气势学了个淋漓尽致，平时一个眼神就让人不敢直视。
　　
　　
　　此时李钺就这么随意靠在软枕上，裸着上身，明明脸上带着笑，说出的话还是让霜降不得不去猜其中隐藏的意思，霜降拿不准李钺想听什么，但是还没等他想出来，整个人就被李钺长臂一伸，带上了床。
　　
　　
　　李钺伸手摸霜降又薄又软的耳朵，低笑着:“人家都说你是狐狸精了，总该把这名分落实了才好。”
　　
　　
　　霜降躺在宽厚炽热的胸膛里，面色潮红，羞得用手掩住脸，小声说:“您轻点儿可好，我身上还疼。”
　　
　　
　　层层叠叠的明黄色帷帐不知道是被谁解开，掩住了龙床上的龙涎香和声响。
　　
　　
　　轻点儿是不可能多轻的，第二日霜降醒来的时候一身腌臜，李钺留的东西已经在身上干了，身后那个长时间地方被过度使用，现在动一动都疼得他皱眉。
　　
　　
　　李钺已经去上朝了，外面的小南子听见霜降有动静后赶紧进来，低着头不敢多看霜降:“大人，小的让人送热水进来吧。”
　　
　　
　　霜降起身慢慢穿衣服:“没事，我回去洗，你现出去吧。”
　　
　　
　　小南子退出去之前终于敢抬头看一眼，他看见平时温温柔柔的总管现在虽然披头散发，倒是增添了几分难以言说的媚气。
　　
　　
　　可是这再好看有什么用呢？那也跟女人不一样啊，小南子的脑袋瓜里实在想不通为什么总管会和陛下是这种关系。
　　
　　
　　他在紫宸殿当值已经两年了，从才来时候的大惊失色到后来的见怪不怪，再想不通也只能藏在心里随便想想。
　　
　　
　　大门被打开，霜降已经穿戴整齐，他若无其事地交代了众人几句后朝紫宸殿太监所走去，只是任谁都能看出来他走路时候姿势有些怪异。
　　
　　
　　宫里稍微大些的宫殿都配有宫女所太监所以供宫人起居，紫宸殿的太监所离主殿很近，出了宫门之后走几步就到了。
　　
　　
　　所幸距离不远，霜降忍着不适回了房，底下的小太监给他端了水来，霜降一边擦拭身上的东西一边嘟囔着抱怨:“陛下也真是的，都说了让他轻点儿。”
　　
　　
　　说着说着，霜降却忍不住笑起来，世界上再没什么是比和心爱的人灵魂身体相楔更让人开心的了，哪怕这个人是九五之尊，哪怕这个人对他没有丝毫温柔。
　　
　　
　　因为完事后并没有及时清理，霜降洗完澡后又发起了热，他在床上迷迷糊糊睡去，梦里，青涩的李钺站在台阶上笑意盈盈地看着他，手里还提着一包桂花糕，温柔地说:“霜降不要妄自菲薄，以后不管想吃多少桂花糕都跟我说。”
　　
　　
　　不知道多久以后，又因为额头上贴上了一片冰凉而醒来。
　　
　　
　　李钺坐在床头，一只手拿着一块湿手帕放在霜降额头，一边沉思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霜降眨巴着眼睛盯着李钺凌厉的下颌线看，李钺注意到了霜降的目光，视线转到霜降身上:“你都醒了？”
　　
　　
　　霜降抑制不住内心的欣喜，笑着答:“醒了，谢谢陛下。”
　　
　　
　　霜降一副感恩戴德的样子倒是让李钺忘了昨晚是自己太粗暴才会让霜降受伤，他皱着眉看了霜降一会儿，心里最后一丝丝愧疚也不见了，他拿开那块手帕:“你现在也退烧了，那朕就先走了。”
　　
　　
　　霜降是贱命，生病了不需要吃药扎针也好得快，这区区发炎发热对他来说算不上什么，于是第二天霜降又回了紫宸殿当值。
　　
　　
　　许是他又上了龙床的事在宫里传开了，来给皇帝献殷勤的蒋环儿看霜降更不顺眼，她娇声娇气地跟皇帝撒着娇，眼睛却时不时瞥向站在角落里的霜降，心里骂着“死阉人。”
　　
　　
　　霜降不是感受不到蒋环儿的快化为刀子的目光，只是他浑不在意，他在意的只有李钺，其他人于他而言最多是让他多吃点儿苦头罢了。
　　
　　
　　霜降越安静，蒋环儿越憋气，她站在李钺身旁，李钺安静地看着书，忽然听见蒋环儿一声惊呼:“哎呀，我的镯子不见了。”
　　
　　
　　李钺不悦地看她:“大呼小叫什么，一个镯子而已值得你这么失礼吗？”
　　
　　
　　蒋环儿被训了心里有点发怵，但她还是楚楚可怜，甚至流了两滴泪水，伤心地说:“陛下有所不知，那个镯子是臣妾祖母过世前送给臣妾的，臣妾一直好好戴在手上的。”
　　
　　
　　李钺:“那你要怎么样？”语气里满是不耐烦。
　　
　　
　　蒋环儿伸手一指霜降:“让霜降公公帮臣妾找一下吧。”
　　
　　
　　这宫里几千个宫人，她非得找霜降，加上之前对霜降那番难听的话，李钺也知道了这个女人心思不纯，又蠢又毒，他冷笑一声，刚要让她滚，就听霜降说:“奴才遵命。”
　　
　　
　　李钺眼睛微眯，嘴角扬起来:“好，找不到的话你也别回来了。”
　　
　　
　　
　　
　　
　　
　　
　　
　　
　　
　　
　　
　　
　　
　　
　　
　　
　　




忘形

　　霜降也不知道自己有哪里得罪了李钺，愣了一下后领了命出了殿门，从小南子手里接过了一个灯笼。
　　
　　
　　小南子问:“大人，要不要小的多叫几个人去帮帮忙?”
　　
　　
　　霜降摇头:“没必要，和贵人指明让我去，其他人去了恐怕会让娘娘不高兴。”
　　
　　
　　霜降沿着从和贵人住的钟粹宫到紫宸殿的路上搜寻，大盛皇宫灯火辉煌，宫殿里亮如白昼，可是这路上比起来就有些暗了，霜降夜视能力差，只能微微眯着眼睛找。
　　
　　
　　好在霜降心里有数，他知道蒋环儿有意针对他，也不指望真的能找到那个镯子，找着找着便开始猜测李钺的心思。
　　
　　
　　陛下本来是在斥责蒋环儿，却在他领了蒋环儿命令后忽然改变态度，总不可能是因为生气了吧？
　　
　　
　　生气?这是为了什么？难道是想为他出头没有成功而恼羞成怒了？
　　
　　
　　霜降脚步停了下来，自嘲地摇头，多大的年纪了还跟个毛头小子似的抱着这些幻想?
　　
　　
　　李钺心里怎么都不对劲，他放下手里的毛笔，抬眼睛看了一下中门之外，月亮被乌云遮住，只看得见透过云层的微光，李钺问:“现在什么时辰了？”
　　
　　
　　小南子上前一步回答:“回陛下，已经子时了。”
　　
　　
　　李钺不知道在想什么，没说话，一旁站着的蒋环儿偷偷打了个哈欠，轻轻摇着李钺的手臂撒娇:“臣妾伺候陛下就寝吧。”
　　
　　
　　李钺心里烦躁，他一挥袖子:“你先回去把吧，不用你侍寝。”
　　
　　
　　蒋环儿眼眶红了，几滴眼泪要落不落，看起来分外可怜，她委屈了一会儿见皇帝看都没看她，只好行李告退。
　　
　　
　　蒋环儿离开后，李钺站起身来在宫殿里转来转去，又往大门那里看了几眼，最后干脆去睡觉了。
　　
　　
　　睡得迷迷糊糊，李钺听见有人在走动，他皱着眉撩开帷帐，问:“你们干什么？”
　　
　　
　　小南子见打扰了皇帝睡觉，赶紧答道:“奴才给陛下寝宫加两盆炭，这外边儿下起了雨，天气更冷了。”
　　
　　
　　“下雨了？”李钺残存的那点儿睡意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想了一下:“把我衣裳拿来。”
　　
　　
　　窗柩外下着牛毛细雨，霜降拿火勾子拨弄了几下烧得通红的炭，炭盆里冒了几点火星，他站起身拍拍手:“我该出去找东西了，今晚多谢你了。”
　　
　　
　　小夏子也跟着站起身来:“总管您再多烤烤火呗，外面这天儿也怪冷的。”
　　
　　
　　霜降一边给身上的灰色棉布大麾打上个结，一边抬脚往外走去:“算了，总不能太过分了。”
　　
　　
　　内务府位于钟粹宫和紫宸殿中间，小夏子住的地方就在内务府里面，霜降是在实在冷得受不了的时候走进内务府的，本意只是想借口热水喝，结果被小夏子拉进了屋里去烤火烤了快一个时辰。
　　
　　
　　身上手上都热了起来，再次走进冰天雪地里也不算是很冷，霜降心里估算着再过两个时辰天亮后就回去给皇上请罪。
　　
　　
　　他拿着一根木棍随意在雪里拨弄，动作相当敷衍，他无趣地张大嘴巴想打个呵欠，结果打到一半被吓了回去。
　　
　　
　　他背后传来李钺的声音，有些恼怒又有点无可奈何:“你是非要朕来接你是不是?”
　　
　　
　　霜降惊诧地转过身，看到李钺只穿了一件不算厚的常服，惊呼道:“陛下您怎么来了？”
　　
　　边说着边解自己身上的大麾。
　　
　　
　　李钺按住霜降的手，出声阻止他:“算了朕不冷。”
　　
　　
　　温度从李钺的手心过渡到霜降手上，霜降一时忘了该说什么，只是愣愣地盯着李钺，眼里的开心怎么都掩藏不住。
　　
　　
　　李钺被霜降看得不自在，呵斥道:“看什么看?”
　　
　　
　　路上，霜降想起了刚才李钺的话，蹦蹦跳跳到李钺前面，问:“陛下，您刚才说是来接奴才的是吗？”
　　
　　
　　李钺:“朕没说。”
　　
　　
　　霜降现在有点得意忘形，颇有些不罢休的架势:“那您三更半夜地，总不能是来赏雪的吧。”
　　
　　
　　李钺推开霜降越晃越近的头，眉宇间带了点不耐烦:“我睡不着，心烦，出来散散心。”
　　
　　
　　
　　
　　
　　
　　
　　
　　
　　
　　
　　
　　
　　
　　
　　
　　
　　
　　
　　




敲打

　　好在霜降也习惯了，从来不对李钺抱太大希望，闻言只是略微失落了一下，然后赶紧跟上了李钺的脚步。
　　
　　
　　第二天，一道圣旨从紫宸殿送到了钟粹宫，和贵人见是霜降来宣旨，颐指气使地质问:“本宫让你找的镯子是不是还没有找到?看我跟陛下说让陛下罚你。”
　　
　　
　　霜降心中微微叹气，然后不理会和贵人的挑衅，摆正脸色道:“请和贵人接旨。”
　　
　　
　　与其他的宣旨太监的公鸭嗓不一样，霜降声音清越，不疾不徐，像潺潺溪水清澈悦耳，宫人哗啦啦跪了一院子，和贵人整了一下发髻，也跪下道:“臣妾接旨。”
　　
　　
　　霜降打开明黄色的圣旨，上面的字他只是认识几个而已，但是念了这这么多圣旨，早就记得滚瓜烂熟，他朗声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和贵人蒋环儿德行有亏，褫夺贵人封号，降为答应。”
　　
　　
　　蒋环儿懵在原地，她本来高高兴兴地接旨，以为是陛下要给她升位分，毕竟按世间也该升了，谁知道非但不升反而还降为了最末等的答应。
　　
　　
　　这怎么可能?明明陛下这么喜欢她的。
　　
　　
　　霜降见蒋环儿大半天没个动静，忍不住提醒她道:“娘娘，请您接旨。”
　　
　　
　　蒋环儿低着头半天，忽然抬起头来，眼睛瞪着霜降，眼里全是怨毒，她猛然扑向霜降，嘴里还喊着:“都是你，一定是你这个不男不女的奴才害得我降了位分。”
　　
　　
　　霜降往后退了两步，其他小太监很快上前去拉住了蒋环儿，纷纷说:“娘娘您冷静。”
　　
　　
　　霜降垂着眼睛，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伸手指掸了掸不小心被蒋环儿拉皱的衣袖。
　　
　　
　　霜降回紫宸殿的路上有点闷闷不乐，在宫里这么多年，主子们高升或者零落，他比谁都见得多，早该习以为常了，而且他爱陛下，蒋环儿被陛下厌弃以后就少了一个人去分陛下的心，他应该开心的。
　　
　　
　　可是现在却开心不起来。
　　
　　
　　就算没有蒋环儿又怎么样，还会有比蒋环儿漂亮聪明的女人，李钺的心里照样不会有他的位置。
　　
　　
　　霜降正想着，视线里忽然闪过一个小小的影子，他转头看去，是个锦衣华服的小孩儿跌跌撞撞地在跑。
　　
　　
　　霜降出声喊住了那个孩子:“世子殿下。”
　　
　　
　　孩子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四五岁的样子，眨着大眼睛，问:“你是谁呀？”
　　
　　
　　霜降上前去弓着身子给小孩子行了个礼:“奴才是紫宸殿宫人。殿下，您怎么一个人在这儿，您身边的嬷嬷呢？”
　　
　　
　　小世子年纪小，还是个看眼缘的人，他见霜降生得好看，本来就没什么戒心的孩子也老老实实说:“我是趁嬷嬷打盹儿的时候溜出来的，她总是逼我写字，我不想写了。”
　　
　　
　　小世子叫李缘，是当今太后已经殁了的大儿子也就是皇帝的胞兄李钦的遗腹子，如今被太后亲自养在慈安宫，让李缘写字的可不是什么嬷嬷，而是太后。
　　
　　
　　一想到太后对李缘的严厉背后都有些什么原因，霜降就觉得心累，但是人家母子之间的事他也管不着，眼下为了小世子安全只好提出把世子送回去。
　　
　　
　　李缘瞪大眼睛撅着嘴:“我不想回去，就不回去。”
　　
　　
　　霜降蹲下来好声好气地跟李缘讲道理:“可是殿下您不回去，太后娘娘会着急的。”
　　
　　
　　李缘偏过头去:“哼。”
　　
　　
　　霜降没办法，也不能把李缘一个人丢下，便说:“那奴才带您去玩好不好?”
　　
　　
　　李缘眼睛一下子亮了:“好。”
　　
　　
　　回到紫宸殿后，李钺看霜降身边带了个小萝卜头，那小萝卜头也怯生生地打量他，有点不悦地问:“你怎么把他给带来了?不怕等会儿朕那母后又给我安个谋害亲侄子的罪名?给我送回去。”
　　
　　
　　似乎是怕霜降把自己送回去，李缘死死地拉着霜降的手，霜降拍了拍他的小手以示安抚，又把自己在路上遇见李缘的事说了，李钺虽然还是不太高兴，到也没提说让霜降把人送走。
　　
　　
　　霜降让人去慈安宫递消息，又让宫女带着小世子去了紫宸殿后院玩耍，才正式和李钺复旨:“奴才旨意已经送到，蒋答应近期内会尽早搬离钟粹宫去往流霜宫。”言语间丝毫没有提蒋环儿对他的侮辱。
　　
　　
　　李钺道:“可是朕听说蒋氏情绪不稳发了疯，早知道朕直接把她打入冷宫了。”
　　
　　
　　这天下都是皇帝的眼线，更何况这皇宫，霜降倒是不惊讶李钺什么都知道，冷静道:“也还好，娘娘她也是一时难以接受罢了。”
　　
　　
　　“难以接受也得这么做，她爹蒋谦很快会被调往内阁，也算是升迁，给她女儿降个位分当是敲打敲打他。”
　　
　　
　　李钺很少在政事上对他隐瞒，但是霜降听完却像被浇了一盆冷水，他扯扯嘴角:“奴才明白了。”
　　
　　
　　李钺犹豫了一下，还想说个什么，就见霜降拱手告退:“那奴才现在去看看小世子。”
　　
　　
　　李钺最主要那个原因还没说，心里有点不满，但还是挥挥手:“去吧。”
　　
　　
　　
　　
　　
　　
　　
　　
　　
　　
　　




弃儿

　　消息传到慈安宫时，太后午睡才醒来没多久，一听说小世子李缘偷偷跑出了慈安宫还被人带去了紫宸殿，太后脸色忽然沉下来:“嬷嬷照看世子不力，来人，拉下去五十大板。”
　　
　　
　　那嬷嬷是个五六十的女人，本来就瑟瑟发抖，一听说五十大板，更是吓得脸色苍白，两个太监一人拖一只手把人拉了下去。
　　
　　
　　五十大板对于嬷嬷来说基本上就是死刑，其余侍奉的人心有戚戚焉，就怕太后把怒火发到自己身上。
　　
　　
　　芍药是太后身边的老人了，这时候胆子比其他人大点儿，看着太后的脸色，小心劝慰:“奴婢刚才去打听了，确实是世子殿下自己跑出去的，遇见了霜降公公，霜降公公把他带到了紫宸殿。”
　　
　　
　　太后手里捻着一串硕大圆润的佛珠，冷笑一声:“哼，霜降这个狐媚子，哀家从来没指望他做过什么好事。”
　　
　　
　　芍药道:“上次奴婢按您吩咐把掺了活血化瘀散的药送了过去，本来以为他得了教训该有收敛的。”
　　
　　
　　“皇帝登基四年，这四年霜降竟然还没有归我所用，倒也是个忠心的。”
　　
　　
　　“他和皇上那点儿事儿，阖宫上下文武百官都知道，只不过是个爬床的，哪有什么忠心可言，胆子小罢了。”芍药一脸鄙夷。
　　
　　
　　太后闭上眼睛，嫣唇轻启:“忠心不可怕，就怕是有情。”
　　
　　
　　李钺在书房接连看了两个时辰的书，他眼睛有点酸涩，见外面天色已经晚了，就放下书起身走走。
　　
　　
　　紫宸殿的后边是个不小的院子，栽种了很多花，现在冬日盛开的正是红梅。
　　
　　
　　“殿下，接住。”霜降团了个小雪团扔给李缘。
　　
　　
　　李缘没有接住，雪团掉到地上碎开来，引得李缘咯咯笑。
　　
　　
　　
　　院子里霜降和李缘正在打雪仗，霜降明显是在配合着小孩子玩耍，但是竟然也热出了一脑门汗，鼻头被冻得通红。
　　
　　
　　李缘年纪小就算了，怎么霜降也玩得这么开心。
　　
　　
　　李钺虽然心里嫌弃，但还是不知不觉在台阶上站着看了好一会儿，等宫人来问要不要传膳才想起来。
　　
　　
　　这事儿平时都是霜降负责的，今日多等了一会儿都没见霜降公公来传膳，底下的人才回斗胆询问。
　　
　　
　　好在李钺留下句话便转身进屋:“去叫小世子用膳了。”
　　
　　
　　席间，李钺坐在上首，连吃个饭都不苟言笑，李缘坐在他右手边，大眼睛盯着离他不远处的红烧狮子头，想吃又不敢说话。
　　
　　
　　霜降站着给李钺布了菜，见李缘这个样子心里好笑，便夹了一个狮子头放到李缘的盘子里:“殿下尝尝，应该会喜欢的。”
　　
　　
　　李缘开心地眯起眼睛，夹起狮子头咬了一口。
　　
　　
　　眼睛余光瞟到两个人的互动，李钺嘴角微微勾起。
　　
　　
　　饭还没吃完呢，慈安宫那边便来人通传了，说是太后娘娘想念世子得紧，要把人带过去。
　　
　　
　　李钺的脸色忽然就难看了，他扔下筷子:“看来朕在母后这里是毫无信任可言，那就带回去吧，让他以后别在朕的皇宫里乱跑。”
　　
　　
　　李缘瘪起嘴巴看向霜降:“霜降，我不想回去。”
　　
　　
　　霜降顿时头大，只好赶紧安抚李缘，好说歹说还保证了以后去找他玩耍才顺利劝说李缘跟着人回去。
　　
　　
　　李缘踏出宫门的时候，还恋恋不舍地转头叮嘱霜降，眼里包着泪:“霜降，你一定要来找我哦。”
　　
　　
　　霜降心都化了，笑着说:“奴才保证。”
　　
　　
　　李钺的胃口彻底让太后的操作给弄没了，这顿饭再吃也没意思，霜降指挥着宫女太监把菜都撤下去，到书房的时候看见李钺独坐在龙椅上，手里拿着本书，不过他目不识丁倒是不知道是什么书。
　　
　　
　　霜降见室内昏暗，便去添蜡烛，他听见李钺感慨:“这前人说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到了朕这里就只有千防万防，什么狗屁亲情，根本就是浮云。”
　　
　　
　　随着烛台上的蜡烛燃起来，书房也变得明亮。
　　
　　
　　霜降是个弃儿，当初被出宫办事的前任大内总管洪全在破庙里捡到，后带回宫里认为义子，因为捡到他那天刚好是霜降节气，所以起名霜降。
　　
　　
　　霜降和义父相依为命，不懂什么血缘亲情，显然李钺也想到了这点，所以在霜降没有想到该说什么来宽慰他的时候又把话题绕了开。
　　
　　
　　霜降又听到李钺说:“朕今日见你和李缘相处得不错，想来你带孩子应该也在行，以后朕有了孩子，也一并给你带算了。”
　　
　　
　　霜降心里苦笑，还是毕恭毕敬道:“奴才遵命。”
　　
　　
　　




台面

　　立冬过后，霜降就开始忙起了皇家祭祖事宜，皇家祭祖是大事，虽然李钺不怎么重视，但是霜降得重视起来，一忙起来就没个头，短短几天腰带都松了一圈。
　　
　　
　　不仅要打理祭祖的事，还要满足李钺。大冬天的，屋外天寒地冻，李钺的寝宫不仅烧着地龙还加了两盆炭火，热得霜降满身大汗，连呼出的气体都带着潮湿的热气。
　　
　　
　　霜降正伏在李钺的龙床上，不着一缕，弯起的脊背像是上好的白玉制成的弓，漂亮得紧。
　　
　　
　　丝丝呜咽声从唇齿间溢出来，额头上的汗水滴到了银线绣制的缎面上，然后快速被吸收，只剩下小小的一点水渍。
        
　　
　　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
　　
　　
　　李钺刚发泄过，心情好得很，他与以往完事就离开的习惯不同，今日倒是躺在霜降身边，大手抚着霜降腰际突出的骨头，问:“最近怎么瘦得这么厉害？是太累了吗？”
　　
　　
　　霜降困得要死，但是还是打起精神回答道:“最近事务确实多，奴才有些分身乏术。”
　　
　　
　　李钺听出霜降困了，却没有就此止住的想法，继续问道:“母后那儿是不是也去找你麻烦了？”
　　
　　
　　霜降睡意虽然浓，但是多年养成的求生欲让他知道话不能瞎说，他脑子艰难地转动，知道有的事情皇上肯定都知道，他说了却是挑拨人家母子情，于是说:“祭祖事宜繁琐庞大，总会遇到很多不如意的。”
　　
　　
　　李钺嗤笑一声:“朕还不知道母后那个德行吗？”他的手从霜降的腰流连到背:“辛苦你了，朕暂时顾及着母子情，你处理妥帖点儿。”
　　
　　
　　霜降嗯了一声:“奴才遵旨。”
　　
　　
　　其实来找他麻烦的可不止太后，还有皇后，只是他暂时拿不出证据，左右他拿出证据又如何，陛下不可能为了一个阉人与皇后生分。
　　
　　
　　况且，这宫里全是皇家眼线，陛下既然没问，他就不该多话。
　　
　　
　　李钺还想再说什么，却听见了枕边传来清浅和缓的呼吸声，他转过头，看见霜降已经闭上眼睛睡着了。
　　
　　
　　大概是刚才欺负得狠了，霜降脸趴在枕头上，散落的头发遮住了大半张脸，李钺只看见了还带着泪珠的眼睫毛和蹙起的秀眉。
　　
　　
　　要是是个女人该多好。
　　
　　
　　李钺想，是个女人的话，说不定他能给个封号。
　　
　　
　　偏偏是个残缺不全的男人，实在上不得台面。
　　
　　
　　每年祭祖都是在小雪当天，眼看着日子临近，霜降早就让人去太后那里取的蚕符却还没取来。
　　
　　
　　纺织是大盛百姓的重要生产活动，每年大盛靠远销丝绸就能为国库增加不少进账，所以象征着纺织的蚕符也必须在每年祭祖时呈上供台以乞求先祖保佑生产顺里，而蚕符一直由太后保管。
　　
　　
　　来回信的小太监一脸愁苦，说太后闭门不见，他连进慈安宫的机会都没有。
　　
　　
　　霜降安抚了他几句让他不要自责，然后自己去了慈安宫。
　　
　　
　　
　　
　　
　　




为难

　　霜降到慈安宫门口，果然见四个小太监守在那儿，其中一个太监见霜降来了，往前走了几步，给霜降行了礼:“总管大人。”
　　
　　
　　霜降点点头，问:“不知太后娘娘现在是否有空，奴才有事要议。”
　　
　　
　　小太监不好意思地笑道:“太后娘娘正在午休，奴才不敢叨扰，总管大人可择日再来。”
　　
　　
　　霜降抬头看了眼昏昏的太阳，心想现在还没到各宫用午膳的时间，哪儿就午休了，他两步移到了慈安宫大门的屋檐下:“那麻烦公公等娘娘起身后告诉他一声，奴才在这里侯着。”
　　
　　
　　几个小太监互相看一眼，然后恭敬道:“是。”
　　
　　
　　慈安宫里，太后正靠在坐榻上看着李缘写字，身上穿着大红色镶金边百鸟朝凤褂，颈间围了一圈油光水滑的黑色貂毛，整个人显得精神奕奕华丽贵气，哪儿有一丝一毫的倦意。
　　
　　
　　芍药小步走进来，回道:“娘娘，霜降来了，看样子是非要等到您不可。”
　　
　　
　　李缘耳朵尖动了一下，眼睛滴溜滴溜转，他听到祖母说:“别管他，让他站着吧，哀家不信他能站一辈子。”
　　
　　
　　太后因为祭祖的事情正气恼，先帝还在的时候她只是普通的妃子，位分不算低却只能屈居于皇后和贵妃之下，每每看到皇后以国。。母之姿站在祭祖大店上都恨得牙痒痒，好不容易熬死了先帝自己做了太后，竟然连个阉人都比不上。
　　
　　
　　她铁了心要为难霜降的。
　　
　　
　　李缘不动声色，手下动作加快，没一会儿他就笑眯眯拿着宣旨去给太后看:“祖母我今日写完了，你快看一看。”
　　
　　
　　太后对李缘要求严格但是也宠爱得很，芍药自觉往后退，太后喜笑颜开地把李缘抱到自己腿上:“哎哟，今天孙儿真乖，让祖母看看你的字。”
　　
　　
　　把太后哄得高高兴兴，李缘趁机说:“祖母昨天说今天带我去御花园的。”
　　
　　
　　太后轻轻掐了一下李缘的脸蛋:“你个小混蛋，就知道你想着出去呢。”
　　
　　
　　李缘摇着太后的胳膊:“那祖母答不答应嘛。”
　　
　　
　　太后拿他没辙:“好好好，用完膳后让芍药带你出去，今儿个祖母有事就不陪你去了。”
　　
　　
　　日头逐渐升高，霜降估摸着自己已经站了一个时辰，他微微动了一下冻得僵硬的腿，心里抱怨这冬日的太阳就是纸老虎，看着厉害，却一点儿都不暖和。
　　
　　
　　过了一会儿，慈安宫大门咯吱一声，霜降连忙站直，没想到从里面跑出了一个小萝卜头，李缘像只猴子一样跑过来抱住霜降的大腿:“霜降，你终于来找我了。”
　　
　　
　　霜降心里涌起愧意，自从李缘离开紫宸殿后他就没再见过他，平日里分身乏术，这事儿早就忘了，他低下身摸摸李缘的头:“世子殿下，今日奴才来找太后娘娘的，改天再和你玩好不好。”
　　
　　
　　李缘瘪瘪嘴:“好吧。”
　　
　　
　　霜降问:“太后娘娘现在醒了没有呀？”
　　
　　
　　“祖母没有睡觉呀，她还在用膳呢。”似乎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话，李缘还抬头望向芍药:“嬷嬷，是不是呀？”
　　
　　
　　芍药勉强微笑:“……娘娘现在已经起身了。”
　　
　　
　　托了李缘的福，霜降终于得以通传入慈安宫。
　　
　　霜降跪下请安:“奴才参见太后娘娘。”
　　
　　太后连看霜降一眼都烦，一想到这个残缺的阉人能爬上她亲儿子的龙床，还能把持紫宸殿这么多年，就恨意翻涌。
　　
　　
　　半天没让他起身，霜降知道今日绝不可能轻易拿到蚕符，他朗声道:“霜降前来慈安宫是想借太后娘娘蚕符一用。”
　　
　　
　　太后冷哼一声:“蚕符关乎我大盛万家织造，岂能随意借用。”
　　
　　
　　霜降背脊挺得笔直:“祭祖时蚕符须盛放于供台享李姓皇族祭拜是祖制，还望娘娘包容把蚕符借给奴才。”
　　
　　嘭！！
　　
　　太后猛然一拍桌子，呵斥道:“放肆，蚕符岂是你一个阉人可以经手的。”
　　
　　
　　霜降没再说话，反正不管他说什么太后都能生气，那还不如不说，总之最后一定会给的。
　　
　　
　　两人就此僵持，没过多久，外面太监高声唱道:“皇上驾到。”
　　
　　
　　太后看霜降的眼神更恨了:“好啊你，倒是敢找皇帝来当救兵了。”
　　
　　
　　霜降也是一愣，他没想到皇上来得这么巧。
　　
　　
　　“母后何苦跟一个奴才置气。”李钺坐到上首，冷冰冰的声音传来，连太后这个生母都有些心悸。
　　
　　
　　霜降感受到李钺的目光，不敢抬头看他，却悄悄开心了一些，皇上能为了他走这一趟，他也不算亏。
　　
　　
　　太后微微扯开嘴角:“皇帝说笑，哀家就是多跟霜降公公说了几句，哪有什么置气不置气的?”
　　
　　
　　李钺向来懒得和太后虚与委蛇，直接说:“那母后可以把蚕符给他了，让他赶紧回去做事，朕那儿还有事情等着。”
　　
　　
　　太后显然不想这么快就让李钺下了面子，她还想说什么，就听李钺用仅在场三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母后，斗不过主子为难一只狗有什么意思。”
　　
　　
　　
　　
　　
　　
　　
　　
　　
　　




识字

　　霜降还没有适应自己的身份变化，和李钺一起回去的路上都恍恍惚惚，连李钺喊他两声都没听见。
　　
　　
　　李钺忽然停下来，霜降一时不查撞了上去，思绪回笼，立马跪下去请罪:“是奴才分心，望陛下恕罪。”
　　
　　
　　后面跟着的一行宫人也跟着跪下去，高呼陛下恕罪。
　　
　　
　　李钺不悦地眯起眼睛:“起来。”
　　
　　
　　霜降听话地起身，然后手腕忽然被捏住，被李钺借着一股力拉到了前面，两人并排着走。
　　
　　
　　霜降想往后退，李钺看了他一眼后，他就只好乖乖地跟着李钺走。
　　
　　
　　李钺平时都是被霜降宠着惯着，长时间身居高位让他难得想起来关心一下霜降，他问:“怎么回事？蚕符拿到了还有什么不开心的。”
　　
　　
　　霜降心想忽然从奴才变成了狗，也不是不开心，就是觉得心里闷闷地，说不出来怎么回事儿。
　　
　　
　　但是皇上愿意说他是什么，他就得是什么，现在他应该是一只鞍前马后摇尾乞怜而不会抱怨难过的狗。
　　
　　
　　于是霜降找了个理由:“就是觉得以后要是每年都得经历这么一遭，太后娘娘肯定更恨奴才。”
　　
　　
　　似乎听了个笑话，李钺嗤笑一声，落到霜降耳朵里就是嘲笑他没有自知之明，果然，他听见李钺说:“放心吧，以后这种事情总该交给朕的皇后做，你一直管着这种事情算个什么样子，不过得等朝堂上那些老东西不再拿祭祖这种事来烦朕。”
　　
　　
　　一行人拐过一个角，未央宫的大门就在不远处，李钺不知道想到什么，忽然停下来，霜降看他脸色，问:“陛下要不要去皇后娘娘那儿坐会儿?”
　　
　　
　　李钺赞许地看向霜降:“还是你懂朕。”
　　
　　
　　他沉吟一下，道:“也确实好久没去看皇后了，通传一下，朕等会儿过去。”
　　
　　
　　“是。”霜降垂眸。
　　
　　
　　……
　　
　　
　　霜降传了旨走出未央宫的时候，听见身后瞬间开始忙碌起来，想来皇后是真的高兴，竟然都忘了为难他一遭。
　　
　　
　　皇后得知皇上要来的时候又惊又喜，她连忙吩咐身边的连翘:“快，去吩咐御膳房做陛下喜爱吃的水晶肴肉和西湖醋鱼。”
　　
　　
　　连翘跑着出去后皇后又让人赶紧梳妆打扮:“把本宫的凤钗都拿来。”
　　
　　
　　等宫人打开妆奁后，皇后看了那些首饰一眼又嫌弃地关上描龙画凤的妆奁:“不行，还是戴陛下赏赐的步摇吧。”
　　
　　
　　从未央宫回紫宸殿的路上经过太平甬道，霜降又遇见了李缘，小孩子到处跑，看见霜降后朝他跑来，身后上了年纪的公公边追边喊:“小殿下慢点儿。”
　　
　　
　　霜降笑:“真巧，奴才又遇见小殿下了。”
　　
　　
　　李缘扬起冬日里冻得红扑扑的脸，笑容比太阳还灿烂:“抓到你了，霜降可不可以陪我去玩啊？”
　　
　　
　　左右等会儿陛下要摆驾未央宫，他也没什么事要做，霜降示意身后跟着的宫人离开，他牵着李缘离开了太平甬道。
　　
　　
　　李缘乖乖地被霜降牵着手，问:“霜降你要带我去哪里啊？”
　　
　　
　　霜降:“带殿下去一个好地方。”
　　
　　
　　两人从朱红色宫墙之间穿梭一直向西，李缘回头看，发现已经离开了五步一楼十步一阁的皇宫中心，一直跟着他们的老太监已经握紧了拳头准备在霜降对他下狠手的时候保护他。
　　
　　
　　前面越来越荒凉，霜降握紧李缘的手说:“快到了。”
　　
　　
　　说着，他们推开了一道斑驳的大门，入眼的是荒凉破败的庭院，草木枝丫上覆盖了未经踩踏过的白雪，倒有种另类的诗情画意。
　　
　　
　　霜降解释说:“这是琉璃苑，奴才小时候经常和一个友人来这里。这里清净，没人打扰，是个好地方。”
　　
　　
　　霜降没说是什么友人，李缘也来不及问就被面前的景色吸引。
　　
　　
　　他生长在雕梁画栋无处不精致的慈安宫，从小就是金尊玉贵地养着，没见过这种破破烂烂的地方，一时玩得兴起，拿着一根霜降给找的棍子到处戳。
　　
　　
　　霜降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迎面而来的灰尘呛得他咳嗽了几声，他打量一下屋里的陈设，熟门熟路地从博物架上找到了一个盒子，盒子里静静地躺着几本泛黄的书籍。
　　
　　
　　
　　神思飞到十年前，当时还没他高的李钺还是个不受宠的皇子，那天也是这么个阴冷的冬天，而李钺把两本书交给霜降，笑容足以抵挡霜降人生里的一切冰凉:“霜降，你不是想识字吗？我给你拿了《三字经》和《千字文》，我教你认字。”
　　
　　
　　冬天天黑得早，等把李缘送到慈安宫门口的时候，霜降撞见了匆忙来寻他的小南子，小南子急得快哭出来:“总管你快回紫宸殿看看吧，陛下发了好大的脾气。”
　　
　　
　　
　　
　　
　　
　　
　　
　　
　　
　　
　　
　　
　　
　　




皇后

　　霜降一路小跑着回紫宸殿，见一众宫人站在宫门口瑟瑟发抖，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他推开殿门，里面一片昏暗，霜降轻声呼喊:“陛下。”
　　
　　
　　“你还知道回来？”李钺的声音冷不丁传来，霜降扭头望去，见李钺正坐在桌边独酌。
　　
　　
　　霜降走过去拱手请罪:“奴才今日遇见了小世子，陪他玩了一会儿。”
　　
　　
　　
　　“要不朕把你调去慈安宫专心陪他算了?”
　　
　　
　　李钺语气不算严肃，最多是句气话，霜降倒也没当真，心里笑了一下这么大的人还计较这些，问道:“陛下不是去了皇后娘娘处吗，怎的生这么大气?”
　　
　　
　　李钺放下手里的夜光杯，沉声说:“皇后逾矩，实在烦人。”
　　
　　
　　皇后近几年懂事了点，至少在皇帝面前懂事，与李钺相敬如宾，要说什么逾越，就只能是娘家的事，霜降明了，眉毛微微扬起:“皇后娘娘又说起为国舅大人调任的事了？”
　　
　　
　　“余黔就是个蠢货，朕给他升官，也得他有那个能力才是。”
　　
　　
　　余黔如今在巡防营任副将，巡防营一共五千人，在人数和受重视程度上比不上高手如云的京畿营，平时就负责京城治安维护，让余黔在里面任职也无伤大雅。
　　
　　
　　可是余黔一直不满足只在巡防营做个副将，想到陛下的直系军队京畿营去，这不皇后为了她母家的哥哥又来求李钺了。
　　
　　
　　简直不知什么是大局为重，成天为了一己私利绞尽脑汁。
　　
　　
　　霜降不知怎么劝解，只好和稀泥:“可能皇后娘娘一时没有想清楚而已。”
　　
　　
　　“她又不是第一天这样了。”李钺一挥袖子，不满地看一眼霜降:“在朕面前还有什么遮掩的。”
　　
　　
　　霜降摸了摸鼻子，没接李钺的话。
　　
　　
　　李钺是十九岁那年娶了王妃也就是现在的皇后余婉的，余婉是宰辅余承光庶子之女，在枝繁叶茂的大家族里算不上多受宠，枝繁叶茂的余府只是个普通小姐，不受宠的小姐配上不受宠的皇子，先皇赐婚，门当户对。
　　
　　
　　李钺在迎娶王妃后一直对她以礼相待，两人虽然没什么感情，但是李钺知道，大家都是身不由己，何苦为难女人，于是在新王妃过门后的半年里，王府一直相安无事。
　　
　　
　　可是在先皇病重，李钺锋芒毕露后，余婉的野心也暴露了出来，她不知是听了谁的撺掇，开始让李钺把管家大权全部交给她。
　　
　　
　　自从十六岁出宫建府开始，届时的康王府就一直是随同他出宫的霜降在管，这么多年井井有条，丝毫没有出过差错。
　　
　　
　　李钺自然不愿意把后院全交给一个什么都没学过的余婉，他依着余婉的面子给了她一些采买的权力让她先学，余婉却不满意，非要管理府内账房和田地铺子。
　　
　　
　　当时趁着李钺出京城办事，余婉还让人把霜降带到了自己院子里，让他自己交出账本。
　　
　　
　　王府内账本涉及私兵豢养等多种绝密，霜降自然不可能交出来，因此还被余婉关进柴房去饿了两天，等李钺回来后才被放出来。
　　
　　
　　李钺了解事情经过后大发雷霆，下令王妃三个月禁闭，再不知悔改就休妻，这可把余婉吓到了，后来再也不敢生事，只是一直记恨着霜降，入宫这些年没少在背后给霜降使绊子。
　　
　　
　　霜降给李钺按摩太阳穴，冰冰凉凉的手，不轻不重的力道让李钺喟叹一声:“你这手艺倒是精进了。”
　　
　　
　　霜降:“还行，陛下喜欢就好。”
　　
　　
　　李钺重重呼出一口浊气，霜降问:“陛下还有心事？”
　　
　　
　　李钺低笑一声，把霜降的手拉到自己胸膛上:“今晚在皇后那儿吃了不少补汤，现在上火了。”
　　
　　
　　略。
　　
　　
　　紫宸殿一室旖旎，未央宫里瓷器碎裂的声音从李钺用完膳后离开一直没有停下来，刚摆上去的东西没一会儿又被砸烂，余婉听说今夜霜降又爬上龙床后，脸色更难看了。
　　
　　
　　精致雍容的妆容也挡不住扭曲的面容，涂了深红色丹蔻的指甲几乎掐进了肉里，余婉愤恨道:“这个贱蹄子，皇上好不容易来本宫这里一次，竟然又被他迷住了。”
　　
　　




除夕

　　除夕之日，李钺祭祖完毕，霜降一直绷着的神经总算可以放松下来，李钺晚上大宴朝臣，整个皇宫灯火通明，一派过年气氛。
　　
　　
　　宴会上其乐融融，李钺坐在上首，脸上挂着笑容，嘴里说着些“大盛江山有劳诸位”的话，余光瞟到一旁的霜降给他斟酒，伸手轻轻拉了一下霜降的袖子:“不用倒酒了，等会儿我们出宫一趟。”
　　
　　
　　霜降闻言停下动作来，规规矩矩退到李钺后面站着。
　　
　　
　　李钺除夕会出宫去是惯例，霜降其实早就把车马都安排好了，腹中微微作响，只觉得自己饿得前胸贴后背，看着宴会上精良的膳食，更是忍不住分泌涎液。
　　
　　
　　看着李钺没什么需要他做的，霜降悄悄离开，一出太和殿，冷风吹到脸上，呼吸立刻就轻松了。
　　
　　
　　宴会上需要不断更换凉掉的菜品，换下来的菜暂时摆在太和殿的偏殿里，大臣们忙着恭维，菜都没动几口，很多菜端上去什么样端下来还是什么样，霜降接过小太监递过来的筷子随意捡了几样不油腻的在盘子里，蹲在门口吃。
　　
　　
　　虽然都是冷菜，但是味道还不错，霜降专心填肚子，没有注意到自己被一片阴影笼罩。
　　
　　
　　“吃些残羹冷炙，朕什么时候竟然还要亏待你了。”头顶传来不悦的声音。
　　
　　
　　霜降吓了一跳，抬起头一看，李钺站在灯下，长身玉立，他问:“陛下，您怎么出来了?”
　　
　　
　　“朕让他们都回府了，大过年的拘着大家干嘛？”
　　
　　
　　“嗯?”霜降眨眨眼，脑子不太清楚。
　　
　　
　　“啧。”李钺不满地拿过霜降手里的盘子递给身后宫人，伸出一手来:“起来吧，陪朕出去走走。”
　　
　　
　　霜降吃的被拿走有些不舍:“准许奴才再吃两口吧。”
　　
　　
　　“……朕让人定了同顺楼。”
　　
　　
　　霜降眉开眼笑:“奴才遵旨。”
　　
　　
　　霜降是杏仁眼，圆圆大大的眼睛，薄薄的两层眼皮在眼尾晕开，眼珠黑得像云南进贡的琉璃石，灯火照进去流光溢彩，倒是让李钺愣了一会儿。
　　
　　
　　除夕之夜，皇宫宴会刚散，宫外的热闹才刚开始，李钺的车马从宫道进入逐渐拥挤的安平大街，时不时因为人潮拥挤不能前行。
　　
　　
　　李钺倒是不急，他有机会好好感受一下这太平盛世，听着车外商家摊贩的呼喝声，儿童高兴的叫喊声，有种难以言喻的自豪感。
　　
　　
　　他用扇子挑起帘子看了一会儿又满意地放下去，转过头去喝茶时看见霜降也在看着窗外，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倒是比宫里少了些沉稳多了点活泼。
　　
　　
　　安平大街车水马龙，京城的富贵人家马车都堵在了路中央一时难以行进，李钺干脆下了马车。
　　
　　
　　霜降嘴上劝说怕不安全，不时乱飘的眼神却出卖了他，李钺看得好笑，拿玉扇敲了一下霜降的头:“跟好点，丢了本少爷可不会找你。”
　　
　　
　　霜降紧紧跟在李钺身后去看那些新奇玩意儿，李钺要是对什么表现出兴趣，他就掏银子买。
　　
　　
　　 李钺走走停停，在一个卖木钗的摊子前看了一会儿就走了，走了两步回头看，霜降还在原地站着。
　　
　　
　　李钺走回去，顺着霜降的眼光看去，是个简单的流云样式，问:“喜欢?”
　　
　　
　　霜降摇头:“还好，就是觉得挺精良的。”
　　
　　
　　卖钗子的老叟是个人精，一看有戏，立马笑眯眯说:“这位少爷眼光好，这是我刻的时间最长的，想要的话带回去一个?”
　　
　　
　　毕竟出宫，霜降没再穿宫里的总管服，而是穿了一件墨绿的夹绒外袍，由于他身形单薄，穿起来也不显臃肿，头发也没有像在宫里那样全部束起，部分黑发披散，跟在黑色锦衣的李钺身后并不像个奴才，反而像同行的公子。
　　
　　
　　霜降赶紧摆手:“老先生误会，只是跟着公子出来的小厮而已。”
　　
　　
　　李钺眼光高，瞧不上这些东西，但是看霜降难得这么中意什么，便直接买了下来塞到霜降手里:“给你了。”然后转身离开。
　　
　　
　　霜降拿着那钗子，心里一阵欣喜，赶紧跑去追上李钺的脚步。
　　
　　
　　同顺楼在街尾，霜降跟着李钺走到的时候肚子里的东西早就消化得差不多了，通顺楼是京城有名的老字号酒楼，味道一绝，他在门前就已经闻到了饭菜香味。
　　
　　
　　霜降本来跟着李钺抬脚往里进，发现李钺停了下来，霜降也停下，顺着李钺的目光去看，只看见了袅袅娜娜的一个身影，在众人簇拥下上了马车。
　　
　　
　　
　　
　　
　　
　　
　　
　　
　　
　　




蓁蓁

　　同顺楼最出名的是它的羊肉锅子，浓郁鲜香的汤底配上肥美的鲜羊肉，让人吃得满头大汗欲罢不能。
　　
　　
　　红白交错的羊肉在汤里烫成了灰白色，霜降拿公筷把肉夹到了李钺的盘子里，又换上自己的筷子夹了一片羊肉在蘸料碗里滚一圈送进嘴里，眉目顿时舒展开来。
　　
　　
　    出了宫后李钺没那么多规矩，他放松地坐在椅子看着霜降一刻没有停地下菜捞菜，透过缭缭水汽，他看见霜降脸色红润，大概是热的。
　　
　　
　　他想起了还没当上皇帝的时候也爱和霜降来同顺楼吃饭，那时候两人之间的主仆意识虽然没这么强烈，霜降也是爱操心的性子，生怕他吃不好。
　　
　　
　　霜降感觉到李钺的目光，他抬起头来，见李钺正定定地看着自己不知道在想什么，霜降问:“公子，有什么吩咐吗？”
　　
　　
　　李钺收回目光:“没什么，你别忙活了，好不容易轻松一天，自己吃吧。”
　　
　　
　　“啊？”霜降眼睛眨了眨。
　　
　　
　　“让你吃。”李钺语气加重。
　　
　　
　　“哦哦。”霜降不敢再多问，赶紧低下头。
　　
　　李钺见他这傻样子，倒是觉得有点矛盾，平时在宫里霜降是个优秀的大内总管，办事总是周到得滴水不漏，有时却又有点傻，有点倔。
　　
　　
　　不过李钺只是随便好奇一下，倒也没有好奇到去探知的地步，霜降于他来说不过是个得力的助手和泄欲对象，在他为国事忙碌的时候打理好后宫，在他火气旺盛时为他泄欲。
　　
　　
　　时至今日，在霜降的陪伴和包容下从少年皇子成长为一个喜怒不形于色的天子，李钺还没有意识到霜降对于他真正的重要性，也从来没有想过当他三宫六院时，霜降一个无根之人甚至没有一个归途。
　　
　　
　　
　　霜降不知道就几句话的功夫，对面这位心思深沉的皇帝陛下心思都转了好几轮了，李钺看着霜降把一片蘸满了红辣椒油的肉放到嘴边再小心地吹两下，似乎自己都能感受到辣味。
　　
　　
　　李钺颇有些奇怪，问:“你不嫌辣吗？”
　　
　　
　　“嗯?”霜降虽然不解李钺忽然问这个问题，但还是认真回答:“回公子，奴才觉得还好。”
　　
　　
　　李钺不好吃辣，在宫里御厨是根据李钺的喜好做的，上行下效，做给奴才们吃的东西也少有辣椒，霜降就算想吃也只能忍着。
　　
　　
　　但其实虽然辣椒传入中原虽然不过百年，民间却早就了各式各样辣味膳食，尤其在西南一带，辣椒早就成了百姓不可缺少的食物。
　　
　　
　　霜降以为李钺是想尝试，主动说:“公子需不需要奴才帮您调一碗辣的尝尝。”
　　
　　
　　李钺毫无兴趣，制止了霜降跃跃欲试的想法:“不必了。”
　　
　　
　　两人从同顺楼出来时月亮高悬，但是街上的人并没有减少的迹象，反而又热闹了几分。
　　
　　
　　两人慢慢穿梭在大街上，打扮成寻常百姓的暗卫一直默默地跟着他们，霜降问:“公子，您是回去还是再看看。”李钺今日起得早，祭祖和宴请大臣花费了不少精力，想必已经累了。
　　
　　
　　李钺确实感到一些困倦，刚准备想说回宫，眼睛就看到了不远处一个卖胭脂的摊子。
　　
　　霜降跟着看去，那胭脂摊子前面站着一个白衣狐裘的女子，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小姐，明显就是今晚同顺楼前的身影。
　　
　　
　　他眼睫颤动，看向李钺:“……公子。”
　　
　　
　　李钺哪里还管得上累不累，已经饶有兴致地往胭脂摊走去。
　　
　　
　　霜降心一沉，他不解李钺怎的忽然对一个女子感兴趣，只能赶紧跟上去。
　　
　　
　　然而，在下一刻，李钺上前轻轻唤了一声姑娘后，那女子转过身，霜降便明白了为什么。
　　
　　
　　女子姿容绝代，清秀无双，最重要的是，竟然和平西王妃涂蓁蓁有五分相似。
　　
　　
　　桃之夭夭，其叶蓁蓁。之子于归，宜其家人。
　　
　　
　　
　　
　　
　　
　　
　　
　　




月光

　　当今威风凛凛的太后娘娘在儿子还没登上皇位时只是个普通的嫔妃，一年到头就在自己的寝宫里盼着皇帝驾临，可惜她不受宠，连带着李钦和李钺也不受宠。
　　
　　
　　不受重视的李钺并不拿此当回事，当初任谁也没想到皇位会被他拿下，所以宫里宫外没什么人关注他，他乐得自在，和如今的平西王也就是当初的涂贵妃之子三皇子李锦关系颇好，一来二去也认识了李锦的表妹涂蓁蓁。
　　
　　
　　涂蓁蓁并不是涂家亲生女儿，由于涂家夫人身体原因不能生育，涂老爷心疼爱妻也坚决不纳妾，所以就收养了牺牲的战友女儿，两人把她当成亲生女儿一样宠爱，全京城都知道涂家小姐不是亲生胜似亲生。
　　
　　
　　涂蓁蓁活泼开朗漂亮，像一颗发光的明珠，一来二去李钺也暗自倾心，可是在他想表白心意之时才得知涂蓁蓁早就和李锦私定终身。
　　
　　
　　李锦对李钺这个弟弟很好，李钺自然不可能干出抢嫂子这种不仁不义的事，于是涂蓁蓁就成了李钺这么多年心里的一尺月光。
　　
　　
　　李钺走到那女子面前，拿起一盒胭脂，温柔地说:“不知姑娘看上什么，在下今日可否有幸讨得姑娘欢心。”
　　
　　
　　大盛朝民风开放，不仅有七夕和三月三这种情人们相识相会的节日，在元宵节除夕夜等节日也有很多人出来寻爱，像这种当街看对眼了然后互相留信物的都是常有的事。
　　
　　
　　更别提李钺长身玉立，英气逼人，华服玉冠，那张脸更可以获得万千女子的青睐，主动搭讪基本不可能不成功。
　　
　　
　　李钺是这么想的，跟在身后的霜降也是这样想的，他绷直了肩背一言不发，直勾勾地看着两人，然后听到一声清脆的笑，那女子笑颜如花，笑起来更像平西王妃涂蓁蓁了:“公子真是折煞小女子了，小女子不敢劳烦公子，想要什么自会自己买。”
　　
　　
　　这就是没有和李钺往下聊的意思了。
　　
　　
　　霜降松了一口气，看向李钺，缩在袖子的手又捏紧了一些，那支木钗硌得他手掌生疼。
　　
　　
　　李钺被驳了面子也没有生气，反而表现出了更大的兴趣，笑着问:“不知姑娘芳名。”
　　
　　
　　“才不告诉你。”女子一扬眉，连眼角都是洒脱和率性，然后施施然地离开，身后跟着几个家丁。
　　
　　
　　李钺看着女子背影饶有兴味，吩咐霜降:“下去查一查这是哪家的。”
　　
　　
　　“是。”霜降眼皮子耷拉下来。
　　
　　
　　出宫一趟收获良多，李钺心情大好，加上暗卫来回禀说道路太拥挤马车过不来，李钺就决定走到自己走过去乘车。
　　
　　
　　霜降跟在李钺身后，眼睛一刻不错地看着他，脑袋云里雾里，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忽然面前有个人影，他停下来定睛一看，是个粉衣粉面的娇俏女子。
　　
　　
　　那女子脸上两片红霞，面带娇羞，手指绞着帕子，霜降还没搞清楚情况，就听那女子小声问:“公子，不知您有无娶妻?”
　　
　　
　　既然有男子当街求爱女子，那女子也能寻找自己心仪的对象，这在大盛朝非常普遍，但是霜降确实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他并不知道自己长相俊秀斯文，这也是许多女子喜欢的类型，所以当下有点惶恐，他赶紧开口:“不好意思，在下虽然尚未婚配……”
　　
　　
　　“公子不必这么快拒绝我，”女子听说霜降还没有婚配，心里一喜，打断他说:“我们可以先处着试试，万一就有了感情呢？”
　　
　　
　　“你愿意嫁给一个奴才的大可以试试。”李钺凉薄的声音响起。
　　
　　
　　霜降看向李钺，发现他满脸不悦，甚至可以说是有些发怒，那女子愣了一下，问:“这是何意？”
　　
　　
　　李钺看了一眼霜降，冷笑一声:“这是我家的奴才，你要是嫁进来也只能当奴才，知道吗？”
　　
　　
　　那女子本来是看霜降一身徐州锦，看起来像个富贵人家的公子，谁知道是个下人，立马就被吓到了，嘴里连连说着“对不住”然后离开。
　　
　　
　　
　　
　　
　　




憋闷

　　等那女子离开后，李钺心里才舒服了一点，见霜降一脸失落没什么反应，火气又蹭蹭蹭往上涨:“怎么？还舍不得了？”
　　
　　
　　霜降低下头，嗫喏道:“……不是。”
　　
　　
　　李钺唇角微微扬起，话却刻薄难听:“她只知道你是个奴才都匆忙而逃，要是知道你是个阉人，岂不是更没可能?”
　　
　　
　　霜降嘴唇发白，心里被刀子在翻搅一样疼，他忍住发红的眼睛，还得去安抚李钺的火气:“不是的，奴才没有对那个姑娘非分之想，奴才知道自己的身份。”
　　
　　
　　李钺撂下一句话:“你知道就好。”然后转身离开。
　　
　　
　　回去的车厢里安静得可怕，李钺一直黑着脸，霜降也一句话不敢说，默默地帮李钺泡茶。
　　
　　
　　铜壶在小火炉上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霜降摆好茶具后拿勺子舀了点茶叶放在晶莹剔透的茶杯里，然后伸手去提热水。
　　
　　
　　他惦记着李钺，也不知道李钺到底是为什么生气，有些心不在焉，偏偏忘了拿帕子包住，手碰到了铜炉后猛地瑟缩，手指尖的疼痛一阵一阵袭来。
　　
　　
　　心在疼，手也在疼，无力感向他排山倒海地侵袭，一直憋着的泪水再也忍不住，大颗大颗往下掉。
　　
　　
　　李钺本来一直在生气，经过了这么一会儿他其实不是很生气有人向霜降求爱这事，他气的是自己竟然会因为这件事生气。
　　
　　
　　气什么？不就是个奴才吗？
　　
　　
　　茶水半天没泡好，他有些不高兴，正想斥责呢见霜降在悄悄拿衣袖抹眼泪，立马又不气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感受，像胸腔里被塞了团棉花，一种轻飘飘的憋闷感。
　　
　　
　　“唉。”他呼一口气，把某人拉到怀里，边给他擦着眼泪，问:“是不是我今日说话重了些?”
　　
　　
　　霜降撇开脸摇摇头，不说话。
　　
　　
　　李钺好久没见霜降掉过眼泪，除了在床上被折腾狠了才会哭，小猫儿似的，就算李钺这个不好南风的都觉得可爱诱人，现在他来了兴致，倒是有耐心哄两声。
　　
　　
　　“朕不是嫌弃你看不起你，就是当时说话没过脑子，饶了朕这次好不好？”
　　
　　
　　霜降很少听李钺这样同他说话，只见过李钺同其她宠妃说过，他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一个卑贱的阉人也能得到这种轻声细雨情话般的待遇，一时也忘了哭，眼泪就憋回去了。
　　
　　
　    难过的情绪一扫而空，霜降吃吃地笑起来，李钺见他心情好了，手便不安分起来，两人在车上胡搞了一通，马车又绕着皇宫多跑了一圈。
　　
　　
　　除夕当晚，李钺按祖制是要和中宫皇后一起过的，未央宫上下一片喜庆，就为了迎接皇帝到来与皇后娘娘辞旧迎新。
　　
　　
　　皇后一身大红凤袍，端坐在宫殿上首，派出去的人却一直回消息说皇帝还未回宫。
　　
　　
　　皇后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肯定是和霜降那贱。。人一起出去的，她捏紧了帕子，又等了许久，才终于等到皇帝。
　　
　　
　　皇帝春风满面心情不错，来未央宫纯属是给皇后个面子，对其他的事没有什么想法，在皇后脱了衣覆上来时轻轻推开她:“罢了，早些睡吧。”
　　
　　
　　午夜时分，这宫里的主子们都歇息了，奴才们也得了恩典可以在甬道里放烟花，霜降住的地方也刚好能听到一些小太监小宫女嘻嘻哈哈的声音，凝神去分辨，还能感觉到丝丝生气，给皇宫增添了一些年味儿。
　　
　　
　　其乐融融。
　　
　　
　　霜降穿着寝衣坐在床上，后背抵着冰凉的墙壁，手里正拿着李钺送给他那支木钗。
　　
　　
　　说是送不太恰当，该说“赏”。
　　
　　
　　可是霜降还是很高兴，这是他第一次从李钺这里得到这种小玩意儿，还是李钺看他喜欢然后给他的，他私心里把这当成是“送”。
　　
　　
　　可是一想到之后发生的事，他宁愿李钺不要“送”他这支钗，也不要遇见那个肖似平西王妃的女子。
　　
　　
　　他知道李钺有多喜欢涂蓁蓁，喜欢到在李锦和涂蓁蓁大婚当夜，竟然把他一个阉人错认成了心上人，然后两人犯下第一笔糊涂账。
　　
　　
　　




初次

　　霜降二十岁时李钺十八岁，那时候霜降已经主理王府事务有一段时间了，也从最初的手忙脚乱到井井有条，王府里的人也都很是服气他。
　　
　　
　　从一个婴孩起就在皇宫当奴才的小太监来说，能得到李钺的看重当上王府管家已经是可遇不可求的好事，他就该日日烧高香感恩李钺，但是谁也不知道霜降还有更大的野心，他喜欢李钺，想让李钺也喜欢他。
　　
　　
　　
　　他一个阉人，一个奴才，竟然有这种大不敬的想法，说出去是该被千刀万剐的，可是内心隐秘的爱意藏得太久，以至于根深蒂固，枝繁叶茂，逐渐地露出了端倪。
　　
　　
　　
　　眼神是不会骗人的，他的眼神过于真诚，他不会撒谎，不会掩饰，李钺也逐渐意识到霜降对他似乎不是普通的主仆情或者友情，但是他又没有处理这种事情的经验，只好躲着霜降，霜降知道李钺在躲他，只能一个人黯然神伤。
　　
　　
　　那段时间恰逢李钺知道了自己一直爱慕的涂蓁蓁和三哥李锦彼此心悦的事，心里正烦着，一想到王府还有个霜降对他怀不轨心思就更烦躁了，也第一次对霜降产生了一点厌恶。
　　
　　
　　霜降也受到了记事以来第一次惩罚。
　　
　　
　　他虽然在皇宫里做了多年奴才，但是因为受皇帝宠信的大太监总管洪全是他义父，因此也没受过什么罪。
　　
　　
　　就因为李钺说晚饭味道不合胃口，霜降怕他迁怒到厨房的人，于是求了几句情，就直接被李钺罚跪六个时辰。
　　
　　
　　寒冬腊月，青石板上，霜降忍着钻心的疼痛，一下子就想明白了，李钺这是故意的，故意拿他出气。
　　
　　
　　李钺问他:“你错了没有？”
　　
　　
　　霜降握紧手，垂着头:“……奴才……”
　　
　　
　　说了半天没说出什么来，李钺气得半死，让他继续跪着。
　　
　　
　　其实他一直都知道，李钺性子从来没有表现出来那么温和，骨子里的狠厉是随着血液一脉相传的，谁让他不舒服他就得让谁加倍还回来。
　　
　　
　　今日小惩大诫，只是想断了他的念想。
　　
　　
　　霜降想，要不是念着两人以往在宫里的情谊，估计李钺会直接让他滚出王府。
　　
　　
　　霜降苦笑，要是念想真这么容易就断了，他又怎么会让李钺看出来呢？
　　
　　
　　那次惩罚让霜降留了后遗症，也开启了李钺一言不合就迁怒霜降的行为习惯。
　　
　　
　　从那之后，霜降更加克制，丝毫不敢表现出来任何情意，李钺以为他已经慢慢放下，便也不再想这个事。
　　
　　
　　涂蓁蓁和李锦大婚当日，李钺送去了厚礼，还和李锦喝了酒，嘴里说些祝福的话，最后一个人回了自己的王府。
　　
　　
　　他喝得稀里糊涂，嘴里一直念叨着“蓁蓁。”
　　
　　
　　霜降怕这事儿传出去造成不好的影响，便自己一个人把李钺扶到了书房，李钺醉酒后所有情绪都被放大，委屈难过失落排山倒海般袭来。
　　
　　
　　母妃不喜欢他，父皇不喜欢他，连心上人也不喜欢他。
　　
　　
　　他躺在塌上，微微睁开眼睛，看着霜降忙前忙后地帮他换衣服擦洗身子，心中忽然就有了恶劣的想法。
　　
　　
　　他长臂一伸，霜降被他拉到了面前。
　　
　　
　　反正霜降喜欢他，肯定巴不得他干些什么。
　　
　　
　　霜降猝不及防地跪在李钺塌前，一脸茫然，李钺笑了一声，说:“用嘴。”
　　
　　
　　霜降眨眨眼睛:“什么？”
　　
　　
　　李钺轻哼一声:“你不是喜欢本王吗？现在不乐意了？”
　　
　　
　　霜降连那方面的欲望都没有，更别提看过什么书或者懂这些知识，他确实不知道李钺到底要干嘛，嘴唇微张:“王爷请明示。”
　　
　　
　　李钺翘起身来，食指伸进了霜降的嘴巴里搅了一下:“行，本王教你。”
　　
　　
　　……
　　
　　
　　李钺没经过人事，和霜降是第一次，他借着酒劲儿靠着在艳书里看的东西胡作非为，没有借助脂膏也没有好好开拓，搞得霜降一身伤，卧床躺了十天。
　　
　　
　　以至于后来霜降每次想起来都是怕的，但是比起惧怕，他又更喜欢和李钺彼此相楔的亲密无间，那样会让他觉得至少自己算是得偿所愿，付出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玉碎

　　除夕后，大盛全国上下休沐十日，李钺也不用上朝，每日除了在御书房看看奏折也没什么大事，便有时间去了各个妃子那儿走一圈。
　　
　　
　　大盛朝皇帝都是三年一选秀，但是由于当初先皇驾崩，钦天监算出皇宫内五年不宜出现规模较大的嫁娶事宜，于是李钺登基四年了，后宫依旧只有皇后和两个从王府跟来的后妃，分别是杨贵妃杨氏和贤妃周氏，以及两个下面大臣送来的自家女儿，容嫔沈氏和答应蒋氏。
　　
　　
　　因此李钺的后宫倒是显得格外单薄。
　　
　　
　　各个宫都因为皇帝的到来喜气洋洋，除了当初被降为答应的蒋环儿。
　　
　　
　　李钺在芳霞宫歇息时，霜降在殿外守夜，他看见殿内的烛影摇红，心却像蒙上了一层阴影。
　　
　　
　　贵妃杨馨温婉可人知进退，一直很得李钺欣赏，在小产后李钺更加怜惜她，于是来芳霞宫的次数也更多了些。
　　
　　
　　不再去看朦胧的烛火，霜降转过头来正活动手脚，底下的人来说蒋答应又来人请陛下了。
　　
　　
　　霜降皱皱眉:“不是都打发了好几次了吗？”
　　
　　
　　小黄门耷拉着眉:“是啊，小的已经说了陛下都歇息了，那宫女还是不走。”
　　
　　
　　霜降沉吟一下，嘱咐小黄门:“你在这儿守着，我去看看。”
　　
　　
　　他匆匆走出去，看见那个宫女正跪在芳霞宫大门口，这冰天雪地里，冻得瑟瑟发抖。
　　
　　
　　见霜降来了，宫女连忙爬过来跪在霜降脚底下，哀求道:“大人，奴婢是蒋答应处的阿绿，您通传一声吧，让陛下去见见我们主子。”
　　
　　
　　霜降不动声色地后退一小步，温声道:“陛下的决定岂是我等奴才可以左右的，你回去吧，告诉蒋答应早些歇息，等过段时间说不定陛下就想起她了。”
　　
　　
　　阿绿泣不成声:“我们主子快不行了，等不起了。”
　　
　　
　　“什么？”霜降惊讶地问。
　　
　　
　　“我们主子从冬至后就病了，这底下的人拜高踩低，太医不给请，连碳火都克扣，现在主子病得更厉害了，饭也吃不下，就念着想见陛下一面呢。”
　　
　　
　　　
　　这宫里大小事务终究归霜降管，他不愿失职，也不想看人就这么没了，于是先让人去请太医，然后自己跟着阿绿去了咏荷轩。
　　
　　
　　霜降刚到咏荷轩门口，一直盼着的蒋环儿以为是李钺来了，高高兴兴跑出来:“陛下来了。”
　　
　　
　　霜降眸色中闪过诧异，之见蒋环儿已经瘦得皮包骨，完全没了之前那种盛气凌人的样子。
　　
　　
　　霜降咳一声:“蒋答应，陛下已经歇下了。”
　　
　　
　　一见是霜降，蒋环儿失望至极，脸色迅速灰败下来，她刚要骂人，就呛了口冷风。
　　
　　
　　蒋环儿本来就有咳喘症，以前都是金尊玉贵地将养着，这吹口风就开始咳，咳起来没完没了。
　　
　　
　　阿绿赶紧把蒋环儿扶到房间里休息，随后赶来的太医手里提着药箱，号了下脉后说蒋答应这身体伤了根本，要是不好好养着怕是度不过这个冬天。
　　
　　
　　阿绿边哭边抹泪，蒋环儿呼吸平复下来后似乎也没兴趣辱骂霜降，只是双眼无神，不知道看着哪里。
　　
　　
　　等太医离开，蒋环儿才艰难地转动眼珠子看向霜降，良久，才轻笑一声:“本宫倒是没想到，最后来看我的竟然是你。”
　　
　　
　　霜降没说话，蒋环儿也不管他，继续说:“我是蒋家嫡次女，从小就是掌上明珠，四年前陛下登基，我随父亲一同赴宴。”
　　
　　
　　那时候她才十五岁，心中无数次幻想过未来的丈夫有多英俊潇洒，直到看见了坐在龙椅上的帝王，才知道世间竟有这么完美的男人。
　　
　　
　　少女怀春，以至于后来听父亲说想选个女儿送进宫，她立马就毛遂自荐。
　　
　　
　　这个女儿颜色最好，年纪也合适，送进宫后大有可为，对蒋家百利而无一害，于是她如愿进了宫，欢天喜地地做了父亲的工具。
　　
　　
　　眼角划过泪水，蒋环儿语气悲切:“可是自从我出事后，母家从未有人管过我，陛下也不管我。”
　　
　　
　　霜降想安慰，但是她和蒋环儿的交情似乎没那么深，他嘴笨，也说不出什么话，便默默地站在床边当个倾听者。
　　
　　
　　“你呢？”蒋环儿问:“你要怎么办？最是无情帝王家，你一个阉人，无依无靠，难道真的以为能得到他的爱情吗？”
　　
　　
　　“……”霜降轻声说:“答应娘娘，您累了，早点休息吧。”
　　
　　
　　从咏荷轩回去后，霜降让人把自己屋里的补品都送到蒋环儿你那里，但是却没有再去看过他。
　　
　　
　　过了几天，有人来告诉他，蒋环儿没了，终究还是没有熬过这个冬天。
　　
　　
　     
　　
　　
　　
　　
　　
　　
　　
　　
　　




太后

　　正月十五元宵节，太后在慈安宫举行家宴，李钺携皇后和众妃出席。
　　
　　
　　在场的女眷除了后妃，还有太后娘家的两个小姐，都是十五六岁的年纪，看着水灵灵的，大眼睛一瞅李钺就满脸羞红。
　　
　　
　　傻子都知道太后打的什么主意，无非就是想在皇帝后宫安自己的人吹皇帝枕边风来保证娘家地位稳固。
　　
　　
　　后妃都知道李钺和太后关系不好，所以平时也没有和太后多亲厚，现在见太后还想塞人来分宠，脸色也不是很好看，尤其是皇后，连脸上的假笑都快维持不住。
　　
　　
　　最平静的当属李钺，他安静地用膳，时不时给霜降个眼神，霜降就帮他布菜。
　　
　　
　　家宴到尾声，太后终于忍不住主动提了出来，她优雅地擦了一下嘴巴，眼睛看向两个娘家侄女:“青青，蓝蓝，这么久了哀家怎么还没见你们跟表哥行礼啊？”
　　
　　
　　两个女孩儿对视一眼站起来，对李钺甜甜一笑:“表哥好。”
　　
　　
　　李钺看也没看她们，把霜降夹的一个虾仁饺吃了才说:“嗯，坐吧。”
　　
　　
　　青青蓝蓝两姐妹听话地坐下，太后笑得一脸慈祥:“嗯，哀家看这两个孩子是越看越喜欢，有她们陪着，想着以后哀家在这宫里也不会孤单了。”
　　
　　
　　李钺点点头:“母后要是喜欢她们，尽管召进宫陪您就好。”
　　
　　
　　太后见李钺不吃这招，便换了个说法:“也是你外祖说，看你后宫单薄，至今一个子嗣也没有，想把两个孩子送进来为皇家尽一份力。”
　　
　　
　　李钺神色不变:“有劳外祖操心了，后宫的事朕心里有数。”
　　
　　
　　“先皇在皇帝这个年纪后宫充盈，你现在只有皇后和几个妃子，就不担心我大盛皇室凋零吗？”太后嘴角沉下来。
　　
　　
　　“先皇是先皇，朕是朕，希望母后以后不要再管朕的后宫之事。”李钺脸色也难看起来，宴上众人皆是自有心思。
　　
　　
　　嘭！！！
　　
　　
　　太后一拍桌子，大家更是大气不敢出，她拿出了和李钺的血缘关系威胁:“你是不是想气死哀家?”
　　
　　
　　李钺反而笑了起来，他长得好看，平日里严肃的时候让人不敢直视，一笑起来就跟光一样艳丽，青青蓝蓝两姐妹顿时心生向往，谁知道李钺的下一句话就定了她们的下半辈子，李钺说:“既然母后这么想让两表妹共侍一夫，那朕就下旨让她们去百色和亲罢了。”
　　
　　
　　说罢，也不管两姐妹如何哭哭啼啼，便带着霜降离开了。
　　
　　
　　好好一个家宴搞成这样子，李钺心情不好，一个人走在前面，霜降屏退了侍从跟了上去，轻轻喊一声:“陛下。”
　　
　　
　　李钺闷闷答一声:“嗯。”
　　
　　
　　霜降也不知道怎么安慰李钺，想了一会儿，说:“今日汤圆还没吃呢。”
　　
　　
　　李钺停下来，看到霜降脖子上围了圈兔毛，整个人毛绒绒暖乎乎的，有点哭笑不得:“怎么这时候了还想着吃?”
　　
　　
　　“奴才义父说过，过节就要做过节该做的事，过端午就该吃粽子，过元宵就该吃汤圆，这样才有盼头。”
　　
　　
　　李钺知道霜降是洪全带大的，在他印象里洪全就是个无声无色万事周全的人物，他从来没有在意过常常跟在父皇身后的洪全是什么人，不过霜降跟他应该也差不多。
　　
　　
　　他点点头:“好，那就吃汤圆。”
　　
　　
　　两人回到紫宸殿，霜降去小厨房亲手做了一碗汤圆过来后便守在李钺身边看他吃。
　　
　　
　　白白胖胖的汤圆一个挨着一个挤在碗里，李钺拿筷子轻轻一戳，汤圆就流出了黑色的馅。
　　
　　
　　他尝了一口，赞赏道:“手艺不错。”
　　
　　
　　霜降笑得腼腆:“那您多吃点。”
　　
　　
　　李钺心中感慨，想起多年前的元宵节霜降也给自己做过汤圆，眉目更柔了些:“让人再拿个碗来，你也一起吃。”
　　
　　
　　霜降没有推辞，自己去小厨房拿了碗筷还带了两份凉菜，和李钺在紫宸殿里分着吃一碗汤圆。
　　
　　
　　都说灯下看美人，李钺就这紫宸殿的烛光看向霜降，眼前人言笑晏晏，眉眼弯弯，眼睛里是满满的对李钺的情意，格外动人。
　　
　　
　　然而此时的李钺不懂观赏，并不知道在他以后的几年行尸走肉般的日子里会彻夜疯狂思念今日的霜降，反而想起了什么，皱着眉问霜降:“朕之前让你去查的那个女子，怎么还没有消息?”
　　
　　
　　
　　
　　




调查

　　霜降没有查，不是忘了，也不是查不到，就是不想查。
　　
　　
　　他上次在马车里掉眼泪被李钺那样抱着哄了几句后有点恃宠生娇，才不想帮李钺去查其他的女人，才不想李钺喜欢别人，于是就当没这事，心里盼着李钺忘了就好了。
　　
　　
　　还是他异想天开，他自己都快忘了，结果李钺没忘，还在这么其乐融融的时刻提起来。
　　
　　
　　霜降又心虚又怕，沉默了一会儿，慢慢答道:“奴才失职，从宫外回来后竟然把事情忘了。”
　　
　　
　　一听这话，李钺眉毛一竖，正是要发火的样子，气场立刻严肃了起来。
　　
　　
　　霜降赶紧跪下:“对不起陛下，请您责罚霜降吧。”
　　
　　
　　李钺半晌没说话，霜降抬起眼睛偷瞟，见李钺一张艳丽的脸比他煮汤圆那锅底还黑，又赶紧低头等李钺发落。
　　
　　
　　过了一会儿，李钺沉声问:“你是知道朕为什么要查那女子的吧？”
　　
　　
　　霜降:“……奴才知道。”
　　
　　
　　“朕原本念着过年之前你为了祭祖的事忙坏了，想让你轻松点儿，便没有过问，最后竟然说忘了。”
　　
　　
　　李钺呷了一口清茶压去了嘴里留下的汤圆甜腻，说:“朕不知道你是不是真的忘了还是带有什么不光彩的目的，总之是你失职，该罚。”
　　
　　
　　不光彩的目的。
　　
　　
　　他的确不光彩，霜降这么想着，静静地等待李钺发落，李钺道:“不过在这之前还是得把事情给我办好了，限你六个时辰，现在就去吧。”
　　
　　
　　霜降双手伏地行了一个大礼:“奴才遵命。”
　　
　　
　　夜半时分，因为是元宵节，京城大街上还有不少人，马车从安平街驶过，哒哒的沉重马蹄声让路人纷纷避让。
　　
　　
　　霜降坐在简朴厚重的马车内，头靠着车厢，闭着眼睛神色淡淡。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驶出了京城来到郊外，他们走的不是官道，而是一条小道，道路坑洼不平，马车冷不丁一颠簸，霜降脑袋在车厢上重重一磕疼得他龇牙咧嘴。
　　
　　
　　一会儿，马车停下来，车夫的声音在外面响起:“大人，到了。”
　　
　　
　　“唔，知道了。”
　　
　　
　　霜降下了马车，面前是一座庄严肃穆的府邸，牌匾上写着“京畿营”三个大字。
　　
　　
　　京畿营，当今陛下在还是皇子的时候一手培养起来的精英军队，只听命于李钺，极受重视，是天子手里锋利的匕首。
　　
　　
　　霜降拢了拢身上的披风:“进去吧。”
　　
　　
　　进了京畿营大门，里面视野宽阔，是一片围墙围起来的广大营地，此时官兵们都休息了，营地里异常安静，只能看见值夜的士兵和熊熊燃烧的火把。
　　
　　
　　霜降穿过营地，直直往最远处的营房走去。
　　
　　
　　当今朝廷皆知李钺有如鹰犬爪牙般尖厉的京畿营，却不知道京畿营里还养有中原最完善高校的情报组织，他们层级分明，像一张网一样覆盖整个大盛，为李钺搜集最准确的消息。
　　
　　
　　而霜降，因为得李钺信任，也常常替李钺出来传达命令。
　　
　　
　　本来李钺身边有暗卫，有的是人替他做这些事，但是这次李钺偏偏要霜降来做，有的时候霜降都想不通李钺的心思。
　　
　　
　　他相信京畿营的能力，查个人而已，六个时辰绰绰有余，交代完任务，霜降暂时不想回皇宫，他婉拒了京畿营留宿的建议，让车夫驾着车带他多转悠几圈。
　　
　　
　　就当散散心了。
　　
　　
　　但是霜降没想到，这一散心，竟然惹出了大麻烦。
　　
　　
　　
　　
　　
　　
　　
　　
　　
　　
　　
　　
　　
　　
　　
　　
　　
　　




救人

　　郊外没有明亮的灯火，因此天上的星星格外耀眼清晰，一轮圆月挂在空中，月光撒在皑皑白雪上，倒是让着荒寂的地方多了点意趣。
　　
　　
　　霜降掀开帘子眯着眼睛去看车外的景色，心中的烦闷被冷风吹去了不少。
　　
　　
　　车轮压过道路上的雪发出嘎吱咯吱声，声音在这郊外显得格外明显，仔细听，仿佛……仿佛还有微弱的喘息声。
　　
　　
　　这荒郊野岭的，有野兽不是不可能，霜降本没多想，结果车夫转过来对霜降悄声说:“大人，是人的声音。”
　　
　　
　　车夫是习武之人，而且武功还不低，能分辨出霜降轻易不能分辨的声音。
　　
　　
　　霜降问:“有危险吗？”
　　
　　
　　那车夫拿开斗笠尖起耳朵听，月光下露出来的半张脸刀疤纵横交错狰狞可怖，霜降却习以为常，只是问:“疤子，听出什么了？”
　　
　　
　　“气息不稳，时强时弱，像是受了重伤。”被喊疤子的车夫回答道。
　　
　　
　　霜降想了想，让疤子停下，自己下了车。
　　
　　
　　疤子默默地跟着霜降寻着声音来源处，最终在路边的草丛里看见一个满身是血的蓝衣少年。
　　
　　
　　少年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就算是受了伤脸色苍白也不难看出眉目英气，生了幅俊朗面容，一看气度就不是普通人。
　　
　　
　　霜降没有丝毫犹豫，低下。。。身子就要去扶人，一向沉默寡言的疤子终于面露难色:“大人，不妥吧。”
　　
　　
　　霜降:“没关系，毕竟是条命，救了再说吧。”
　　
　　
　　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明明是从小长在宫里的人却长了一副软心肠，不仅平时出来就爱救猫救狗接济乞丐，现在连陌生人都敢救了。
　　
　　
　　疤子没办法违逆，只好跟着霜降把人扛到了车里。
　　
　　
　　疤子把车往京城赶，随后把人送到了最近的一家医馆，医馆大夫是个白胡子老头，大晚上还起来看诊有点不高兴，嚷嚷道:“人呢，在哪儿呢？”
　　
　　
　　霜降礼貌地指了指他后面:“那塌上。”
　　
　　
　　老头转头一看，差点儿吓出病来，见人满身是血，赶紧问:“别是什么人寻仇干的吧？我可不看这病啊，别害了老朽。”
　　
　　
　　霜降从荷包里掏出一个银锭轻轻放在桌子上:“麻烦您了。”
　　
　　
　　“咳咳。”老头儿走到塌边开始把脉，过了一会儿说:“伤不严重，都是皮外伤，就是失血过多晕过去了，我开了药好好养着便行。”
　　
　　
　　“那就劳烦大夫了。”
　　
　　
　　几人个话没说完，塌上的病患便有了动静，他动了几下，艰难地睁开眼睛，问小心地观察了一会儿周围，见是在医馆，便放下心来，随后目光转回到面前的几人，最终还是定在了霜降身上，虚弱地问:“是你救了我吗？”
　　
　　
　　霜降微微一笑:“举手之劳。”
　　
　　
　　可惜少年太累，没等霜降说完话又睡了过去，只是迷迷糊糊记住了这清秀的长相。
　　
　　
　　霜降同老头商量:“大夫，可不可以先让他在您这里医治两日，等他好了您再让他离开。”
　　
　　
　　大夫胡子一吹:“嗯?不行，我这儿是医馆又不是义庄，我一个鳏寡老人哪儿会照顾他。”
　　
　　
　　霜降想了想:“这样吧，我先帮他把身上的伤口清理干净，然后换上新衣服，这几天您就不必管他，有饭给他吃两口就行了。”
　　
　　
　　老头儿还在犹豫，看到霜降又往桌子上放了一个银锭后笑眯眯答应了。
　　
　　
　　等一切忙完已经天光渐显，霜降擦了擦脸上的汗水，抬头见疤子一脸犹豫地看着他，霜降问:“疤子，你想说什么？”
　　
　　
　　疤子顾及着有外人，疯狂使眼色:“大人，您不会把正事给忘了吧。”
　　
　　
　　
　　
　　
　




离人

　　霜降经疤子提醒才想起来自己还有皇命在身，于是两人急急往京畿营赶，又从京畿营拿了文书往皇宫走，等把文书送到李钺手上，时间刚好还剩一刻钟。
　　
　　
　　霜降默不作声地跪在地上，李钺坐在金銮座上看霜降呈上来的情报，时不时还念出声:“徐清澄，京城富商徐庭贵独女，年十八，未婚配……”
　　
　　
　　未婚配，李钺看到这里不禁翘起嘴角，既然未婚配事情就好办，他心情大好，连着看霜降心情也好了点，不再冷面相待，笑着道:“你虽然及时带回了朕想要的消息，但是该罚还得罚。”
　　
　　
　　霜降垂着头:“任凭陛下责罚。”
　　
　　
　　李钺把印着暗纹的文书放到案几上，说:“你枉顾皇命，是大不敬，但是朕念你这些年为朕办了不少事的情分上，就不重罚了，贬为末等宫奴去离人苑吧，等什么时候表现好了朕再把你升回来。”
　　
　　
　　这皇宫里等级分明，就算是奴才也有不同的层级，末等宫奴就是一些负责洒扫的太监宫女，他们远离权力中心，干着最微不足道的活，他们的命就像草芥一样轻。
　　
　　
　　霜降可以做重活，可以不要任何权力，可是一旦做了末等宫奴，他只会连见李钺的机会都没有。
　　
　　
　　他只怕见不到李钺。
　　
　　
　　霜降嘴唇被咬得发白，脑袋重重地磕在地上，哀求道:“陛下，可不可以让奴才留在紫宸殿?”
　　
　　
　　见霜降竟然还敢跟他讲条件，李钺脸色沉下来，他只当霜降舍不得大总管的位置，冷笑道:“霜降，不要忘了你是个阉人，权力再大最终也还是断子绝孙。”
　　
　　
　　霜降摇头:“不是的陛下，奴才只是想陪着您而已。”
　　
　　
　　李钺现在心里全是徐清澄，乍然听霜降这么说才想起来霜降对他的心思，顿时心生厌烦，更不想留霜降在身边了，他丝毫不留情面，打破了霜降最后一丝希望:“你不要忘了朕喜欢的是女人，不喜欢男人更不喜欢你这阉人，你继续留在紫宸殿只会让朕觉得厌恶。”
　　
　　
　　霜降不可置信地抬起头，脸上全然是不可置信，他眼睛里蓄着泪，嗫喏着:“陛下，霜降只是……”只是什么呢？
　　
　　
　　只是太喜欢李钺罢了，就算在他身旁要看着不同的女人来往，他也只愿意留在李钺身边，哪怕多看他几眼。
　　
　　
　　此时的霜降脆弱又迷茫，无力的样子让李钺产生了近似于心疼的情绪，一颗心被紧紧抓住，但是只是一瞬间，他又恢复了冷漠，他把这种不正常的情绪归结于怜悯而已。
　　
　　
　　“你现在出去吧，朕要去上朝了。”李钺丢下一句话后就离开了紫宸殿，留下霜降一个人跪在那儿。
　　
　　
　　霜降想起除夕夜时李钺把他抱在怀里哄的样子，还是想不通君王的变脸怎么快到让他来不及准备招架。
　　
　　
　　难道他真的连陪在李钺身边都做不到了吗？
　　
　　
　    霜降被李钺贬谪的消息震惊了不少人，小夏子匆匆从内务府赶来的时候霜降正在收拾包裹。
　　
　　
　　小夏子哭丧着脸:“总管，您再求求陛下吧，您怎么能去离人苑呢？”
　　
　　
　　离人苑是皇宫里那些职级最低的宫人住的地方，在皇宫西北角。
　　
　　
　　霜降自己心情也失落，但是还是打起精神安慰小夏子:“别叫总管了，小心有心人拿去做文章。离人苑那么多人都能去，我有什么不能去的？”
　　
　　
　　“我以前在那儿住过，您不知道那些人有多凶，净是捡您这样的欺负。”
　　
　　
　　霜降挑眉:“我这样的？”
　　
　　
　　“就是看起来就弱不禁风的，说话温温柔柔的，看起来就好欺负。”小夏子包子脸气鼓鼓的。
　　
　　
　　“放心吧，我也好歹在皇宫里这么多年，不会出现你说的情况的。”霜降给包裹系上一个结。
　　
　　
　　小夏子无奈:“那我送您过去，好歹跟他们打个招呼。”
　　
　　
　　霜降笑着打趣道:“倒是风水轮流转，如今还需要你罩着我了。”
　　
　　
　　
　　
　　
　　




习惯

　　离人苑在皇宫西北角，因被其他的琼楼玉宇遮挡，所以常年晒不到太阳，阴冷又潮湿，像是这光鲜亮丽的皇宫藏起来的一块斑，生活在这里的宫人也像行尸走肉一般看不到希望与未来。
　　
　　
　　霜降平时没有来过离人苑，但是他在年少时就知道离人苑的宫人日子过得苦，当上总管后特意关照了离人苑，每年往这里多拨了不少东西。
　　
　　
　　可是在他亲自站在这里的时候，仍旧会震撼，实在是因为这里的窘迫和他的想象出入很大。
　　
　　
　　破败的大门，脏乱的庭院，断瓦残壁的屋子甚至让他怀疑连基本的遮风挡雨都做不到。
　　
　　
　　霜降走进大门，里面的吵吵嚷嚷让他忍不住把眉头皱紧了一些，朝声音嘈杂处看去，一堆宫人围着不知道什么东西在叫好。
　　
　　
　　霜降走进一看，竟然是在斗鸡。
　　
　　
　　皇宫禁止出现任何形式的赌博，一经发现轻者杖责重则流放，这几年在霜降的肃清之下赌博早就在皇宫销声匿迹了，只是他没想到竟然有遗漏之处。
　　
　　
　　霜降轻声问:“为什么这里会这样？”
　　
　　
　　小夏子跟在他身后背着包袱，刚要回答，那帮斗鸡的宫人便转过头来，其中一个较魁梧的三角眼太监站起身来，上下打量了几眼霜降，眼睛眯笑:“哟，这不是我们的总管大人吗？怎的来这离人苑了？”
　　
　　
　　另外几人也跟着哄笑起来，小夏子呵斥一声:“大胆。”
　　
　　
　　那几人并不怵小夏子，反而还把他两人围在中间，为首的三角眼太监言语刻薄:“夏公公是内务府的人，暂时还管不到离人苑头上。”
　　
　　
　　小夏子气急:“你……”
　　
　　
　　“不用计较。”霜降拍了拍小夏子肩膀，他微微颔首，笑着说:“以后我也会在离人苑与大家共事，还望各位多多指教。”
　　
　　
　　三角眼嘿嘿笑起来:“放心，会多多指教你的。”“指教”两字说得咬牙切齿，霜降并没有多在意。
　　
　　
　　离人苑分左苑右苑，右苑住的是宫女，左苑住太监，左苑右苑中间只隔了一道近乎没有的残墙。
　　
　　
　　左苑四十九间房，除去管事的大太监单独住了几间，剩下的按规制每间房住四到六人。
　　
　　
　　霜降随意选了间人少的房，房间里只铺了一张床，房里没人，那个人应该是轮值去了。
　　
　　
　　小夏子惊奇:“这间房竟然才住了一个人，我们运气真好。”
　　
　　
　　他把剩在角落的床铺铺好后还要去给他打水擦脸，还好霜降及时制止:“不要忙了，你快回内务府吧，出来这么久了怕不好。”
　　
　　
　　小夏子不说话，一直低着头，过一会儿霜降见他竟然掉了眼泪，自己也心里一热，安慰道:“放心吧，我也在这宫里这些年，又不是傻子。”
　　
　　
　　好说歹说把人劝走，霜降感到身体乏累就和衣在床铺上躺了一会儿，就着窗外的光线细细端详李钺送他那只钗子，没想到这一躺竟然睡了过去，醒过来的时候天都黑了。
　　
　　
　　脑子还一片混沌，霜降坐起身来有些不知今夕何夕，忽然昏暗中的一个声音让他头皮发麻:“上一个住你那床的，是被活活打死的。”
　　
　　
　　霜降后背冷汗涔涔，握紧了手里的木头钗子，他警觉地问:“谁？谁在说话?”
　　
　　
　　有人拿着烛台慢慢走近，霜降眯起眼睛才看清，烛光映出一张稚嫩青涩的脸庞。
　　
　　
　　李钺今日上朝时心情不好，朝堂上文武百官敏锐地感觉到了天子的不喜，上奏时也战战兢兢，如临深渊，连着废话都少了一些，上朝很快就结束了。
　　
　　
　　他回到紫宸殿，心里郁气迟迟散不开，一脸的不开心，小南子和一众近侍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无比思念霜降总管。
　　
　　
　　李钺知道自己为什么情绪不好，还不就是因为霜降不在身边，每次他一抬头看不见那人心里就不爽，为什么会不爽，他归结于是自己的习惯难以改变。
　　
　　
　　这样的习惯可太可怕了，区区一个奴才竟然能左右帝王的情绪，看来他把人调走是正确的。
　　
　　
　　“小南子。”李钺喊。
　　
　　
　　“奴才在。”小南子瑟缩着肩。
　　
　　
　　“明日朕上朝，你去站在以前霜降站的地方。”他还真不信邪了。
　　
　　
　　“……奴才遵旨。”
　　
　　
　　
　　
　　
　　
　　
　　
　　
　　
　　
　　
　　




毒蛇

　　霜降问:“你是谁？”
　　
　　
　　那人拿手里的烛台去多点了一支蜡烛，屋内更明亮了点，霜降看清面前人穿了件天蓝色的太监服，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
　　
　　
　　少年被霜降清亮的眼睛看着，无端生出几分心虚，说:“我是住在这里的小冬子，负责紫宸殿外甬道的洒扫。”
　　
　　
　　霜降听见“紫宸殿”三个字愣了一下，然后问:“你刚才说的……是什么意思？”
　　
　　
　　那少年见他问，心里有了底气，清了清嗓子说:“上一个睡你这张床的，被杖打后还在床上躺了两天才断气。”
　　
　　
　　霜降的脸色逐渐僵硬，小冬子心里得意，继续道:“你不知道，他的肉都烂了，掉在床上，后来还是我给收拾的。”
　　
　　
　　“……够了，别说了。”霜降打断他。
　　
　　
　　“你怕了？”小冬子问。
　　
　　
　　“当然不怕。”当然怕，他这人胆小得很，就怕神神鬼鬼这些，要是听个鬼故事连个茅厕都不敢上。
　　
　　
　　小冬子:“嗨，要是实在怕的话就搬出去呗，我反正不怕，他生前跟我是好朋友，倒是不会害我。”
　　
　　
　　小冬子如意算盘打得噼啪响，就等着这闯入他领地的不速之客屁滚尿走地离开，谁知霜降比起怕鬼更怕人，被子一卷蒙住身体:“我才不走，其他房间都四五个人住，我受不了。”
　　
　　
　　其实霜降是个胆小鬼，他不喜欢管人，不喜欢和别人打交道，在李钺身边的时候为了更多地帮到他，只能强迫自己去做些不喜欢的事，既然现在沦落到了这里，就不想再和太多人打交道，能苟一天是一天。
　　
　　
　　见霜降不走，小冬子也来了气，他气呼呼地吹了蜡烛，回到自己床上躺下，再没跟霜降说过一句话。
　　
　　
　　看着骤然黑下去的屋子，霜降不禁拢紧了身上的被子，坐床上透过窗柩看外面的月亮。
　　
　　
　　寅时，整个皇宫还处于一片寂静，霜降被一阵声响吵得睡不安稳，正挣扎着要睁眼看看，随后身上脸上被泼了一盆冷水彻底将他的睡意赶走。
　　
　　
　　身上衣服完全湿透，霜降打着寒颤坐起来，头发上的水顺着脸留下来，看着面前几个一脸恶作剧成功的太监，为首那个是昨日那个三角眼太监，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沉声问:“你们在做什么？”
　　
　　
　　三角眼太监没说话，另一个太监说:“我们银公公看你是新来的怕不懂规矩，特意来提醒你去当值了。”
　　
　　
　　三角眼一眼得意，霜降看着他，问:“你就是银公公?”
　　
　　
　　“当然是我，鄙人全名余银。”
　　
　　
　　余银，余家的人。
　　
　　
　　太监宫女们一般只有个名字，姓氏在入宫的时候就存档了，一般等出宫了再重新归还户籍，所以在宫里能有姓的都是有头有脸的，比如说皇后当初进宫就带了个余家的家奴余广进来，余广现在是未央宫的总管事。
　　
　　
　　有些认了干亲的太监也会给自己冠上义父的姓来显威风，所以既然是皇后那一派的，针对他就一点都不奇怪了。
　　
　　
　　既来之则安之，反正霜降也知道这些年自己得罪的人多，来了离人苑肯定不会好过，所以当下只是好声好气问:“需要我做什么？”
　　
　　
　　余银显然没想到霜降这么好说话，他哽了一下:“去把天驰道扫了，扫完我会去检查，不许偷懒。”
　　
　　
　　天驰道是文武百官上朝必经之路，却不是李钺会经过的路，霜降连远远看一眼李钺都没办法。
　　
　　
　　他身上新换了末等太监的天蓝色棉衣裳，拿着扫把往宽阔悠长的天驰道一站，气度收敛，任谁看了都认不出来是以前皇帝身边那个大总管，加上他着了凉时不时佝偻着背捂嘴咳嗽，三三两两过路的大臣还得走远一些。
　　
　　
　　晨钟敲响，浑厚钟声传遍皇宫，李钺坐上龙椅，小南子已经按照他的吩咐站好。
　　
　　
　　期间大臣上奏慷慨陈词，李钺一心两用余光去瞟小南子，觉得哪哪儿都不舒服。
　　
　　
　　霜降一边扫地一边抬眼去望远处矗立的金銮殿，心里想着事儿连手上动作也慢了点，不知不觉已经下了朝，大臣们已经往回走。
　　
　　
　　“怎的竟然在这里遇见了霜降大人?”
　　
　　
　　奚落嘲讽的声音传来，霜降转身去看，皇后长兄当今国舅余黔穿着武官紫色朝服笑眯眯看着他，一张脸一看就纵欲过度，眼睛在他身上来回打量像毒蛇信子一样让霜降浑身不适。
　　
　　
　　
　　
　　




心思

　　余黔从霜降细瘦的腰肢一路看到清秀的脸，心中淫邪之念只增不减。
　　
　　
　　霜降被他看得不自在，沉声说:“余大人可真巧。”说完就拿着扫把要离开。
　　
　　
　　“霜降大人请留步。”
　　
　　
　　霜降顿珠脚步，扭过脸问:“不知大人有何事？”
　　
　　
　　“本官听说霜降总管被陛下贬为末等宫奴本来还不信，今日见大人竟然穿着这粗布烂衣在扫地才勉强信几分。”余黔踱着步子来到霜降前面。
　　
　　
　　霜降知道余黔从来就不安好心，这些年不知道和皇后一起暗中给他使过多少绊子，这一次肯定不会是简单的奚落几句，他无意与余黔多话，冷着脸色道:“那现在大人亲眼所见了，是不是该让奴才去做本职工作了？”
　　
　　
　　“既然都不是总管了，大人还摆这么大的谱干什么？”余黔眼睛眯成一条缝，死死盯着霜降。
　　
　　
　　“余大人有话直说。”霜降心里不耐烦。
　　
　　
　　“呵，霜降，如今我肯跟你说两句话是瞧得起你，别他娘的还以为自己是陛下。。身边的红人。”余黔恶声说。
　　
　　
　　霜降不再说话，余黔以为他被自己恐吓住，搓了搓自己的手，更加凑近霜降，在他耳边轻声说:“只要你愿意跟着我，我有的是办法把你从这皇宫里弄出去，从此不用做奴才，我给你弄个金屋藏起来，你看如何？”
　　
　　
　　霜降没想到一向对他没个好脸色的这人竟然对他有这种心思，身上顿时起鸡皮疙瘩，他不可置信地看余黔一眼，随后露齿一笑，余黔被美人这笑容晃了眼，一个不查，脚背传来钝痛。
　　
　　
　　“嘶！”余黔单脚站在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霜降飞速跑走。
　　
　　
　　李钺下了朝后疲惫与烦躁一齐涌来，御书房一叠折子等着他去批，本想叫霜降泡壶茶来又想到霜降已经被自己扔到了离人苑，顿时心气更不顺了。
　　
　　
　　小南子前来通传:“陛下，皇后娘娘来了。”
　　
　　
　　“她来干什么？”李钺不悦:“让她回去，朕现在没功夫。”
　　
　　
　　“是。”
　　
　　
　　皇后亲手拿着个精致的点心盒子在御书房外等来了陛下不见的消息，一时气得差点厥过去，她把点心盒往宫人手里塞:“回宫。”
　　
　　
　　皇后回了未央宫，余黔已经在等着了，见皇后回来，连忙上去问:“妹妹，之前跟你提过的进京畿营的事皇上怎么说?”
　　
　　
　　皇后坐在上首，单手撑着珠翠满头的脑袋，一脸为难:“哥哥啊，那事不是跟你说过了吗？陛下朝我发了好大一通脾气，本宫哪敢再提啊？”
　　
　　
　　见事情毫无进展，余黔有些不满意，但他脸色不显，只是道:“我今日下朝的时候遇见了霜降那贱蹄子。”
　　
　　
　　皇后一听霜降就来了气，她眼神闪过恶毒:“哼，虽然陛下贬了他，就怕哪天又把他召到身边去。”
　　
　　
　　“所以啊，斩草除根才是最重要的。”余黔悠悠说。
　　
　　
　　“可是这皇宫里处处是陛下的耳目，这种事情哪有这么容易?”皇后愁眉紧锁。
　　
　　
　　余黔笑笑:“要是妹妹信得过哥哥，就让哥哥来做吧。”
　　
　　
　　霜降好不容易把天驰道扫完后已经过了午时，他没吃早膳，现在早就已经饥肠辘辘，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离人苑，结果大家早都吃过了，连剩菜都没留下。
　　
　　
　　余银和他那群喽啰依旧在院子里斗鸡，见他回来了还假惺惺说:“哎呀，我们这离人苑从不给留饭，有就吃没有就算了，以后霜降公公可要早点回来。”
　　
　　
　　霜降沉沉呼了一口气不想和余银等人起冲突，他自己回了房决定用睡觉来挨过饥饿。
　　
　　小冬子也刚当值回来，和霜降一样没有饭吃，不过他不知从哪儿得了吃的，见霜降进来也没遮掩，依旧大摇大摆地啃馒头。
　　
　　
　　这皇宫里有的是门路，霜降什么也没多问，只是暗自咽口水。
　　
　　
　　“咚咚咚！”
　　
　　
　　门被敲响，霜降:“进。”
　　
　　
　　小夏子笑容满面地进来:“大人，你看我给您带了什么。”
　　
　　
　　
　　
　　
　　
　　
　　
　　
　　
　　




游园

　　小夏子从怀里掏出了一只烧鸡，烧鸡色泽金黄，躺在桌子上散发出诱人的香味，霜降不自觉分泌口水，笑问:“你给我带的？”
　　
　　
　　小夏子骄傲地点头:“这是我特意找御膳房朋友给您拿的，您快吃吧我都吃过了。”
　　
　　
　　霜降眼睛都亮了，赶紧撸起袖子拿手去扒，忽然一转头刚好捕捉到一边的小冬子痴迷的眼神，温声邀请道:“来一起吃吧，反正也吃不完。”
　　
　　
　　小冬子顿时被霜降的无私感动，觉得自己刚才私藏馒头不给人家吃就算了还在人家面前吧唧嘴的样子真丑恶，于是小冬子也贡献出了自己剩余的一个馒头:“来，你吃点这个就着吧。”
　　
　　
　　霜降欣慰地馒头拿过来慢条斯理地掰了一半，把剩下的一半还给了小冬子。
　　
　　
　　霜降看得出来，小冬子就是个心性未成的孩子，要是他引导得好，说不定能帮他在这吃人的离人苑过得好一点。
　　
　　
　　几人围坐在小桌子前边吃边聊甚是欢快，窗外风声呼呼地，透过合不拢的窗户吹进来，让本来就冷的房间里难以忍受。
　　
　　
　　小夏子拿油乎乎的手拍了一下小冬子的肩膀:“看你们这屋子跟冰窖似的，今晚夜半你去内务府找我，我给你拿点儿剩余的炭。”
　　
　　
　　小冬子本来衣服被弄脏了有点不太痛快，一听小夏子能给炭，又惊又喜:“您还能给炭呢？太厉害了吧。”
　　
　　
　　小冬子进宫时间不长，一进来就到了这离人苑也没见过什么世面，靠着自己那点儿小聪明勉强在离人苑不至于活得太惨，这忽然见了个内务府的大人有点难以置信。
　　
　　
　　“那是，我虽然比不上总管，但是在内务府还是能说上话的，给你们一些碎炭不成问题。”
　　
　　
　　“哎呀，有眼不识泰山。”
　　
　　
　　霜降听着两人一唱一和，无奈地摇头笑笑。
　　
　　
　　几人吃完东西小夏子离开后，霜降又被安排了活，说是管事的在天驰道检查了，不合格，必须重新打扫。
　　
　　
　　小冬子拿着扫把和他一起出门:“我和你一起去吧。”
　　
　　
　　霜降有些意外，小冬子神色不自在:“哎呀我都吃了你的烧鸡了应该帮忙的嘛，别这么看着我。”
　　
　　
　　霜降问:“你知道他们为什么针对我吗？”
　　
　　
　　小冬子道:“因为你是新人啊，新人来了都是这样的。”
　　
　　
　　霜降感叹这孩子的天真，解释说:“因为我之前得罪了很多人，这次被陛下贬谪，他们不会放过我的。”
　　
　　
　　“哦。”
　　
　　
　　“你不怕吗？”
　　
　　
　　“怕倒是怕，只是我觉得你肯定不会一辈子待在这离人苑，等你要走那天带上我就行。”小冬子摇头晃脑。
　　
　　
　　“连我自己都没把握，你倒是有信心。”霜降低头喃喃道。
　　
　　
　　两人到天驰道的时候，见一批批宫人正从那儿经过，霜降问:“大家要去哪儿？我记得这几天宫里好像没什么大事吧。”
　　
　　
　　小冬子是个好热闹的:“我去问问。”说完就跑去问了个小宫娥，过一会儿回来说:“听说陛下下旨，这两日要在梅园办个游园会，京城的贵女都会来参加。”
　　
　　
　　“游园会?”霜降想了一会儿，明白了李钺的目的，顿时泄了气，眉眼耷拉下去。
　　
　　
　　“咱陛下可真有福气，到时候那么多美人儿围着他，眼睛都得看花吧，我也想去看看。”小冬子啧啧感叹，眼中不乏羡慕。
　　
　　
　　“我也想去。”霜降冷不丁来一句。
　　
　　
　　“啊？”小冬子诧异，以为自己听错了，过了一会儿，见霜降不是开玩笑，磕磕巴巴问:“你不会说真的吧？”
　　
　　
　　
　　
　　
　　
　　
　　
　　
　　
　　




对比

　　霜降想去游园会，一是想在人群里偷偷看一眼李钺，二是受虐般想看看那个长相和涂蓁蓁相似的徐清澄姑娘。
　　
　　
　   皇宫里甚少举办这种热闹喜庆的活动，整个皇宫都热闹了起来，各个宫的宫人们有事没事的都被借调到梅园去了，除了离人苑的宫人。
　　
　　
　　离人苑宫人一般都是这皇宫里最被瞧不起的那批人，布置宴会这样的活动才不会有人想到他们，所以霜降想去也只能想其他办法。
　　
　　

　　很快到了游园会日子，那日霜降早早地把自己的活干完后回房洗澡换衣裳，几日没见到陛下，他不想让李钺看见他这个脏兮兮的样子，就算只能穿最下等的衣服也要干干净净的。
　　
　　
　　带着兴奋刚踏出房门，余银带着几个人，胖胖的身躯就挡住了霜降，刻薄地问:“哎哟，梳洗得这么干净，这是要去哪儿啊？”
　　
　　
　　霜降抿抿嘴:“今日的事已经做完了。”意思是现在余银无权干涉他。
　　
　　
　　余银嘲讽地笑一声:“到底是做总管安逸久了，你竟然忘了这皇宫哪里会有做得完的活。”
　　
　　
　　霜降:“……大人还有事要我去做——”霜降话没说完，膝盖忽然被人狠踹一脚，他闷哼一声倒在地上，疼得眼前发黑。
　　
　　
　　余银没说话，他带的小太监就先发话了:“大胆，末等奴才跟大人说话竟然自称“我”，该死。”
　　
　　
　　从疼痛里缓过劲来，霜降首先去拍膝盖上的灰，可惜黑色的脚印印在上面怎么都拍不掉，他无意与余银浪费时间，站起来低着头说:“可否请大人跟奴才进屋一叙。”
　　
　　
　　余银看了霜降一眼:“我倒是看你要耍什么花样。”随后跟着霜降进了屋。
　　
　　
　　霜降把门关上，随后从自己的包裹里翻找了一会儿，拿出一个银锭子塞到余银怀里:“还烦大人通融一下，今夜霜降有事，能否把活计安排到明天。”
　　
　　
　　余银拿起那银锭子掂了一下，似乎是满意这个重量，霜降见状心里松了一口气，他知道钱在这地方才是硬通货，果然，余银嘴角扯开笑起来，脸上的肉颤巍巍发着油光，说:“行吧。”
　　
　　
　　霜降忍着反胃，嘴上道:“谢谢大人。”
　　
　　
　　好不容易把余银送走，霜降连件干净衣服都找不到，只好在水井里打水把有脚印的地方搓了几下，见还是搓不掉，只好放弃。
　　
　　
　　梅园在皇宫东南，和离人苑隔了对角线，霜降怕去晚了李钺就走了，只好一路小跑着去，等好不容易到了，天色已经全部黑了，天空中刚好绽开一朵朵烟火。
　　
　　
　　霜降无暇去看烟火，他混在宫人里面进了梅园，进去后看见梅园被布置得漂亮华丽，现场灯火通明，案桌上全是各种精致的点心吃食，贵女们穿着华服美裳，正三三俩俩说着小话，互相打探。
　　
　　
　　谁都知道当今陛下还没有选秀，谁都以为今晚的华宴是一道龙门，跃过去了就能入主后宫。
　　
　　
　　可是霜降转来转去地快把梅园看完了，也没看见李钺和徐清澄。
　　
　　
　　霜降有些失望的同时也庆幸，会不会是徐姑娘没来?
　　
　　
　　他低着头在衣香鬓影中走来走去，时不时会有贵女小姐让他拿个什么东西，霜降一一答应然后什么都没管，只是感觉腹中饥饿就顺一块点心塞到嘴里。
　　
　　
　　然而霜降猜错了，徐清澄只是来得晚。
　　
　　
　　徐清澄带着侍女款款而来，身着鹅黄色对襟和白色襦裙，头发挽了一个简单的髻，简单不失大气，靠着出色的容颜和周身得体的气度就在众贵女中脱颖而出。
　　
　　
　　霜降匆匆看了她一眼赶紧低下头，身上这件又丑又不合身的太监服让他连再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陛下驾到——”随着太监尖厉的声音响起，李钺出现在梅园大门处，整个梅园的人哗啦啦全跪了下去，高呼陛下万岁。
　　
　　
　　李钺眼睛随意扫了一圈，在看到角落里那个单薄的不起眼的人时停顿了一下，然后眼神停在了正中间的徐清澄身上。
　　
　　
　　他勾起嘴角，走到徐清澄面前，道:“都起来吧。”
　　
　　
　　徐清澄听到皇帝的声音时楞了一下，起身后抬头，见皇帝果然是当初除夕夜时与她搭话的人，顿时惊得说不出话来。
　　
　　
　　
　　
　　
　　
　　
　　
　　
　　
　　
　　
　　
　　
　　
　　
　　
　　
　　




璧人

　　李钺对徐清澄的反应很满意，声音里带了点宠溺:“徐姑娘，我们又见面了。”
　　
　　
　　徐清澄天生胆子大，见李钺这么和善倒也没了害怕，朗声笑说:“倒真是小女子有眼不识泰山了，得罪陛下的地方还望您恕罪。”
　　
　　
　　落落大方临危不惧，李钺心里暗自点头，对徐清澄又多了几分满意。
　　
　　
　　随后，李钺问徐清澄:“朕可以叫你清澄吗？”
　　
　　
　　徐清澄微微福了身子，语气俏皮，眼神灵动:“小女子福分。”
　　
　　
　　李钺环视了一眼在场的人，眼神再一次注意到角落里佝偻着身子的霜降，心里疑惑这人到底怎么想的以为自己会认不出来，他手一抬，彬彬有礼:“清澄跟朕往这边来吧。”
　　
　　
　　徐清澄抬脚跟上李钺的脚步，两人一离开，现场立刻开始窃窃私语，贵女们又是羡慕又是嫉妒，倒有几分明白了自己今晚不过是陪衬。
　　
　　
　　霜降一直用余光瞥着李钺离开的方向，起身后赶紧就要悄悄跟上去，结果袖子被人逮住，他疑惑地转身，是个穿嫩绿色袄的宫娥，霜降问:“有事吗？”
　　
　　
　　那宫娥打量了霜降一下，问:“你哪个宫的？看起来不太熟啊？”
　　
　　
　　霜降微微低头:“未央宫，新来的。”
　　
　　
　　那宫娥也没太计较:“行吧，你跟我去内务府拿点儿薄毯，有好些主子都说天冷。”
　　
　　
　　霜降心里急得想骂人，但是脸上不显，他唯唯诺诺:“好的，您走前面吧，我跟着您。”
　　
　　
　　那宫娥转身走了几步，想起还有什么事儿，刚转头要交代这个新来的小太监，结果身后空空如也。
　　
　　
　　霜降刚才拔腿就跑，好不容易跑得足够远以后才停下来，周围景色有些陌生，只有几盏昏暗的宫灯照着小路，而李钺早就不见踪影。
　　
　　
　　霜降不免灰心丧气，一屁墩儿坐在冰冷的石板上，也不管衣服会不会弄脏。
　　
　　
　　沮丧的情绪袭来，让他回想起了今晚上胆大包天头脑发热的傻瓜行为，到头来不止损失了一个大银锭，还收获了满满的自卑。
　　
　　
　　想到这儿，霜降不由得失笑，他都二十六了，大盛皇宫里大多太监因为身体亏损大多寿命难永，他这已经一只脚踏进乱葬岗的怎么还像个毛头小子一样冲动。
　　
　　
　　眼眶不由得发热，霜降沉浸于自己的情绪一时没有注意到逐渐靠近的脚步声，等他发现的时候人已经停在了他身边。
　　
　　
　　“这是哪个奴才敢在这儿偷懒了？”羸弱的身板僵硬了一下，然后抬起头来，微红带着水光的眼睛让余黔洗身荡漾，恨不得立马把人弄床上去好好疼。
　　
　　
　　余黔被霜降这一眼看得骨头都酥了，色眯眯地笑着，问:“霜降怎么在这儿？是不是找不到回去的路了？要不要让本官带你回去啊？”
　　
　　
　　霜降心想我宁愿在这儿冻死也不想看见你，脸上恢复了清冷，站起来抻了抻衣服上的灰，说:“不用麻烦大人了，奴才自己会走。”
　　
　　
　　余黔心里啧啧称赞，美人儿就是美人儿，不愧让他肖想了好几年，就看以后到了他床上还能不能这么清高了。
　　
　　
　　微胖的身躯灵活地挡在霜降面前:“不知上次本官的提议你觉得如何?”
　　
　　
　　霜降丝毫不掩饰眼神的厌恶:“请大人自重，不该想的事情别想，以免哪天报应到自己身上。”
　　
　　
　　“唉。”余黔摇头晃脑:“怎么就不识时务呢？”说着就要伸手去摸霜降的脸，霜降一阵反胃，反手一个巴掌拍余黔的大脸上，在余黔的震惊中飞快溜走。
　　
　　
　　霜降胃里难受，慌不择路地埋头跑，最后跑到了一棵梅树下，扶着树干大喘气。
　　
　　
　　等缓过来后，他才发现自己周围灯影绰绰，头顶上缓慢飘起了孔明灯，一时以为进了仙境。
　　
　　
　　若有若无的谈话声传来，霜降心念一动，随着声音寻去，不远处的亭子里站着两人，男的穿着月白色云锦常服，脸上是从来没有对霜降展露过的笑容，女子身姿窈窕，现在批上了一件同样月白的大氅，仿佛天生一对璧人。
　　
　　
　　霜降脚步定在原地不敢再动，连他也怕打扰了这世间难见的美好风景，可惜刚才余黔给他的恶心威力太强，于是李钺听见了动静不悦地看过来时，霜降刚好忍不住:“呕。”
　　
　　
　　
　　
　　
　　
　　
　　
　　
　　
　　
　　




好意

　　霜降的一声“呕”让李钺脸色比煤还黑，他额头上青筋跳动，似乎是在极力地忍耐，凉凉地问:“你在干什么？”
　　
　　
　　霜降知道自己惹李钺不高兴了，但是想解释也说不出口，只能抱着一根树不停地吐，吐到最后什么也吐不出来，胃里还跟翻搅一样难受，只能不断干呕。
　　
　　
　　李钺本来都不想理霜降，他虽然看霜降痛苦的样子心里有点不舒服，但是一想到这人今日莫名其妙出现在这里不知道打的什么主意，就觉得他是做样子而已。
　　
　　
　　李钺转身跟徐清澄说话:“这里脏了，我们去其他地方吧。”
　　
　　
　　徐清澄却没有听李钺的，反而从一旁的桌子上倒了杯茶，然后提着裙摆朝霜降跑了过去。
　　
　　
　　李钺很不耐烦，但是又不得不跟过去。
　　
　　
　　“喝点水吧。”
　　
　　
　　悦耳的声音传来，霜降抬头，徐清澄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杯子，表情关切，仿佛不染凡尘的天仙。
　　
　　
　　霜降赶紧低下头拿袖子擦了擦嘴角的污渍，也没去接那杯水，只是开口说:“谢谢您，奴才不敢当。”
　　
　　
　　因为过度的干呕，他的嗓子沙哑又难听，像是鸭子叫一样，连霜降都嫌弃自己，说到最后几乎消了音。
　　
　　
　　徐清澄没想到这人不接她的水，一时有些无措地去看李钺，却发现李钺正盯着这太监。
　　
　　
　　李钺刚开始以为霜降是装的而已，但是刚才霜降抬头那一瞬他借月光看清了他的脸色确实很苍白。
　　
　　
　　“喝了。”
　　
　　
　　霜降以为自己幻听，忍不住看向李钺，见他面无表情，于是尴尬地眨眨眼，准备又低下头去，然后他又听见李钺冷漠的声音:“朕让你喝了。”
　　
　　
　　喝就喝嘛，一杯茶而已让您说得像是鹤顶红一样。
　　
　　
　　面前两人之间的气氛怪怪的，徐清澄赶紧把茶递上去，霜降接过茶一口喝完，清凉的茶水流过嗓子眼感觉好受了不少。
　　
　　
　　“谢谢陛下赏赐。”霜降抿嘴笑笑。
　　
　　
　　李钺盯着霜降看了一会儿甩手转身:“记住了，下次不许拂了徐姑娘的好意。”
　　
　　
　　霜降心头苦涩，躬身行李:“奴才遵旨。”
　　
　　
　　徐清澄跟在李钺身边忍不住好奇问:“陛下，您认识刚才那个人吗？”
　　
　　
　　李钺指尖微动，过了一会儿，道:“认识，他之前是朕身边的人，后来犯了错被罚去了离人苑。”
　　
　　
　　徐清澄虽然不知道离人苑是什么地方，但是也知道什么是“罚”，她“哦”了一声，然后又小声嘀咕说:“清澄觉得，这位大人肯定特别想回到陛下。。身边来的。”
　　
　　
　　李钺扬眉:“嗯?何以见得?”
　　
　　
　　徐清澄见他没有不悦，大着胆子说:“因为他看您的时候眼睛里带着很强的渴望。”
　　
　　
　　“咳，不必猜了，朕心里有数。”李钺说:“今日天色也晚了，朕让人送你回府罢。”
　　
　　
　　本来后面他还准备了一些哄女孩子家开心的东西，但是现在也没了心情。
　　
　　
　　徐清澄点点头:“好的，谢谢陛下。”
　　
　　
　　李钺站在廊上看着徐清澄离开，等人完全消失在视线，他才沉下脸来:“霜降，你给朕出来。”
　　
　　
　　霜降耷拉着头从不远的暗处走出来，到了李钺面前自觉跪下去:“陛下。”
　　
　　
　　“朕的墙角好听吗？”
　　
　　
　　“奴才不是故意的，只是身子实在虚弱走不远了。”李钺从霜降的语气里听出了委屈。
　　
　　
　　李钺揉一揉眉心，问:“是不是朕对你太仁慈了导致你一而再再而三挑战地来挑战朕的底线?”
　　
　　
　　霜降霎时红了眼睛，哽咽着说:“……陛下，您让奴才回紫宸殿吧，奴才只想好好服侍您。”
　　
　　
　　“你是朕亲自贬到离人苑去的，这才几天就回来了，朕的威严还要不要了？”
　　
　　
　　实话实话，李钺也不是不想让霜降回来，这些年他被霜降服侍得妥帖，一缺了霜降就哪里都不对，这几天他日子也不好过，但是毕竟是他自己把人踢开就为了让霜降死心，这又让人回来算个什么？
　　
　　
　　李钺心中还在犹豫，霜降立马给了他台阶，他听见霜降说:“是奴才死皮赖脸想回来，紫宸殿待遇太好了受不住离人苑的苦，求求陛下了。”霜降可太了解李钺了，要让李钺低头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的。
　　
　　
　　行吧，李钺心想，是你需要朕可不是朕需要你。
　　
　　
　　他清清嗓子，说:“那至少等到月底才行，不然拿朕的旨意当什么了？”
　　
　　
　　霜降喜上眉梢:“奴才遵旨。”
　　
　　
　　
　　




暖流

　　见霜降高兴的样子，李钺也忍不住笑，算了，他想，回来就回来吧，何苦为难自己呢？
　　
　　
　　霜降站起来跟着李钺一起出梅园，来赴宴的贵女们这时候已经离开了，霜降感叹她们高高兴兴来一趟只是做了陪衬，又高兴幸好李钺看不上她们。
　　
　　
　　霜降提着灯走在李钺身旁，李钺注意到他全身上下脏兮兮的，问:“你怎么搞成这样子?”
　　
　　
　　霜降不敢提余黔的事，低着头不敢看李钺:“来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
　　
　　
　　李钺恨铁不成钢:“你都办的是些什么事？怎么一离开……紫宸殿就活成这样？”本来他想说的是一离开朕，话到嘴边又换了个说法。
　　
　　
　　霜降嘿嘿笑:“所以说奴才不能离开紫宸殿的嘛。”
　　
　　
　　霜降一路陪着李钺走到了紫宸殿，李钺挥挥手:“你早些回去吧。”
　　
　　
　　霜降今日能跟李钺待在一起这么长时间已经很满足了，他笑弯了眼睛:“奴才遵旨。”
　　
　　
　　李钺抬脚进了朱红色大门，走了几步似是有感，他顿下脚步转头一看，霜降还提着一盏宫灯站在原地笑眯眯看着他。
　　
　　
　　暖流淌过心间，李钺心情比今夜无云的天空还开阔，他差点松口让霜降现在就回到紫宸殿不用等下个月了，但是开口还是不轻不重的呵斥:“快回去。”
　　
　　
　　霜降脚步轻快蹦蹦跳跳地回去，还没等他回到离人苑，他今夜陪着李钺回来的消息已经传到了皇后的耳朵里。
　　
　　
　　皇后正抱着一只波斯猫，听到消息的时候手狠狠地一掐，怀里的波斯猫凄厉地叫了一声。
　　
　　
　　她怒极反笑:“呵，本宫小瞧了那个贱蹄子，这才几天就去勾引陛下了。”她吩咐身边人:“去把这消息告诉哥哥，让哥哥动作快一点。”
　　
　　
　　霜降回到离人苑，小冬子咕噜噜从床上爬起来，问:“怎么样了？”
　　
　　
　　霜降想了一下:“贵女们气度不凡，天仙之姿。”
　　
　　
　　小冬子气馁:“啊？你还真是去看美人的啊？”
　　
　　
　　霜降好笑地敲了一下小冬子的头:“那不然呢？”他从自己的袖子里拿出一个小包:“你看，不算白去，我给你带的好吃的。”
　　
　　
　　听见好吃的小冬子重新恢复了精神，他扒开纸包:“哇，是桂花糕。”
　　
　　
　　“嗯，这桂花糕是御膳房的老师傅拿手绝活，平时可只有宫里的主子们才吃得到。”
　　
　　
　　小冬子手指捏了一块塞进嘴里，边吃边问:“你不吃了吗？”
　　
　　
　　“不吃了，我今晚吃了不少。”
　　
　　
　　霜降看着小冬子吃了一会儿，低声道:“你之前说想跟我走，是认真的吗？”
　　
　　
　　小冬子瞪大眼睛，连忙把嘴里东西咽下去，赶快对天发誓:“当然是真的，你以为我随便说说吗？”
　　
　　
　　霜降笑了笑，笑容让小冬子一时失神，他脑袋发晕，听见霜降说:“那接下来我能不能活到回紫宸殿就看你了。”
　　
　　
　　更衣睡觉的时候，霜降还听小冬子感叹桂花糕味道真好，他不由得想到当初自己也差不多小冬子这个年纪，也轻易就被桂花糕收了心，从此再也忘不掉桂花糕的味道。
　　
　　
　　闭上眼睛，霜降想，今日正月二十，离回到皇上身边还是十天。
　　
　　
　　夜深，慈安宫的小佛堂里，太后还在抄着经书，芍药疾步走进来在她耳边低语几句，她停下了笔，好久才缓缓说:“由她去吧，能弄死最好，弄不死我们也不亏。”
　　
　　
　　芍药:“奴婢知道了。”
　　
　　
　　翌日，霜降早早地起床干活，现在他浑身充满干劲，连看余银都顺眼了不少。
　　
　　
　　余银被霜降和善的眼神看得浑身发渗，三角眼使劲一瞪:“你都扫这儿扫了多久了？没看见其他地方这么脏吗？”
　　
　　
　　霜降低眉顺眼:“是。”
　　
　　
　　霜降拿脚趾头想都知道不可能那么巧在梅园就刚好遇到余黔，余银不止收了他的好处还给余黔通风报信了。
　　
　　
　　
　　
　　




西郊

　　接下来的几天，大概是存心不想让霜降回紫宸殿，余银等人给霜降安排了大量的活，霜降每天天不亮就得起床，夜半三更踏着星光回去。
　　
　　
　　他筋疲力尽，但是一想到再熬过这几天就又能回到李钺身边，再苦再累他都不怕了。
　　
　　
　　霜降虽然没有什么怨言，小冬子先看不下去了，他边给霜降揉着肩膀边恨恨地骂:“这些人就是故意的，就算是新来的也没见哪个一天都在干活的。”
　　
　　
　　霜降闭着眼睛感受小冬子双手在他肩膀上的揉捏，轻声安抚他:“没事，他们估计也就这点儿能耐了，就是想趁这几天先赶快折磨我一通，你力度重一点。”
　　
　　
　　“哼，等你回了紫宸殿，看怎么收拾他们。”
　　
　　　“皇宫就是这样的，你还小，有些事以后就懂了，权势能压死人的。”
　　
　　
　　小冬子想到什么，跑到霜降面前拉个凳子坐下，问:“你说陛下要是知道你在这里被欺负，会不会帮你报仇?”
　　
　　
　　霜降趴在桌子上，想都没想，笑容有些苦涩:“不会，陛下不会管我这些的。”
　　
　　
　　“哦，好吧。”小冬子也学着霜降的样子靠在桌子上。
　　
　　
　　霜降趴着桌子直接睡去，期间连小冬子叫他去床上睡都没意识，只知道耳边有人在聒噪，他双臂埋紧脑袋睡得更沉了。
　　
　　
　　灯影朦胧间，李钺那晚温柔的笑脸在他面前晃，霜降伸手去触碰，下一秒就看见李钺身边多了个风姿绰约的人，正是徐清澄。
　　
　　
　　徐清澄巧笑倩兮，美目盼兮，霜降身体定在原地，一句话也说不出口，巨大的悲凉感将他淹没，下一秒，徐清澄变得咄咄逼人，看向霜降的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蔑视:“一个阉人而已，竟然觊觎陛下。我让陛下把你送去塞北好了。”
　　
　　
　　“陛下，只要奴才陪着您就好，不要赶奴才走，不要——”手脚痉挛了一瞬，霜降大喊着从梦里醒来，却忘了自己还坐在凳子上，一个往后仰又吓出一身冷汗。
　　
　　
　　室内透了点昏沉沉的天光，小冬子还未醒，霜降感觉到自己脸上一片湿润，抹了一下发现自己从梦里哭到了现实。
　　
　　
　　门被敲得哐当响，有人在外面喊:“霜降，怎么还没起来干活?赶快的。”
　　
　　
　　霜降抹了把脸，打开门，小太监恶狠狠地:“宫里的碳不够用了，你跟着哥儿几个去西郊运碳。”
　　
　　
　　霜降问:“平时不都是内务府的人管的吗？”
　　
　　
　　“让你去你就去，问题这么多干嘛？”
　　
　　
　　看着霜降和其他人离开，余银阴险地笑几声，一旁的小太监小心地问:“大人，我们这么整他，万一以后他报仇怎么办？”
　　
　　
　　“呵，报仇，也要他有命回来才行。”
　　
　　
　　霜降坐进马车里，旁边挤了好几个太监，他不习惯与人凑这么近，不动声色地尽量往边上靠。
　　
　　
　　车厢里安静得可怕，其余几个人一句话都不讲，霜降感觉到压抑，便掀开车帘子想透气，过了一会儿他发现不对劲。
　　
　　
　　西郊是京城的粮仓所在地，平日里贩夫走卒都经过这里，路上不会这么苍凉，而且看太阳升起的方位，他们明显不是在往西边走。
　　
　　
　　霜降手缩在袖子里，手里紧紧攥着那支木钗，过了一会儿他弱弱地开口，看起来有点不好意思:“各位能不能让我下去方便一下，这实在忍不住了。”
　　
　　
　　那几个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个僵硬地开口:“不行，等到了地方再说。”
　　
　　
　　霜降面色为难:“真的不行了，今天早上起来得急，就忘了这事儿，现在真是憋不住了。”
　　
　　
　　“……不行，忍着。”
　　
　　
　　“真的忍不住了。”霜降视死如归地开始解裤带:“就让我在车上解决了也行。”
　　
　　
　　那人表情松动，赶紧拦住霜降:“行吧行吧，你去吧。”
　　
　　
　　“嘿嘿，谢谢。”
　　
　　
　　霜降如愿下了车，可惜后面几个人也跟着下来紧紧跟在霜降身后，霜降:“……几位能别跟着我吗？这样我怎么方便?我们不就是取个碳吗？不至于这么急吧？”
　　
　　
　　那几个人料想他也搞不出个什么来，如霜降的愿转过身去，过了一会儿，其中一个人没听到动静转身一看，原地已经空无一人。
　　
　　
　　几人眼里闪过阴狠:“追。”
　　
　　
　 李钺不知为何，从起床后一直心绪不宁，早膳时有宫人不小心把杯子摔碎了，刺耳的声音传到李钺耳朵里也让他跟着心神一震。
　　
　　
　　那宫人赶紧跪下请罪，李钺按了按跳动的太阳穴，挥挥手:“下去。”
　　
　　
　　
　　
　　
　　
　　
　　
　　
　　
　　
　　
　　
　　
　　
　　
　　




破烂

　　霜降还是被捉住了，那几个小太监明显就是暗卫，身上有武功，耳力也好，没多久就找到了霜降的藏身地点。
　　
　　
　　绳子束缚住手脚，嘴里被塞了一大团面布，霜降就这么被丢到这间屋子里后再也没人来管他。
　　
　　
　　他躺在地上，瞪大了眼睛惊恐地环顾四周，房间的陈设装饰用“奢靡”两字来形容毫不过分。
　　
　　
　　他身下的地板是打磨光亮的大理石，上面拿金粉描摹了细腻繁复的云纹，眼前一眼看过去是个巨大的博物架，上面摆了不少珍贵的摆件，一转头能看见一个精美的屏风，屏风上镶嵌了雕刻成山鸟鱼虫的整块玉石，连这屋子的墙上也挂了画工精良的画作，可惜霜降视力不好，要是仔细一看，他会发现画上无一不是赤。。裸。。露骨的漂亮男子。
　　
　　
　　
　　霜降不好转身看自己背后是什么，只听见了隐隐约约的汩汩水声。
　　
　　
　　咯吱一声门被打开，霜降被吓得赶紧回神，看清来人后虽然愤怒但是也不算震惊。
　　
　　
　　余黔穿着件鼎纹镶边的月白色袍子，腰上系了一条镶嵌墨玉的腰带，正一脸淫。。笑地冲霜降走过来。
　　
　　
　　不知为何，霜降在满心的恐惧下竟然想到了梅园那晚李钺也穿的是件月白色长袍，清越俊美，而眼前这个货色简直是浪费了这件衣裳。
　　
　　
　　余黔又黑又粗的手指捏起霜降的下巴，他看出了霜降心里还在想别的，便扯掉了霜降嘴里的布，语气很是不满:“霜降大人都到这地步了还敢分心呢？”
　　
　　
　　霜降厌恶地摆开他的接触，语气冷漠:“余大人今日搞这一出是怎么回事？”
　　
　　
　　余黔越看霜降这样子越喜欢，嘿嘿笑出声:“你说呢？”
　　
　　
　　“奴才不知大人心思也不想猜，还请大人马上放我回去，不然要是陛下知道了，大人怕是不好交代。”
　　
　　
　　听见霜降提皇帝，余黔眼里闪过一丝恐惧，但是很快压下去:“哼，霜降趁着出宫运煤遇上煤矿坍塌，不幸丧命，尸骨无存，陛下能怪谁呢？”
　　
　　
　　霜降后背升起凉气:“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今日进了我这地方就别妄想再出去。等本官哪天玩够了，你死也得死在我为你特意打造的大床上，死了也得喂本官的狗。”
　　
　　
　　似乎是为了验证余黔的说法，他刚说完，外面的院子就响起了几声狗叫。
　　
　　
　　霜降浑身汗毛炸起，头皮发麻，他最怕的就是狗，尤其是那种大狼狗。
　　
　　
　　他小时候被宫里的有个娘娘养的狗咬过，阴影一直留在现在。
　　
　　
　　恐惧感袭遍全身，霜降咬着牙，眼里的恐惧怎么都掩盖不住:“所以你这么大费周章只是为了玩我这个破烂身体?”
　　
　　
　　余黔嘴角咧起，眼睛像毒钩子一样去打量霜降，从他的脸到身体再到脚，连说话都带上了痴迷:“怎么会是破烂身体呢？陛下用过的可都是世间最好的最独一无二的。霜降大人冰肌玉骨，本官真是肖想依旧，能够与霜降春风一度真是我的荣幸。”
　　
　　
　　说着，手已经不安分地摸上了霜降的脸。
　　
　　
　　“不许碰我！”霜降扭开头。
　　
　　
　　“还犟嘴呢？”余黔耐心告罄，也不和霜降再多废话，开始去扒霜降的衣服:“我让你装贞洁烈妇，等会儿到了床上就装不出来了。”
　　
　　
　　霜降剧烈反抗，手脚不能动便拿头去撞余黔，手上的绳子也因为挣扎而束缚得越来越紧，手腕开始渗血。
　　
　　
　　正当两人僵持不下，房门被敲响:“大人，宰辅大人来了。”
　　
　　
　　宰辅余承光是余黔祖父，这些年致仕后爱上了垂钓，余黔当初为了讨好余承光便在京郊圈了块地建成了别院，专门给老爷子有闲心时来钓鱼。
　　
　　
　　“娘的，这都多久没来了，怎么这时候来了。”余黔嘴里嘟囔，颇有不甘地看了兔子似的惊恐的霜降，甩房门出去了。
　　
　　
　　李钺下朝后心绪不宁已经变成了不安，他不知道为什么，连不安的缘由都找不到，思来想去每次正当要抓到一点头绪的时候又转瞬即逝，这让他很不舒服。
　　
　　
　　小南子看出李钺有点坐立难安，便上前问:“陛下，是有什么需要奴才分忧的吗？”
　　
　　
　　李钺没理他，小南子硬着头皮继续问:“要不奴才把霜降大人找来您问问他?”
　　
　　
　　就像忽然找到了一团乱线的头，李钺听到霜降的名字感觉渐渐明晰，他坐回龙椅:“你把他喊来，就说朕有事问他。”
　　
　　
　　要问什么事他也不知道，总之先把人喊来再说。
　　
　　
　　
　　
　　
　　
　　
　　
　　




营救

　　李钺在殿内等了半天，没等来霜降，等来了自称霜降徒弟的太监小冬子。
　　
　　
　　小冬子第一次得见天颜，跪在地上瑟瑟发抖，脑袋都不敢抬起来，只是哭兮兮地:“陛下，您快去救救霜降大人吧，他大早上被几个人带去了京郊取碳，现在还没回来。”
　　
　　
　　李钺脸色倏然冷漠:“怎么回事？”
　　
　　
　　“自从师傅来了离人苑，那帮人就一直针对他，今天肯定也没安好心呜呜呜。”
　　
　　
　　李钺向来不喜欢全信别人的话，但是这事关霜降，他预感强烈，吩咐小南子:“传付荣。”
　　
　　
　　付荣是京畿营统领，李钺的心腹，武功高强，是大盛排名前三的高手，平时能出动他的都是最机密重大的皇命，听到李钺说是让他去找霜降时，脑子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啊？”付荣满脸疑惑。
　　
　　
　　李钺脸色又难看了些，声音快要结冰:“朕让你去就去，哪儿来这么多废话?”
　　
　　
　　“是。”付荣赶紧领命后离去。
　　
　　
　　李钺是相信付荣和京畿营的能力的，有他们出手不可能有查不到的东西，可是不管再怎么有信心有把握，心里的恐惧是怎么都掩饰不住的。
　　
　　
　　他是怕的。
　　
　　
　　万一霜降……
　　
　　
　　不行，霜降不能出事，李钺给自己找理由，好歹这些年霜降帮了他不少忙，再怎么说他也不能让霜降出事的。
　　
　　
　　想是这么想，可是不管他装得再怎么镇静，颤抖的手指早就出卖了他。
　　
　　
　　很快，京畿营的暗卫回皇宫递了消息，说是在余黔的别院发现了蛛丝马迹。
　　
　　
　　李钺再也坐不住，骑着马飞奔了出宫门。
　　
　　好不容易陪着老爷子说了半天把人打发去了小院子休息，余黔松了口气邪念再起，直奔霜降那间屋。
　　
　　
　　霜降已经挣扎了很久，他知道一旦等余黔有时间，他就逃不掉了，可是手上脚上缠绕的丝线是特制的，他越使劲就缠得越近，血滴已经染红了手腕脚腕，线已经陷进了皮肉。
　　
　　
　　余黔再一次推门进来，见霜降还是一副宁死不屈的样子，忍不住嘲笑说:“霜降大人不会还想着等给陛下守身如玉吧？”
　　
　　
　　“霜降啊霜降，李钺他能把你随便丢去离人苑那种地方受苦，你觉得他有拿你当个人吗？别说你陪他睡了这么些年，就算是条狗也该养出感情了。”
　　
　　
　　霜降身上已经没了什么力气，但是却依旧不敢放松，就怕余黔忽然冲过来，但是还是忍不住反驳余黔:“胡说八道，陛下对我好得很，不需要你管。”
　　
　　
　　“还嘴硬，你啊，就是自己骗自己。”余黔喜欢死了霜降这个样子，他虽然下腹拱火，但是还是想再玩弄一下:“他对你能有多好?说来本官听听。”
　　
　　
　　“陛下给我吃桂花糕，还送我钗子，还……还……”霜降眼睛流露出疑惑，一时想不起来，他瞪余黔一眼:“才不跟你说。”
　　
　　
　　“呵呵，你可真是让本官喜欢啊，等会儿在床上，希望你也这么嘴硬就好了。”余黔一边说着一边脱衣服，华服落在地上，身上只穿了件白色中衣，浑身上下的肉随着他的走动都在晃荡。
　　
　　
　　淫笑传进耳朵，霜降绝望地闭上眼睛。
　　
　　
　　也不知道陛下现在知不知道他失踪了，也不知道陛下有没有派人找他。
　　
　　
　　应该会找的吧，但是找到了又怎么样呢？被别人玩弄过的人，怕是再也回不去陛下的身边了。
　　
　　
　　清泪流进鬓发，霜降想着既然回不去了，还不如死在这里，还不如永远消失算了，他不想让李钺找到他了。
　　
　　
　　感受到了余黔在他身上开始解衣服，霜降恐惧地躲避，余黔急色，嫌弃捆绑霜降的丝线束手束脚，想着谅霜降也翻不起浪花，便解了霜降手脚上的绳子。
　　
　　
　　手脚不再束缚，霜降大喜过望，却发现自己手脚发软，余黔笑嘻嘻地:“你别费心机了，那绳子上有药，这药早就进了筋脉了。”
　　
　　
　　霜降眼前越来越模糊:“什么药？”
　　
　　
　　“当然是能让我们快活——”余黔话还没说完，忽然听到身后门板震落，没来得及回头背上就挨了一大脚，嘴里喷了一口鲜血，那血直接染到霜降的衣服上，然后就翻了白眼倒在了地上。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霜降本来就开始不清醒的脑袋更茫然，他努力睁大眼睛，高大威严的天子背着光，浑身散发着怒气。
　　
　　
　　刚才那个画面让李钺的脑袋像炸开一样，他看见余黔和霜降都只穿了件中衣，余黔的一只手放在霜降脸上，一只手搭在了霜降的肩胛骨处，而霜降眼神迷离。
　　
　　
　　李钺咬牙切齿，恨不得一口银牙咬碎:“你都不知道躲的是不是?是不是随便一个男人都行?”
　　
　　
　　




解毒

　　李钺大步迈到霜降前面，霜降身上的斑斑血迹刺痛他的眼睛，此时霜降已经沉沉睡去，他简单检查了一下发现除了手脚上的伤并没有其他伤口后松了一口气。
　　
　　
　　霜降虽然睡去，但是脸色潮红，李钺拿手背试探了一下额头发现烫得吓人，他横眉冷竖:“御医进来。”
　　
　　
　　提拉着个大药箱的白胡子御医被李钺一下，赶紧滚进来，给霜降号了脉后，脸色也逐渐变得奇怪起来。
　　
　　
　　“这……”
　　
　　
　　“怎么了？说话啊，是不是受了什么内伤?”
　　
　　
　　御医吞了口唾沫，斟酌着说:“倒也不是内伤，霜降大人中了点药。”他看了看天子顿时阴沉的龙颜，补充道:“就是床上用的不入流的毒罢了。”
　　
　　
　　过了一会儿，就在老御医觉得自己心脏快跳不动了正要忍不住给自己号个脉的时候，他听见天子说:“朕知道了，你出去吧。”
　　
　　
　　老御医抖着双腿走出去，门又被侍卫从外面关上。
　　
　　
　　李钺躬下腰凑近看了一会儿霜降，之见霜降虽然睡着，但是由于药物作用，他睡得不安稳，脑门上渗出了细细密密的汗珠，散乱的头发贴了几缕在脖子上，衬得脖子又白又细，时不时殷红的嘴唇开合，逸出轻轻的几声嘤咛。
　　
　　
　　李钺粗砺的拇指抚摸上霜降的脸，想到这里正是刚才余黔那个蠢货碰过的地方，眼睛微微眯起，然后把霜降抱起，走了几步穿过室内的层层叠叠的帘幕，把人扔进了还泛着热气的温泉池，随后自己也跳了下去。
　　
　　
　　霜降忽然进了水，脑子终于清醒了几分，还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在水里不停地挣扎扑腾着，终于在呛了好几口水之后被李钺一把捞到了怀里。
　　
　　
　　李钺的脸就这么清晰地在眼前，霜降又惊又喜:“陛下。”然而声音出来后把自己都吓了一跳，怎么这么娇媚?
　　
　　
　　李钺被这声音喊得高兴了些，他双手托住霜降的腰:“你中毒了？”
　　
　　
　　霜降:“……嗯?”
　　
　　
　　“朕得帮你解毒。”
　　
　　
　　略。
　　
　　
　　霜降在柔软的锦被中醒来，李钺并不在身边。记忆慢慢回笼，他回想起自己和李钺荒淫无度的美其名曰为了解毒的交缠，脸色又红了几分。
　　
　　
　　他身上换了干净的亵衣亵裤，手上脚上也被仔细地包扎好了，撑着一身疲惫起身，却在下床的时候全身无力差点跪下去。
　　
　　
　　他没有找到鞋，顾不得地上冰凉，直接打着光脚去找李钺。
　　
　　
　　霜降绕过屏风，看到李钺站在一张大的案桌前，案桌上摆了几副画，正是之前霜降看到的墙上挂着的画。
　　
　　
　　李钺眼神晦暗不明，霜降走近了问:“陛下对这种画有兴趣吗？”
　　
　　
　　李钺把霜降拉过来，示意他自己看。
　　
　　
　　霜降这次看清了那些画，画上都是半遮半掩的身着轻纱的男子，而画中人的脸，竟然与他别无二致，但是胜在情态魅惑，一颦一笑皆是风情。
　　
　　
　　霜降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他看向李钺，急切地喊:“陛下。”
　　
　　
　　李钺被霜降这样子逗得轻笑:“慌什么，朕觉得画得不错，你待会儿把这些画全部卷起来，带回宫里去吧。”
　　
　　
　　霜降羞耻地低下头:“带回宫干嘛？”
　　
　　
　　李钺语气倏尔放平:“当然是带回去提醒你时刻记住，以后不许在其他男人面前露出这种情态。”
　　
　　
　　霜降心里一紧，赶紧双膝跪地，解释道:“陛下，奴才真的不知道怎么会出现在画上，奴才与余黔甚少往来。”
　　
　　
　　李钺拿起毛笔蘸了点红色的墨，笔尖在清水里过了一遍，然后在一副画上随意添了一笔，画上的霜降眼尾变得粉红，李钺心里满意，悠悠地说:“霜降，你该感谢确实与余黔没有什么，不然，你今日就不可能还在这里。那余承光那老匹夫还在外面等着呢，朕出去看看。”
　　
　　
　　说完，便丢下笔，也不管还在跪着的霜降，自己出了房门。
　　
　　
　　
　　
　　
　　




心安

　　余承光已经古稀之年，依旧红光满面，他虽然离开朝堂多年，但是手下门生一直是大盛朝堂不可小觑的力量，加上亲孙女是当朝皇后，这些年余家的风头只增不减。
　　
　　
　　老了之后闲情逸致就大了，本来今日想起孙子余黔给他特意在郊区弄了个院子就一时兴起开来游乐，谁知道下人连滚带爬地来报说陛下来了。
　　
　　
　　余承光前些年借着自己两朝元老的身份不太把这个年轻的帝王放在眼里，但是随着李钺登基后大刀阔斧的一系列改革，也让他不得不心生恐惧。
　　
　　
　　下人赶紧搀扶着余承光到后院去，谁知一去就看见陛下。。身边的京畿营那几尊黑脸阎罗在门口严阵以待，连付荣都来了。
　　
　　
　　余承光心里惴惴，还没来得及问，就看见自己余黔从屋里被扔了出来，身上嘴里全是血，看着就要不行了。
　　
　　
　　余承光被吓得赶紧跪下，高声呼道:“臣不知陛下驾临，有失远迎。”
　　
　　
　　然而并没有人回他，他也不敢擅自站起来，只能眼巴巴看着自己孙子躺地上时不时地手脚抽搐，口吐白沫。
　　
　　
　　一直跪了一个时辰，付荣眼看着余承光这把老骨头已经摇摇欲坠，不得不让人把他扶起来。
　　
　　
　　日头升至头顶，加上手下的人传来的消息，余承光已经知道了事情的大概，只是天子不发话，余承光也不敢让人给余黔找大夫。
　　
　　
　　再见到李钺时，李钺的怒火已经压下去了许多，余承光恭敬地站在下面，等李钺慢慢地品茶。
　　
　　
　　良久，李钺放下手里的茶盏，茶盏落在梨木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翘了翘嘴角:“朕这国舅爷倒也是会享受，这茶叶不错，不比朕宫里的差。”
　　
　　
　　余承光心里一颤，一撩袍子跪下:“陛下，这天下以您为尊，怎敢越过陛下。”
　　
　　
　　“哦?”李钺声音沉下来:“朕看你们余家是敢得很，区区郊区别院而已，就已经十步一景，金碧辉煌，不知道的以为余家掌管着国库呢。”
　　
　　
　　余承光心知这是皇帝要拿余家开刀了，他略一沉吟，情深意切道:“陛下，老朽敢对先皇发誓，余家向来节俭，这些都是余黔这个不肖子孙瞒着余家做的，等回了余家，臣肯定先清理门户，一定把余黔得来的所有不义之财重归国库。”
　　
　　
　　李钺见能让老匹夫出点血，目的也算达到了，他无意与余家闹得太难看，便说:“既然余老都这么说了，朕就姑且信了。只是这余黔坏了余家家风，实在得罚。”
　　
　　
　　余承光:“任陛下发落。”
　　
　　
　　“就褫夺军职，流放极北苦寒之地吧。”
　　
　　
　　余承光虽然心里不舍，但是好在没有连累到余家上下，舍了一个不争气的孙子和钱财而已也算值得，只能磕头谢恩。
　　
　　
　　事情因一个阉人而起，余承光和李钺都知道，根本原因不能摆到明面上，不然这皇家的脸面，余家的脸面可都要丢到护城河了。
　　
　　
　　霜降跪在地上也不知道等了有多久，他心力交瘁，精神不济，慢慢地管不住自己，竟然眼皮子一阖打起了盹儿。
　　
　　
　　李钺推门进来的时候恰好看见霜降头一点一点地瞌睡的样子，他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轻轻走过去把人打横抱起在了怀里。
　　
　　
　　突然的腾空让霜降惊出一身冷汗，随后李钺低沉的声音就在耳边响起:“别动，让我抱抱。”
　　
　　
　　霜降不敢再动，慢慢地放松身子，享受着李钺的怀抱。
　　
　　
　　把人转到对着自己，李钺紧紧搂着他，他把自己的脸埋在霜降颈窝里，呼吸一下下打在霜降的皮肤上。
　　
　　
　　熟悉的柔软温热的身体与自己紧紧贴合，李钺从起床起那种不安的恐惧的落不到实处的情绪已经消失不见，他不知道为什么霜降有这么大的能力，也不会去深究，只想求个此刻的心安再说。
　　
　　
　　




重回

　　回宫时，李钺命人把那几幅画也带上，霜降在一旁欲言又止，最后只好自己亲手抱着几个画筒上马车。
　　
　　
　　霜降与李钺同乘一辆马车，马车经过京城时，霜降透过帘子看见了一家熟悉的医馆，他想起来不久之前自己救过的那个少年，现在不知道伤好了没有。
　　
　　
　　“在想什么？”
　　
　　
　　李钺的声音冷不丁响起，霜降摇摇头:“没什么。”
　　
　　
　　李钺重新闭上眼睛，道:“霜降，朕说过，有什么事你最好不要瞒着朕。”
　　
　　
　　霜降觉得救个人不过是件小事而已，但是怕李钺生气，便把事情巨细无遗地说了一遍，最后见李钺依旧神色淡然，便加上一句:“奴才只是见他可怜，想着救个人而已，没什么值得说的。”
　　
　　
　　李钺闻言，睁开眼睛瞥了霜降一眼，只见霜降脸色还苍白，漂亮的眼睛湿漉漉的带着些胆怯和讨好，手里还死死抱着那几副画，仿佛只要李钺不让他放下来就永远乖巧地抱着一样。
　　
　　
　　可惜这次出宫太着急，霜降也没多的衣服换，现在穿的是一件明显大了一圈的从余黔的院子里找的家丁衣服，灰色的，穿在霜降身上让李钺想到了灰兔子。
　　
　　
　　李钺又闭上眼睛养神，随意说了句:“你倒是好心肠。”
　　
　　
　　经过离人苑时，霜降掀开帘子让车夫停下，然后转头跟李钺说:“陛下，奴才就先回去了。”
　　
　　
　　李钺皱眉看了霜降一会儿:“不用了，不许下去，直接跟朕回紫宸殿。”
　　
　　
　　霜降微微张大嘴巴:“可是，这个月还没有完呢。”
　　
　　
　　李钺不悦地看他一眼，霜降赶紧识趣地闭嘴，心里多了几分雀跃。
　　
　　
　　小冬子还在紫宸殿外焦急地等着霜降的消息，结果直接看见人从陛下的车驾上下来了，顿时瞪大眼睛，随后他等陛下离开，自己才屁颠颠跑过去:“霜降，之前是我小看你了，没想到陛下不止亲自去救了，竟然还让你同乘一驾。”
　　
　　
　　霜降被小冬子说得不好意思，他自己早就多年来早就习惯和李钺一同乘车，并没有觉得这个行为有什么，这下小冬子一说他才觉得有些奇怪了，只好轻声解释道:“不是的，就是陛下……陛下大度而已。”
　　
　　
　　随后，他看见小冬子亮闪闪的眼睛，笑道:“从今日起你就从离人苑搬出来吧，以后就跟着我。”
　　
　　
　　小冬子欣喜若狂，原地蹦跶了好几圈才注意到霜降手腕上隐约露出的包扎伤口的布，赶紧问:“霜降，不。”他意识到自己喊错了，赶紧改口:“大人，你的伤严重吗？”
　　
　　
　　霜降顺着小冬子的眼光看了一眼自己的伤，随后把手背到身后，笑着摇头:“不严重的，轻伤。”
　　
　　
　　李钺亲自出宫救人和余黔被流放苦寒之地的消息一起传遍了皇宫，但是大部分人只猜得到这事儿大概与霜降有关，并不清楚其中究竟，只有皇后吓得面无人色。
　　
　　
　　李钺一进紫宸殿就有暗卫把事情的调查结果呈上来，他翻开看了一会儿，直接摆驾未央宫。
　　
　　
　　余家的人早就递了消息进来，说是余黔觊觎霜降惹得陛下震怒，望皇后娘娘好生安抚陛下以宽慰陛下对余家的不满。
　　
　　
　　余婉后悔万分，她也并不知道哥哥对霜降竟然有那种心思，只知道他喜好南风，却没想到竟敢把心思打到陛下的人身上。
　　
　　
　　要是她知道，除掉霜降的事根本不会让余黔来做。
　　
　　
　　都怪霜降，要不是这个到处勾引人的贱蹄子，哥哥也不会落到流放这一地步。
　　
　　
　    皇后大难临头而不自知，只想着怎么保住哥哥，保住余家二房的血脉，他们父亲本就只是庶子，要是连哥哥都没有了，以后这一脉的风光怕是难以为继。
　　
　　
　　还未等李钺进入未央宫正门，皇后便带着未央宫上下跪了一院子，李钺一来就看到这场景，怒极反笑，问:“皇后这是在干什么？”
　　
　　
　　
　　
　　
　　




废后

　　　　皇后大气不敢出，端庄地双手伏地行了个大礼:“求陛下开恩，哥哥从小锦衣玉食，万万受不了流放之苦啊。”
　　
　　
　　李钺心想，余黔他万万受不得流放之苦，朕也万万没有想到当了这些年皇后你还是这么蠢。
　　
　　
　　余婉的又毒又蠢让李钺简直心情复杂，他大为光火，偏偏余婉还在苦苦哀求，抬眼看了一圈满院子的人，下旨道:“皇后余氏怀执怨怼，数违教令，既无《关雎》之德，而有吕，霍之风，今起不可执掌皇后玺授，择日移居舒兰殿。”
　　
　　
　　李钺突如其来的废后指令让皇后和众人皆愣在原地，余婉满脸泪水，还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身后的宫女太监已经开始哭天抢地:“陛下开恩啊，陛下开恩。”
　　
　　
　　余婉哭得更大声了，再也顾不上自己一直看重的皇后端庄，连忙爬到李钺身边，死死抱着李钺的脚:“陛下，您不能这么对臣妾啊，一日夫妻百日恩，臣妾做的都是为了陛下啊。”
　　
　　
　　李钺冷眼看着她:“你还好意思说是为了朕?这些年是朕对你太宽容才让你这样放肆，你以为朕不知道你都做了些什么吗？朕为了帝后和睦，忍了你多次，可是这次，你竟然敢把对朕身边的人下毒手。”
　　
　　
　　余婉被打击过度，便开始口无遮拦起来:“陛下，臣妾知道，是不是都是霜降那个阉人在背后说臣妾的坏话了？都怪他，要不是他爬龙床，臣妾也不会想杀了他。”
　　
　　
　　余婉把所有罪责都推给霜降，渐渐地，随着她说得越多，李钺的脸色越难看，看着余婉的眼神也是她从未见过的愤怒，余婉慢慢噤声，巨大的恐惧占据了她，她下意识觉得，要是自己再说霜降的不是，皇帝会毫不犹豫地赐死她。
　　
　　
　　废后的诏书震动了前朝后宫，除了余家，其他人都不知道到底皇后是怎么惹到了皇帝，一朝废后，棋盘上就换了个格局。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前朝大臣平时不管怎么爱指指点点，现下在天子明显震怒的情况下也不敢多说什么。
　　
　　
　　有人欢喜有人愁，宰辅党乌云压顶，太后党开始大张旗鼓地选择适龄小姐以备着进宫争后位。
　　
　　
　　后宫几个妃子都不明所以，就怕自己不小心得罪皇帝，都安安分分地不敢再来触霉头。
　　
　　
　　李钺好不容易可以好好安静一段时间，他批着奏折，见霜降来添茶，还开玩笑说:“早知道废后有这么个效果，朕就早点废后了。”
　　
　　
　　霜降想了一下，道:“不说大臣们了，连奴才都没想到陛下会忽然废后。”
　　
　　
　　李钺把朱砂笔放到一旁，端起茶轻啜一口，道:“不算是一时兴起，只是余氏和余家实在过分，朕该废就废，这下，余承光应该知道，这天下终究姓李。”
　　
　　
　　后宫不过是李钺用来制裁前朝的一个棋盘，皇后对于他来说也只是一个棋子，该用的时候从来都毫不手软。
　　
　　
　　虽然早就知道废后对于李钺来说朝堂因素较大，这次的事只是一个顺水推舟而已，霜降还是存了点幻想，他咬了下嘴唇，问:“那陛下，还有其他原因吗？”
　　
　　
　　李钺靠在龙椅上，见霜降漂亮的眼睛眨也不眨看着自己，明显怀着期待，心中一动，朝霜降伸出手，霜降心领神会，把自己手搭上去，李钺顺势把人拉到自己身边，说:“当然。”
　　
　　
　　霜降心砰砰直跳，问:“可不可以告诉奴才?”
　　
　　李钺笑道:“当然是给清澄腾位置啊，朕可不舍得让她进了宫一直做妾。”
　　
　　
　　
　　
　　
　　




使团

        霜降略微呆滞:“是这样吗？”
　　
　　
　　李钺看他这样子傻傻的，还有些可爱，伸手指勾了一下霜降的鼻子，笑道:“那不然呢？当然是为了清澄。”
　　
　　
　　李钺松开霜降的手，站起来伸了下懒腰:“倾国倾城的佳人，自然什么都要最好的。”
　　
　　
　　霜降艰难地扯了一小嘴角，悄悄告诉自己，这次又是自己痴心妄想了，他顺着李钺的话点点头:“是的，徐姑娘如明月如清泉，配再好的都不为过。”
　　
　　
　　李钺讶异地挑眉看向霜降:“如明月如清泉，这话朕喜欢听。没想到你大字不识几个，说的话还中听。”
　　
　　
　　霜降垂首:“陛下谬赞。”
　　
　　
　　霜降欲言又止，想问原来陛下记得他大字不识几个吗？那陛下还记不记得他说过要教他念书识字呢？不过终究是想想，霜降还是没有问出来。
　　
　　
　　
　　李钺看出霜降有话要说，啧了一声:“想说什么就说，不必藏着掖着。”
　　
　　
　　霜降想了一下，道:“可是陛下，还不知道徐姑娘的心意，万一徐姑娘不愿意，岂不是……”
　　
　　
　　李钺:“朕早就想到了，朕真心实意想娶她进宫，就会拿出全部诚意，她看到了朕的诚意，还能有不愿意的吗？”
　　
　　
　　霜降:“……可是……”
　　
　　
　　“哪有这么多可是?朕都说了会让她看到诚意，在她不愿意之前，朕肯定不愿意强迫她的，毕竟是朕喜欢的人。”李钺微微不耐烦。
　　
　　
　　霜降赶紧闭嘴不再多话，毕竟他也知道，李钺对自己喜欢的人，都是恨不得把心都捧上去。
　　
　　
　　李钺和霜降聊几句后脑子清明不少，又坐回到龙椅上继续批折子，霜降在他身后帮他按着肩膀，过一会儿，李钺放下折子，吩咐霜降说:“过几日梁国使团就快到了，这次梁国的去皇子乔云川会来，你下去安排一下，接风宴不能失了我大盛朝的威风。”
　　
　　
　　“奴才遵旨。”
　　
　　
　　梁国在大盛以南，虽然国土面积比不上大盛一半，但是由于长年湿润温暖，作物丰富，百姓安居乐业，国力也不可小觑。
　　
　　
　　两国这几十年来一直保持着友好往来，从没有动过干戈，每年双方都会互派使节访问。
　　
　　
　　霜降得了令之后立马开始忙活起来，所幸他身边的小南子小冬子都是机灵的，在这件事上帮他出了不少力。
　　
　　
　　宴会按照惯例布置在广交殿，小南子手里抱着拂尘，指示着底下人摆放东西。
　　
　　
　　小冬子从殿外进来，往大殿里看了一眼，没发现霜降的踪影，低声问小南子:“今日总管没来吗？”
　　
　　
　　小南子一看小冬子飘忽的眼神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拐了一下他的胳膊:“今儿早上你又不是没看见大人什么样子，都那样儿了怎么来?”
　　
　　
　　小冬子一脸一言难尽的样子:“啊？原来我没看错啊，怎么会这样？”
　　
　　
　　小南子观察了一下周围见没人，小声提醒小冬子:“看在你之前救过大人的份上，别怪兄弟我没提醒你啊，宫闱秘辛，知不知道是一回事，能不能说是另一回事，你可得管好嘴巴子。”
　　
　　
　　小冬子恹恹地点头。
　　
　　
　　他在离人苑的时候只知道霜降是陛下。。。身边的人，是皇宫里的大总管，对身边那些太监说到霜降时那种鄙夷和猥琐也不是很明白，直到来了紫宸殿，才逐渐发现陛下和霜降总管之间，怪怪的。
　　
　　
　　今早他当值，看见霜降从陛下龙床上起身，身上还带了不少艳色的痕迹，肩膀上带了深可见血的牙印，走路都一瘸一拐的，简直世界都崩塌了。
　　
　　
　　果然，凡事亲力亲为的霜降今日竟然当值，看来受的伤不轻，这也进一步确定了他的猜测，所以才会出现找小南子打探的情况。
　　
　　
　　小冬子站在原地感叹，这陛下也忒不是人，明明是这种关系，当初怎么会舍得把人送到离人苑去呢？
　　
　　
　　




恩人

　　开春之后，冰雪融化，皇宫里光秃秃的草地开始抽出嫩绿的新芽，在一个天朗气清的日子里，梁国的使团也到了。
　　
　　
　　使团在前朝觐见，霜降在后宫忙着确认最后一遍宴会有无差错，等终于定下来，霜降长长舒了口气。
　　
　　
　　这是皇后被废他第一次操办这种宴会，不得不说，没了皇后在后面使绊子，他做起事来得心应手得多，小冬子和小南子也机灵，帮了他不少忙。
　　
　　
　　夜幕降临，皇宫亮起灯盏，本就恢宏大气的皇宫在灯火的映照下多了几分华丽与尊贵，梁国七皇子乔云川身着青蓝色锦服，头戴冠冕，带着使团一众人穿过宫道，百无聊赖地观察了周围一下子，这大盛的皇宫还不就是大梁那样的一样，红墙绿瓦，没有丝毫意思。
　　
　　
　　自小被宠大的皇子殿下，想是这样想，说也便这样说了。
　　
　　
　　可是还没说完，嘴巴便被同行的官员捂住，他不爽地看那官员一眼，那官员赶紧竖起食指在自己嘴边:“陛下慎言，这可不是在大梁。”说着嘴巴朝前面努一努，前面是个给他们领路的大盛宫人。
　　
　　
　　乔云川翻个白眼，那官员见他听进去了才松手。
　　
　　
　　那官员在大梁是个翰林院士，这次被命为使节，本来好好地都快到大盛了，才收到一封信说七皇子殿下也要一同去大盛，而且已经先行一步到了大盛京城。
　　
　　
　　翰林院士有苦说不出，大梁上下谁不知道七皇子乔云川是陛下的老来子，自小性子跳脱，办事不按规矩来，要是一起来大盛，万一惹出点儿什么事来才好。
　　
　　
　　关键是听说大盛皇帝也不是个好性子。
　　
　　
　　翰林背地里不知道求了多少次菩萨，就求着让这祖宗别惹事。
　　
　　
　　当下见七皇子还是听话的，白天里觐见大盛皇帝也安安分分，翰林心里宽慰了一下。
　　
　　
　　李钺由霜降伺候着在紫宸殿更衣，他抬起双手，霜降正要给他系腰封，外面有宫人来传:“陛下，徐小姐已经到宫门口了。”
　　
　　
　　李钺的眉头倏尔展开，眼里流露出笑意，霜降的手却顿在半空，他愣了一下，赶紧低头继续帮李钺整理衣服。
　　
　　
　　等霜降把李钺的衣服理平整，李钺想起什么似的，又吩咐霜降:“你亲自去接一下清澄，她见过你，应该不会怕生。”
　　
　　
　　霜降低头应了一声，他指尖颤了一下，问:“陛下，今晚不是宴请梁国皇子吗？怎么徐姑娘会进宫来?”
　　
　　
　    “朕之前派人去徐府请了两次清澄，但是她都婉拒了，今日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主动给朕传消息说想来皇宫，朕就让她来了。”李钺云淡风轻:“没关系，只是个宴请，朕带着她去也没事。”
　　
　　
　　霜降心沉下去，他从来都不知道这些。
　　
　　
　　霜降等在广交殿拐角处，看见轿子出现在视野里就赶紧低头，等轿子在面前停住了，才温声道:“徐姑娘，陛下命奴才来接您。”
　　
　　
　　徐清澄从轿子里下来，听这太监声音有点熟悉，便命令他:“你抬头。”
　　
　　
　　霜降听话地抬头，冲徐清澄腼腆地笑了一下，徐清澄开心地拿帕子捂住嘴:“哇，原来是你啊。”
　　
　　
　　徐清澄落落大方，声音银铃般好听，霜降做了个请的姿势:“徐姑娘跟奴才走吧。”
　　
　　
　　等霜降领着徐清澄到宴的时候，梁国的使臣已经同李钺行过礼，双方正在其乐融融地欣赏歌舞。
　　
　　
　　徐清澄一进殿门，李钺的目光就望了过来，他神色温柔，冲徐清澄招手:“清澄往朕这儿来。”
　　
　　
　　徐清澄也不露怯，大方地坐到了李钺左方下首的席上，一时间席上的大盛朝臣和大梁使节都在猜测这是哪位贵人。
　　
　　
　　霜降成功把人带到后便安安静静站在了李钺的旁边，过了半天，他感觉到身上有些不自在，一抬眼，就看见陛下右下方梁国使团里，有个锦衣华服的英俊少年正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自己，目光灼灼，像是把人看出个洞来。
　　
　　
　　见自己望回去，那少年灿烂地笑起来，对霜降无声地做着口型:“恩人。”
　　
　　
　　
　　
　　
　
　　
　　
　　




青眼

　　少年人神采飞扬，眼睛里闪着细碎的光芒，气质尊贵，一看就身份不凡，按照年纪来看，大概就是梁国的七皇子吧。
　　
　　
　　霜降心生疑惑，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同梁国的皇子有过交情，竟然值得对方对他露出那样真诚快乐的眼神。
　　
　　
　　乔云川见霜降还没想起来自己是谁不由得有些急切，他挤眉弄眼地想提醒霜降，终于在引起李钺注意之前让霜降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霜降救人那日自己心里也藏着事，所以当时也没怎么把少年的脸往心里记住，过了好久他才把对面这个金尊玉贵的皇子和雪地里满身血污的伤患重合起来。
　　
　　
　　霜降也没想到自己随手一救人能救了个皇子殿下，他笑着冲乔云川点点头，也对他做了个口型:“真巧。”
　　
　　
　　霜降本来一直惦记着当初救的少年，现下在皇宫遇到，对方看样子还恢复得很好，他打心底开心，但是一看到徐清澄，心里又沮丧起来。
　　
　　
　　鼓瑟吹笙，宾主尽欢，宴会快结束的时候，乔云川站起来朝李钺拱手行礼，眼睛往霜降处看了一眼，道:“陛下，今日我一路进宫来发现这大盛皇宫真是巧夺天工，我还没看够呢，可不可以让我在京城这段日子住到皇宫里来。”
　　
　　
　　乔云川说得一脸正经，好似他真的对大盛的皇宫有多大兴趣似的，坐在他后方的使臣们面面相觑，不知道七皇子又要想干嘛。
　　
　　
　　李钺挑了下眉:“当然可以，七皇子对朕的皇宫有兴趣是大盛的荣幸。”他吩咐霜降:“霜降，安排七皇子住在翠玉阁吧。”
　　
　　
　　霜降敛目:“奴才遵旨。”
　　
　　
　　乔云川眼睛亮起来，原来他的恩人叫霜降啊，真好听。
　　
　　
　　李钺目光看向徐清澄，温柔地笑着问:“清澄，要不要也在皇宫里住一段时间，朕让人为你安排。”
　　
　　
　　徐清澄想了一下，起身行礼:“谢陛下恩典。”
　　
　　李钺想了一下，吩咐道:“就把清橙住在望月楼吧，那里是赏月的好地方，另外多安排些人去伺候着，不要委屈了清澄。”
　　
　　
　　“奴才遵旨。”
　　
　　
　　宴席散后，李钺与徐清澄一起出大殿，李钺主动提出带着徐清澄散散步，徐清澄高高兴兴地答应了，月色下两人男才女貌仿若天造地设，霜降踌躇着不知道要不要跟在他们身后。
　　
　　
　　还没等霜降决定好，身后传来清朗的少年声:“霜降。”
　　
　　
　　不止霜降愣住了，连负手走在前面的李钺也顿住了脚步。
　　
　　
　　乔云川跑到霜降的前面去拦住他，不太大的眼睛弯得像月牙，笑眯眯地问:“我可以喊你霜降吗？”
　　
　　
　　霜降受宠若惊，赶紧行礼:“当然可以，殿下随意。”
　　
　　
　　徐清澄走了两步，发现身边没人，转身发现李钺站在原地，她疑惑地喊:“陛下?”
　　
　　
　　李钺隐去眉宇间一抹愠色，冲徐清澄一笑:“我们走吧。”
　　
　　
　　乔云川问:“霜降，你可以送我去翠玉阁吗？”
　　
　　
　　霜降连忙点头:“当然，奴才带陛下去吧。”
　　
　　
　　李钺和徐清澄一行人已经走远，霜降带着乔云川往相反方向走去。
　　
　　
　　乔云川性子开朗，走路也不好好走，他在霜降身边跳来跳去地踢着一块石头，边说道:“我一直在医馆等你来，想当面感谢你的，可是我等了好久你都没来。”
　　
　　
　　霜降心里惭愧，解释道:“奴才这段时间有些事，实在没有机会去。”
　　
　　
　　乔云川满不在乎:“倒也没什么，反正现在也找到你了呀。”
　　
　　
　　他没再踢石头，而是凑近了霜降:“霜降，你不要再自称奴才了，你是我的恩人呀，我们就你我相称好了。”
　　
　　
　　霜降记忆中的某个点与现在重合，他想起很多年前陛下也对他说过不要再自称奴才，他摇了摇头把记忆赶出去，看着一脸期待的乔云川不忍心拒绝，犹豫了一下，微微点头。
　　
　　
　　少年人的热情仿佛用不完，乔云川天生自来熟，对着霜降更是有了说不完的话题，霜降也很高兴同他讲话。
　　
　　
　　乔云川讲他的小时候，讲他去过的地方，他去过大草原，去过苗疆，去过十万大山，霜降很是惊奇:“殿下怎么年纪轻轻就去过这么多地方?”
　　
　　
　　面对霜降眼里的艳羡，乔云川骄傲地仰起脖子:“那当然，我父皇母后疼我，我想去哪儿他们都支持我。”
　　
　　
　　“真羡慕殿下，我还没有去过京城以外的地方呢。”
　　
　　
　　“真的吗？没关系，以后我带你去啊，想去哪里？反正你是我恩人，就算跟我去大梁皇宫，父皇肯定也会待你很好的。”
　　
　　
　　霜降摇摇头，眼里有温柔的笑意:“谢殿下好意，奴才就守在陛下身边，哪儿也不去。”
　　
　　
　　乔云川:“那好吧，以后你想去了再告诉我吧，我跟你们陛下说，我相信他肯定不会不让你走的。”
　　
　　
　　两人慢慢到翠玉阁时已经月上中天，内务府派来伺候乔云川的宫人已经在翠玉阁排了两排，见乔云川回来，赶紧跪下行礼:“参见七皇子。”
　　
　　
　　霜降:“那殿下您就早点休息，有什么事吩咐就好，奴才告退。”
　　
　　
　　乔云川:”嗯哼?”
　　
　　
　　霜降反应过来，连忙改口:“我就先走了。”
　　
　　“嗯，去吧。”
　　
　　
　　霜降回到紫宸殿，小冬子率先迎了出来，神秘兮兮地说:“大人，陛下似乎不太高兴。”
　　
　　
　　小冬子虽然来得最晚，但是他人鬼灵精，惯会察言观色，霜降惊讶问:“陛下都回来了？”
　　
　　
　　小冬子点头:“回来好一会儿了，回来的时候还问起您呢。”
　　
　　
　　霜降心想不应该啊，陛下不是今晚见了徐姑娘吗？明明很开心的。
　　
　　
　　他走进殿内，见李钺已经梳洗完了，现在只穿了明黄色的中衣正看书，看着面无表情，霜降有些拿不准，走近了些，轻声喊:“陛下。”
　　
　　
　　李钺这才从书里抬起眼睛，目光落在霜降身上，霜降被看得浑身不自在，良久，他听见李钺轻蔑地笑一声:“本事大了，连皇子都对你青眼有加，霜降，你还有什么惊喜是朕不知道的?”
　　
　　
　　




闯祸

　　霜降怕李钺误会，连忙跪下解释:“陛下，说来也巧，七皇子正是奴才跟您说过的，之前在宫外救的人，这次他认出了奴才，所以才对奴才比较客气。”
　　
　　
　　李钺知道霜降不会骗他，听他这么解释以后心里舒服了不少。
　　
　　
　　霜降略微疑惑:“只是奴才也想不通为何七皇子会在京城受伤。”
　　
　　
　　李钺:“生在皇家，勾心斗角总是难免，也不稀奇。”李钺信了霜降的话，只是他一想到乔云川对霜降热情的样子就有些不舒服，他淡淡地警告霜降:“以后不必多多与他来往，翠玉阁那边多派点人手就好，你不许过于殷勤。”
　　
　　
　　霜降以为是出于什么两国交往的原因，便点点头没多问。
　　
　　
　   霜降起身后安安静静地站在李钺身边看着他作画。
　　
　　
　　李钺丹青师承圣手，心里的那点儿不悦散开后，下笔顺畅了不少，寥寥几笔就勾勒出一个惟妙惟肖的身影，那正是今晚的徐清澄。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宣旨上的女子从轮廓到眉眼逐一显现，手心攥紧，心里说不出是羡慕还是嫉妒更多，总之就想着，要是陛下哪天也能给自己这样画张画就好了，他肯定能高兴得吃不下饭睡不着觉，时刻把那幅画抱在怀里。
　　
　　
　　李钺落款盖上印章，吩咐霜降:“明日。。你把画送到清澄手上，她看到一定会开心的。”
　　
　　
　　霜降目光落在逼真传神的话上，话里是掩不住的艳羡:“嗯嗯，徐姑娘肯定会喜欢的。”
　　
　　
　　李钺晚上喝了不少酒，画完画后脑袋昏昏沉沉的，霜降看出他脸色不好，还没等他开口就递上了米茶，然后双手按上了李钺的额头到太阳穴，不轻不重地按摩起来。
　　
　　
　　米茶微凉，没有云雾茶的醇厚回甘，却带了一种独特的炒米清香，加上霜降贴在自己头上的冰凉的手指，正是最适合。
　　
　　
　　可惜酒后的燥。。热并没有被全部缓解，李钺从废后以后就没有心思进后宫，期间全靠霜降疏解欲望了，这正是身强体壮的年纪，没一会儿就起了反应。
　　
　　
　　室内烛火摇曳，远方泄出了一丝天光，宫人都在殿外伺候着，小冬子抬头看了一下天上的月亮，皱着眉拐了一下小南子，神色间有点担心，压低了声音道:“都这时辰了，大人他，会不会受不住啊。”
　　
　　
　　小南子瞪小冬子一眼，拉着他走到远处:“闭嘴吧你，要是实在心疼总管，就别多话。”
　　
　　
　　小冬子低头讷讷道:“前几日我问了一个医婆，她说男人在这种事上要比女人更不容易些，更容易受伤，大人明明身体不好，咱陛下一看就不知道疼惜他……”
　　
　　
　　说着说着自己都不忍心再说下去，小冬子吸了吸鼻子，眼眶湿润，小南子也不忍心再苛责他，沉默了半天，说:“有什么办法呢？陛下的心思咱不敢猜，大人也有自己的想法。”
　　
　　
　　霜降回了自己房间后睡到了晌午，忽然想起李钺交代给他的事情还没办，赶紧忍着浑身散架和难以启齿的不适起身去望月楼送画。
　　
　　
　　他抱着画卷刚出紫宸殿，就遇上了带着几个太监的小世子李缘。
　　
　　
　　两人好久不见，都很开心，霜降顿下来问:“世子殿下，您是来找霜降的吗？”
　　
　　
　　李缘一把抱住霜降:“是呀，本世子好久不见你了，今日好不容易求得祖母让我出来，于是我便来找你啦。”
　　
　　
　　小孩子的善意总是不带任何目的的，是最纯粹的喜欢。
　　
　　
　　霜降感动得一塌糊涂，但是念着自己还有事在身，又不想拂了小孩子的好意，便说:“那殿下可否等等霜降，等奴才把这画送到望月楼了便陪你去御花园玩耍可好?”
　　
　　
　　李缘开心地点点头。
　　
　　
　　霜降便一手抱着画一手牵着李缘往望月楼走去。
　　
　　
　　李缘望了好几眼霜降抱的画，问:“霜降，你抱着那个东西重不重呀，本世子让福庆帮你拿吧。”
　　
　　
　　霜降笑笑刚想拒绝，李缘身后的那个叫福庆的小太监已经赶紧跑上前:“大人，小的帮您拿吧。”
　　
　　
　　霜降:“不用了，我自己拿就行。”他眼睛看向李缘:“谢谢殿下的关心，一点都不重的。”
　　
　　
　　李缘就是个小孩儿心性，见霜降拒绝也没多强求，又重新和霜降聊到了他最近玩的好玩的玩意儿，路过御花园时还满脸都是向往。
　　
　　
　　霜降好笑地说:“等会儿回来就能去御花园玩了，殿下再忍一小会儿。”
　　
　　
　　李缘很严肃地点头，继续跟着霜降往前走，不再去看御花园，结果走了几步，反而是霜降停了下来，神色犹豫，问李缘:“殿下，有没有听见狸奴的叫声。”声音听起来很虚弱，不知道是不是受伤了。
　　
　　
　　李缘也尖起耳朵听，然后兴奋地点头:“听见了听见了，我们快去找找吧。”说着也忘了自己刚才的承诺，松开霜降的手后就往御花园里跑。
　　
　　
　　霜降只好跟上去。
　　
　　
　　几人在一个树丛里找到了毛皮黄白相间的小猫，猫儿看起来没有受伤，此时脚被卡到了树枝里动弹不了，昨夜气温骤降，也不知道猫儿已经被困了多久，此时看着没什么精神。
　　
　　
　　霜降看着福庆小心地把猫儿解救出来抱在怀里，李缘喜欢得紧，立马就要上手摸，福庆也低下……身子把猫递给李缘。
　　
　　
　　可惜那猫不是好相与的，见有人要摸它立马浑身炸毛，眼看着就要朝李缘扑去，霜降见状赶紧护在李缘前面，任凭猫狠狠抓了自己一爪。
　　
　　
　　手背上立马多了几条血印，霜降顾不上自己，还在紧张地问李缘:“殿下您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李缘摇头:“没有抓到我。”
　　
　　
　　霜降心放下来，结果一低头，发现自己抱着的卷轴上竟然也多了两条明显的伤痕，黑乎乎的，是猫爪子上带的泥巴，眼前也跟着一黑，他的心顿时凉了一大截。
　　
　　
　　李缘问:“霜降，你的伤严重吗？跟我去慈安宫我给你请御医吧。”
　　
　　
　　霜降:“……没关系的殿下，只是今日奴才不能陪您去御花园了。”
　　
　　
　　
　　
　　
　　




惩戒

　　乔云川早晨起床后就坐不住，一直惦记着去找霜降玩，但是出于礼数，他还是在用完晚膳后才动身。
　　
　　
　　他没带侍从，一个人在皇宫里走，时不时拉个宫人问路:“紫宸殿怎么走?”
　　
　　
　　扎双髻的小宫娥被乔云川的俊朗面容迷了眼，红着脸给他指路。
　　
　　
　　乔云川看到巍峨壮丽的紫宸殿矗立在不远处，他跑过去问守门的太监:“霜降在吗？我来找他。”
　　
　　
　　两太监赶紧行礼:“奴才拜见七皇子。”
　　
　　
　　乔云川做了起身的手势，问:“霜降呢？”
　　
　　
　　俩小太监对视一眼，面色颇有些为难，其中一个道:“殿下，总管大人他现在……”说着还往大门里瞥了一眼。
　　
　　
　　乔云川顺着小太监的眼神看进去，就看见正殿的台阶下，跪着穿青色衣服的清瘦之人，虽然他看不见脸，但是明显就能看出来那就是霜降。
　　
　　
　　乔云川着急地往里走，俩小太监也不敢拦，眼睁睁看着人走到了霜降面前。
　　
　　
　　霜降已经跪了一个时辰，他抱着画卷回来请罪，李钺生了很大的气，怪他做事不小心把自己为徐清澄画的画弄坏了，小惩大诫，让他在殿外跪着，什么时候气消了再让他起身。
　　
　　
　　霜降已经感觉不到腿的存在，他微微发发抖，擅自起来是不可能起来的，却只能动手揉一揉硬成石头的膝盖。
　　
　　
　　霜降听见有人叫他，不等回头，人已经跑到了他面前，霜降顺着天蓝色祥云纹靴看上去，是一脸关心的乔云川。
　　
　　
　　霜降冲乔云川笑笑:“殿下，奴才不能给您请安了，望见谅。”
　　
　　
　　明明脸色苍白，声音无力，却还是笑得那么温柔，乔云川心疼得紧，赶紧要把人扶起来:“这跪了多久了？我扶你起来吧，犯了什么错我去帮你求情好不好？”
　　
　　
　　霜降被乔云川往上一拉扯，失去知觉的腿瞬间回血，尖锐的疼痛一阵阵袭来，疼得他眼前黑雾重重，他赶紧拉住乔云川:“殿下好意奴才心领了，只是犯错受罚天经地义，殿下千万不可为奴才求情，就当是为了奴才考虑吧。”
　　
　　
　　李钺的性格他再了解不过，要是这时候有人敢为他求情，他可能不会拿乔云川怎么样，却绝对会罚霜降罚得更重。
　　
　　
　　乔云川气馁地一屁股坐在地上:“那怎么办？”
　　
　　
　　霜降安慰他:“没关系，陛下气消了就好了。”
　　
　　
　　“那你们陛下现在在哪儿？”
　　
　　
　　“陛下去了望月楼陪徐姑娘用晚膳还没回来，没关系的，陛下不会太为难奴才的。”
　　
　　
　　乔云川皱着眉纠正霜降:“都说了和我说话不用自称奴才，你是我的恩人。”他补充道:“你也不要再笑了，不要勉强自己。”
　　
　　
　　闻言，霜降撑着的肩膀放松下来:“……我……谢谢殿下。。体谅。”
　　
　　
　　乔云川就这么坐在霜降身边，脱了自己的护腕非要垫到霜降膝盖下，然后找些话给霜降解闷，随着紫宸殿的宫灯亮起来，霜降肚子咕咕叫了两声。
　　
　　
　　霜降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去，乔云川嘿嘿笑了几声:“你没有吃晚膳吗？”
　　
　　
　　霜降想了想，微微摇头，实际上不止是晚膳，连午膳早膳都还没吃。
　　
　　
　　乔云川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你等我一下，我去去就来。”
　　
　　
　　没多久，乔云川果然又回来，手上还带了两个饼，他塞到霜降手里，抱怨说:“御膳房也太远了，我一路用轻功跑回来的，还好，饼还热的。”
　　
　　
　　霜降不断分泌口水，终于还是忍不住咬了一口，他弯起眼睛:“谢谢殿下。”
　　
　　
　　李钺到紫宸殿门口，想到霜降还在受罚，脚步不由得快了一些，可是一进门，入眼的就是霜降和乔云川凑近了脑袋说话的场景，他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神色阴翳。
　　
　　




奴才

　　霜降空荡荡的胃被乔云川拿来的饼抚慰，连腿部的痛苦仿佛都减轻了几分，两人笑着聊天，丝毫没有注意到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直到李钺的声音冷不丁响起:“霜降，你就是这么受罚的吗？”
　　
　　
　　霜降被吓得冷汗直流，第一反应便是双手伏地磕头:“望陛下恕罪，是奴才疏忽。”
　　
　　
　　乔云川不知道为何霜降吓成这样，他见李钺回来了，于是从地上爬起来，给李钺见了个礼，帮霜降解释道:“陛下，霜降都跪了好久了，是我见他一个人在这里，怕他无聊于是来陪陪她他的。”
　　
　　
　　乔云川是大盛的客人，李钺不会与他发生不必要的不愉快，只是瞥了霜降一眼，淡淡地对乔云川说:“七皇子是贵客，哪里有陪个奴才解闷的说法。”
　　
　　
　　乔云川浑不在意:“嗨呀，这倒不要紧，本宫不拿霜降当奴才，陛下快让他起来吧，地上怪凉的。”
　　
　　
　　霜降一直伏在地上，没有得到李钺的准许不敢起身，单薄的背脊绷得像柳叶一样，李钺视线落到霜降身上，话却不知道是对这着谁说的:“奴才就是奴才，一日为奴，终身为奴，不可忘了自己的身份。”
　　
　　
　　饶是乔云川个大咧咧的性子也听出了李钺话里的恶意，他看见霜降颤抖了一下，心里不忍，便想反驳李钺:“可是陛下——”
　　
　　
　　“七皇子还是先回翠玉阁吧，皇宫琼楼玉宇林立，要是七皇子实在无事可做大可去多逛逛，朕罚个奴才而已不用你操心了。”李钺本来就看见乔云川和霜降说说笑笑就憋了满腔怒气，乔云川一再地为霜降求情更是让他恼火。
　　
　　
　　乔云川才不想就此放弃，他正要和李钺争论，就感觉到自己的衣摆被轻轻拉扯了两下，话生生地堵在了喉咙里没有说出来，低头一看，霜降正向他眼神示意:回去吧，我没事。
　　
　　
　　乔云川没办法，只好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紫宸殿，只剩下了李钺和霜降。
　　
　　
　　霜降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跪着，也没有出言解释，李钺越看霜降这安静乖巧服从的样子就愈加心烦，他走到霜降面前，蹲下去，语气不耐:“你刚才不是跟乔云川说得很开心吗？怎么现在哑巴了？”
　　
　　
　　霜降:“……陛下，奴才错了。”
　　
　　
　　霜降干脆认错的样子和以前多少次都别无二致，李钺舔了舔后槽牙，问:“错在哪儿？”
　　
　　
　　“奴才不该吃七皇子带的饼。”
　　
　　
　　听到霜降的回答，李钺笑了一声，问:“你以为朕是连个饼都舍不得让你吃?行，还有呢？”
　　
　　
　　霜降:“奴才没有保管好陛下赠给徐姑娘的画。”
　　
　　
　　李钺挑了挑眉，他倒是忘了这茬，问:“还有呢？”
　　
　　
　　“……还有……还有……”霜降想了一下，确实想不出来:“奴才愚钝，请陛下明示。”
　　
　　
　　李钺看到霜降膝盖下露出来的护腕，精细的做工不像是霜降会有的，脸色沉得滴水:“还有，你是奴才，而且是朕一个人的奴才，永远都不该起贪念妄图攀上乔云川。”
　　
　　
　　霜降头忽然抬起来看向李钺，杏仁眼惊慌不错:“没有的陛下，奴才没有想攀附七皇子。”
　　
　　
　　李钺也不知道有没有听霜降的解释，只是捏住霜降小巧的下巴，过会儿放开后，他看着惨败的下巴上多出来的红印，心里满意了些，重复道:“朕一个人的奴才，记住了。”
　　
　　
　　李钺下旨让霜降再跪两个时辰，等时辰一到，早就守在一旁的小冬子几乎是把已经支撑不住的霜降背回去的，把霜降放到床上，打来满满一盆热水，又是按摩又是热敷。
　　
　　
　　最后小冬子帮霜降盖好被子，霜降温声说:“小冬子，今日麻烦你了。”
　　
　　
　　小冬子一看霜降苍白的脸几乎就要落下泪来，他终于控制不住，哽咽道:“大人，你这样值得吗？”




那个

　　值得不值得，这个问题似乎从来没有出现在霜降的脑子里，等小冬子离开后，霜降还没有想明白，他翻了个身，一闭上眼睛，眼前就出现了十几岁的皇子李钺笑意盈盈递给他桂花糕的场景。
　　
　　
　　李钺是他枯燥而卑微无望的生活里射进来的一束光，他只是虔诚地追着那束光，不知道值不值得，他只知道没有那束光，自己的人生好像没有任何意义。
　　
　　
　　反正也没有人会在意飞蛾扑火值不值得。
　　
　　
　　习惯了以李钺为中心的霜降如今尚且不会想到，李钺的一句话可以给他带来光芒，李钺的一句话也可以把他囚进暗无天日的牢笼终身不得解脱。
　　
　　
　　翌日，霜降因为腿脚还不良于行不便在圣上身边伺候，李钺早上没有见到他倒也没有多问，默许了霜降养伤。
　　
　　
　　乔云川一直担心着霜降，早起不等用早膳便匆匆赶来紫宸殿一旁霜降住的太监房里看望他。
　　
　　
　　霜降得了李钺的严令不许与乔云川来往过甚，他怕让李钺不高兴了连累乔云川，脸上撑着笑与乔云川说了一会儿便一脸倦色:“殿下，奴才有些累了，想再合会儿眼。”
　　
　　
　　怎么又殿下奴才的了，乔云川老大不高兴地撇撇嘴，想纠正霜降，但是看他没什么精神的样子还是没再说什么，只是留下话说明日再来看他后就走了。
　　
　　
　　回到翠玉楼，跟着他来大盛的梁国翰林已经在等他了，乔云川一屁股坐圆凳上，问:“你进宫来干什么？本殿下找到了救命恩人，想再和他多玩几天，你们就别操心了。”
　　
　　
　　翰林蓄着一把花白胡子，心想这更让人操心了，他看了眼周围见没人，然后去关了门窗，一脸神神秘秘的，压低了声音说:“殿下，臣这两日打听了一下，您那救命恩人，可不是普通人。”
　　
　　
　　乔云川翻个白眼:“这还要你打听?在皇帝身边伺候的，当然是大内总管了，你当本殿下没见过皇宫是不是?”
　　
　　
　　“哎哟，不是不是。”翰林连忙摇头:“这宫里大家都知道，据说那个霜降总管，其实是那个。”
　　
　　
　　“哪个?”
　　
　　
　　“皇帝的那个。”
　　
　　
　　“什么啊？有话直说。”乔云川不耐烦。
　　
　　
　　翰林一跺脚:“皇帝的男宠，男宠。”
　　
　　
　　乔云川瞳孔扩张，不可思议地看着翰林，翰林以为他还没懂，解释道:“满宫上下都知道的，连朝堂也知道。所以殿下，您可不能跟霜降走太近啊。”
　　
　　
　　徐清澄在望月楼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侍女小莲劝她出去走走，她摇摇头:“这宫里到处是贵人，出去万一冲撞了就麻烦了。”
　　
　　
　　小莲不解:“可是小姐，那您又何必答应陛下留在皇宫住这几日呢？”
　　
　　
　　徐清澄眼神微暗:“还不是想看有的人会不会急。”
　　
　　
　　小莲是知内情的，说到这儿也忍不住帮徐清澄打抱不平:“阿福也真是，就是个榆木脑袋，连陛下都对您有意思了，他还是那个若即若离的样子。”
　　
　　
　　徐清澄打断她:“行了，在宫里说话就小心点儿吧，去紫宸殿给陛下传个话，就算我思亲至极，今日就想出宫。”
　　
　　
　　
　　
　　
　　




操心

　　听到徐清澄说要回家的时候李钺很痛快就让她走了，还让徐清澄把皇宫当成她的家，赐了一块可随意进出皇宫的牌子。
　　
　　
　　事实上李钺现在没什么心思去管徐清澄，他听说乔云川又去找了霜降，虽然两人并没有待在一起很久，但是他就是莫名其妙地烦躁。
　　
　　
　　他想直接让乔云川离开皇宫算了，可是毕竟是客人，也是他应允了乔云川留在皇宫，这么快下逐客令实在有损威严。
　　
　　
　　李钺觉得他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只能暗自烦躁。
　　
　　
　　至于为什么他看不惯乔云川与霜降交往，李钺觉得，只是因为霜降是伺候他的，当然不能与其他人来往过密。
　　
　　
　　只是李钺却没有想过，要是把霜降换成这皇宫里任何一个宫人，他都根本不会在意。
　　
　　
　　车辇在徐府门前停下，家仆们都赶紧来扶徐清澄下车，徐清澄在一众人里找到了自己日思夜想的那个人，发现他分明是个没事人的样子，似乎丝毫不介意她去了皇宫，于是怒气冲冲地甩袖子进了大门。
　　
　　
　　乔云川知道了霜降与李钺的关系后自闭了整整两天，半大少年虽然自小长在皇室，可是梁国皇宫并没有这种风气，父皇母后对他保护得也好，所以对这方面的了解只限于一些伴读跟自己说的坊间的传言。
　　
　　
　　在这些传言里，地位低微的，比如南风馆里的小倌儿，都是被轻贱被玩弄的玩意儿而已，毫无人格尊严，像块抹布一样用腻了就扔。
　　
　　
　　而霜降是个阉人，那人还是大盛的皇帝，这差距明显就是越不过去的天堑，霜降得受多少委屈啊。
　　
　　
　　要是皇帝对霜降好一些那还好，要是皇帝对霜降不好，霜降的日子得难过成什么样？
　　
　　
　　乔云川躺床上叹气，也不知道皇帝是个什么样的人，不过能罚霜降跪这么久，估计也不是什么会体贴人的。
　　
　　
　　乔云川思来想去，完全由最初得知真相时的难以接受变成了为霜降操心。
　　
　　
　　估计是这次跪的时间太长，霜降修养了几日还是不见好转，走动的时候膝盖处依旧疼痛让人难以忍受，他怕耽误了李钺的事，便到太医院开方子。
　　
　　
　　太医给他把了脉，望着眼前这个斯文秀气的大内总管，道:“大人，您这腿是沉疴旧疾了，要想医好只能慢慢吃药调理，以后再不能伤到，否则怕是……”
　　
　　
　　霜降听懂了太医的未尽之言，笑了笑，道:“无事，你先给我开点儿能止痛的药吧。”
　　
　　
　　医者仁心，太医也不例外，首先便是反对:“可是这止痛的药不能治本啊，而且镇痛的药方子里含有几味及损害身体的药，您身体底子本来就差，下官还是先开几副药您回去炖了慢慢调理吧。”
　　
　　
　　霜降摇头:“不用，就按你说的方子开吧。”
　　
　　见霜降态度坚决，太医也只好拿起笔写方子。
　　
　　药效来得快，霜降腿不疼后就赶紧回到了李钺身边伺候着。
　　
　　
　　有了霜降在身边，李钺做起事来都顺心一些，连着火气也降了不少，他看了霜降一眼，问:“你的腿可还好？”
　　
　　
　　霜降被李钺一关心，心里狂喜，语气也轻盈起来，连忙回答:“奴才已经好了，没什么大碍。”
　　
　　
　　“嗯。”不等霜降多高兴一下，李钺话题一转，饶有兴味:“这几日天气不错，京城已经有了春日的光景。朕想约清澄出去走走，你去徐府知会一声，然后想想有什么好去处。”
　　
　　
　　霜降快飞起来的心落回去:“……是。”
　　
　　
　　
　　
　　
　　
　　
　　
　　
　　
　　
　　
　　
　　
　　
　　
　　
　　




情意

　　霜降去徐府的时候声势浩大，带了十几个小太监，每个小太监手里都满满当当地，徐府的门房一听是皇宫里来了人，赶紧进去传话，没过多久，徐家的家主徐庭贵就领着一众人出来迎接，徐清澄也在列。
　　
　　
　　徐庭贵就是个商贾，就算家财万贯，在皇室面前也毫无话语权，他毕恭毕敬地就要跪下，还好霜降动作快，连忙拦住了他，霜降温和道:“徐员外不必客气，奴才今日来府上不过是帮陛下传话而已。”
　　
　　
　　徐庭贵早就猜测到陛下对清澄估计是有意思的，只是兹事体大，他也不敢瞎想，更不敢多问，只道今日肯定与清澄有关，便诚惶诚恐地说:“不知陛下有和吩咐?草民定当尽力。”
　　
　　
　　霜降笑了一下:“也不是什么，”他看向徐清澄，心里不由得滋生出了一丝丝嫉妒，但是脸色不变，道:“只是陛下让奴才来给徐府送些东西，顺便想请徐姑娘明日到落云山踏青而已。”
　　
　　
　　话说完，身后的侍从都上前一步，把手里的东西交给了徐府的小厮。
　　
　　
　　徐清澄的神色恍惚了一下，她下意识扭头看了一下阿福的神色，发现阿福不过死死低着头，她心里憋闷，款款出列，冲霜降福了个身子:“小女遵旨。”
　　
　　
　　事情办完后，霜降也要离开了，徐庭贵冲管家使了个眼色，管家上前，笑得满脸褶子，往霜降手里塞了个荷包:“大人辛苦了。”
　　
　　
　　荷包不重，轻飘飘的，大概是银票一类的，霜降把东西还给管家，谦逊又坚定:“奴才是为陛下办事而已，不敢托大。”
　　
　　
　　等霜降一行人离开后，徐府上下才松一口气，徐庭贵拍拍爱女的肩膀:“清澄啊，天家的恩典不是想要就要不想要就不要的，你要把握好度。”
　　
　　
　　徐清澄:“女儿知道的。”
　　
　　
　　徐庭贵又吩咐管家:“去把陛下赏的东西送到祠堂供奉起来吧。”
　　
　　
　　徐庭贵和管家去了祠堂，徐清澄的侍女小莲指挥着下人离开，一时间刚才还满满当当的院子里只剩下了徐清澄和阿福。
　　
　　
　　“抬起头来。”徐清澄命令阿福。
　　
　　
　　阿福身材魁梧高大，抬起头来，长相却端正良善，看向徐清澄的眼里全是克制与隐忍。
　　
　　
　　徐清澄眼睛瞬间就红了，她终究还是忍不住主动:“阿福，你要是承认喜欢我，我现在就进宫跟他说我不去落云山了，要是父亲不同意，我跟你私奔都行。”
　　
　　
　　“小姐，我是奴才，您是小姐，我们之间不过是主仆之情而已。”
　　
　　
　　霜降回紫宸殿复命的时候遇见了乔云川，自从上次乔云川探病后两人已经好久没有见到了，霜降虽然惊喜，但是还是遵照李钺的命令，不敢与乔云川太过热络，他先行了礼，然后问:“殿下在此处作甚?”
　　
　　
　　乔云川虽然知道了李钺和霜降的事，但是并没有因此看轻霜降，他还拿霜降当恩人当朋友，还是忍不住来找霜降。
　　
　　
　　去霜降住处没有找到他，其他人说霜降总管出宫办事去了，反正也无事可做，便到半路上等着，早就把翰林交代他与霜降保持距离的话丢到一边去了。
　　
　　
　　乔云川心思直，怎么想的便怎么说:“我来这里等你啊。”
　　
　　
　　“殿下等奴才?”霜降讶异。
　　
　　
　　“对啊，我在皇宫里也不认识其他人，便来找你了。”他嘟囔道:“况且我当初留在皇宫里本来就是因为你。”
　　
　　
　　一听乔云川这么说，霜降心生愧疚:“真是劳殿下费心了。”
　　
　　
　　其他宫人已经先行离开，就剩下霜降和乔云川，乔云川问:“你出宫做什么？”
　　
　　
　　霜降觉得没什么不能说的，便老实交代:“陛下让奴才去请徐小姐明日踏青。”
　　
　　
　　“啊？”乔云川知道了霜降与李钺的关系后，就不太懂李钺这样的操作，他悄悄看了一下霜降的脸色，发现霜降有些怔仲和难过，问:“那你会去吗？”
　　
　　
　　霜降想了一下，道:“应该会随陛下去的。”
　　
　　
　　乔云川一捏拳头，下巴微微扬起:“那你跟你们陛下说，本殿下也想去。”
　　
　　
　　
　　
　　
　　
　　
　　




同乘

　　霜降支支吾吾不敢答应，要是他敢随便答应便是真的不拿李钺放在眼里，最后受苦的还不是他自己。于是霜降便提议说:“殿下，要不您自己跟陛下说吧，陛下现在应该正在紫宸殿。”
      
　　
　　乔云川:“行。”

　　
　　出乎霜降意料的是，李钺看起来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开心，他欣然答应乔云川的请求，扬了下眉:“七皇子既然有雅兴，朕怎么会拒绝呢？”
        
　　
 
　　  霜降迷茫地看着两人，明显也不知道李钺想干什么。
　　
　　
　　第二日，霜降五更十分就起身监督着收拾东西，等他把一切都打理好，看天色已经不早了，可是李钺还没起，便去亲自催李钺起床。
　　
　　
　　李钺今日休沐，好不容易能偷懒睡个够，结果身边不停有人催，他瞪了霜降一下眼:“你给朕闭嘴。”
　　
　　
　　霜降为难道:“陛下，跟徐姑娘约定的时间快到了。”
　　
　　
　　被子拉过来蒙住头:“不去了，别来烦朕。”
　　
　　
　　霜降心里叹气，要是有个什么可以记录下李钺此时说过的话的东西该多好，不去赴约他倒是高兴，只是李钺清醒后怕是要找他算账。
　　
　　
　　霜降只好锲而不舍，他把身子凑过去，耐着性子叫:“陛下，陛——”
　　
　　
　　忽然，他一个趔趄，被李钺一只手扯到了床上，李钺翻个身子压到霜降身上，闭着眼睛:“嘘，再闹朕就罚你。”
　　
　　
　　李钺只穿了一件中衣，贴着李钺坚实的胸膛，感受着他强有力的心跳和炽热的呼吸温度，霜降倏尔噤声，乖巧地任李钺压着。
　　
　　
　　他很少能这样挨着李钺，就算是李钺经常有需要他解决需求的时候，那也是李钺压着他做，李钺很少抱他，他只是个工具而已。
　　
　　
　　所以，今日就算李钺迟到了，就算要罚他，他也要抓住这个温暖的怀抱。
　　
　　
　　乔云川等了很久没等到人，他耐不住性子，不顾小冬子等人的阻拦，急吼吼推开大殿的门，刚好见霜降掀开帘子，同李钺一起走了出来。
　　
　　
　　霜降本来还整理着衣带，被乔云川吓了一跳，手脚顿时就不协调了，一想到刚才被李钺抱着揉搓了好几下，脸登时就红了，眼睛瞎瞟没个定处:“殿，殿下您怎么来了？”
　　
　　
　　乔云川再傻，见两人衣衫不整和李钺不怀好意的样子就知道有猫腻，看霜降快羞得钻到地缝里的样子他只装作不知道，问:“什么时候走啊？本殿下都等了半个时辰啦。”
　　
　　
　　霜降:“马上走马上走。”
　　
　　
　　马车在徐府停下，等徐清澄上了李钺的车以后又启程，现在正是早市，李钺没有惊动百姓，人们熙熙攘攘，并不知道慢慢走在他们之间的低调车马里正是当今皇帝。
　　
　　
　　乔云川坐马车里看京城的景色，感叹这大盛确实是国富民强，不得不说，李钺是个好皇帝。
　　
　　
　　忽然，他目光一顿，发现前面李钺的车驾旁，霜降正一路小跑跟着，他皱皱眉，然后冲人喊了一声:“霜降。”
　　
　　
　　霜降听见动静，转过头来愣了一下，趁着他停下来这会儿，乔云川的车驾已经上前，乔云川靠在车窗上，语气颇为不满:“霜降，你怎么是走的？为什么不坐车？”
　　
　　
　　霜降微微喘着气，脸色微红，解释道:“徐姑娘与陛下一同乘车，奴才不便在车上的。”
　　
　　
　　乔云川:“可是你之前才罚跪过，腿肯定还没好完吧?”
　　
　　
　　霜降摇摇头:“没事的，已经不疼了。”其实快疼死了，他今日忘了吃药，现在已经用尽了所有力气才没能倒下去。
　　
　　
　　乔云川才不管霜降有没有好全，他心里已经骂了李钺十几遍，气鼓鼓地:“你上我的车。”
　　
　　
　　“殿下，按规矩——”
　　
　　
　　“你不上来我就让马车一直停在这里。”乔云川耍赖。
　　
　　
　　“……”
　　
　　
　　
　　
　　
　　
　　
　　
　　
　　
　　
　　
　　
　　
　　
　　
　  
　　
　　




打猎

　　李钺说是喜欢徐清澄，但是两人同乘一车时却有种尴尬的气氛，徐清澄是大家闺秀，自然不会主动说多少话，李钺说实话，在情爱上也不通窍，两人在最初寒暄后便都安静了下来。
　　
　　
　　李钺很不自在，他甚至开始想，要是霜降陪着他或许好受得多。
　　
　　
　　想到霜降，他意识到霜降下了车后应该是一直跟在马车旁边的，手不自觉地撩开帘子，却没看到意料中的那个人。
　　
　　
　　李钺不悦地皱着眉，敲了一下马车壁，立马外面有人回应:“主子有何事？”
　　
　　
　　“霜降呢？”
　　
　　
　　“霜降大人上了后面七皇子的马车。”
　　
　　
　　李钺心梗了一下，眉皱得更深了，一旁的徐清澄观察到李钺的神色，不禁露出几分疑惑。
　　
　　
　　过了很久，马车逐渐驶入落云山地界。
　　
　　
　　落云山已经脱去了冬日的萧条，在暖洋洋的春日绿意盎然，可是郊外轻快温暖的气息却让霜降肩膀逐渐紧绷，他在乔云川的马车内有些坐立难安。
　　
　　
　　乔云川还在滔滔不绝地跟霜降讲他小时候的事，虽然霜降很喜欢听，但是现在却没什么心思了。
　　
　　
　　没什么别的原因，只因为马上到目的地，他怕陛下看见他从乔云川车上下来又会生气。
　　
　　
　　霜降实在没办法，只好很愧疚地打断乔云川:“殿下，奴才得下去了。”
　　
　　
　　乔云川看他的神色实在为难，想着反正马上就到了便没有再强求，点点头:“行，那你先下去吧。”
　　
　　
　　霜降忍着膝盖处刀子搅动似的疼下了车，又跟着走了一会儿后一行人停在了山间一个空旷的谷地里。
　　
　　
　　李钺率先跳下车，首先便看到了站在一旁的霜降，他将不高兴压在心里，转身伸手扶着徐清澄下车，没有注意到有个人正死死盯着他扶着徐清澄的那只手，眼里全是嫉妒与愤怒。
　　
　　
　　霜降心思细，察觉到那道强烈的目光后顺着看去，发现是徐府的一个家仆而已，那家仆并没有注意到霜降，等李钺的手松开徐清澄后，才重新低下头去。
　　
　　
　　霜降忍不住多看了那个家仆几眼。
　　
　　
　　天子出行，就算再轻装简从也不会随便到哪里去，等主子们一下车，奴才们就开始忙碌起来，忙着把从宫里带来的桌椅和吃食摆上。
　　
　　
　　乔云川看着霜降忙不过来，就走上前去:“霜降，我帮你。”
　　
　　
　　霜降一笑:“谢谢殿下。”
　　
　　
　    徐清澄看到如此优美的春色，一扫因为阿福而产生的郁闷，同李钺说话倒是更积极了，李钺见美人心情变好，自己也开心起来，两人一时间聊得甚是投入。
　　
　　
　　徐清澄虽长在深闺，但是也是从小和哥哥们一起开蒙入学的，她本身就有灵气，学问做得也不比男子差，李钺同她讲话倒是多了几分惺惺相惜感。
　　
　　
　　不像霜降，大字不识几个，连自己名字都不会写。
　　
　　
　　李钺余光瞥到不远处，一眼就看见霜降正和乔云川有说有笑，他不经意地舔了一下后槽牙，沉声喊道:“霜降。”
　　
　　
　　霜降赶紧跑过来，问:“陛下找奴才何事？”
　　
　　
　　“朕看今日天气正好，光吃些从宫里带出来的东西也没什么意思。”他看向跟在霜降身后跑来的乔云川，微微笑道:“不知七皇子有没有兴致同朕一起去打几个野物，就当增加点乐子了。”
　　
　　
　　男人间的胜负欲总是来得莫名其妙，乔云川感受到了李钺的敌意，也不怯场，扬起眉毛:“好啊。”
　　
　　
　　
　　
　　
　　




摘果

　　侍卫拉来两匹马，李钺随意选了一匹就飞身上马，乔云川也不认输，也驶出了轻功，足尖一点就飞上了马。
　　
　　
　　哇，霜降忍不住流露出艳羡的神色。
　　
　　
　　李钺一直注意着霜降，见他对乔云川这钦佩的样子不由得冷哼一声，双腿夹了一下马腹:“驾！”直接冲进了树林。
　　
　　
　　乔云川赶紧跟上，几十个侍卫也骑着马跟着走了。
　　
　　
　　其他人都驻守在原地，霜降正好可以坐下来休息一会儿，他轻轻锤了锤腿，听见动静，抬头看去，见徐清澄施施然向他走来。
　　
　　
　　霜降赶紧起身行礼:“徐姑娘。”
　　
　　
　　徐清澄把鬓边垂落的一缕黑发别到耳后，一静一动皆是风情，她向霜降提议道:“陛下去打猎，小女子也想出份力，就想着去摘些野果子，不知道霜降公公以为如何。”
　　
　　
　　霜降听徐清澄这么说，笑了笑，道:“既然姑娘主动提议，这当然可以，奴才多派些人跟着您罢。”
　　
　　
　　徐清澄:“不用派人跟着我了，徐府带来的人跟我去就可以，我不喜欢太多人跟着。”
　　
　　
　　才开春不久，哪儿会有野果呢？不过徐清澄是大小姐，应该不了解这些。霜降没好意思拂了徐清澄的兴致，点头答应了，随后嘱咐道:“那您不要走太远了，早些回来。”
　　
　　
　　徐清澄一一应下，随后转身喊:“阿福，跟我去摘野果。”
　　
　　
　　阿福走到徐清澄身边，手上拿着一个空篮子。
　　
　　
　　霜降看了一眼阿福，发现有些眼熟，正是他发现的那个眼神不善的家奴。
　　
　　
　　霜降心里有点不放心，便撑着僵硬的双腿上前两步:“要不还是奴才跟着吧，不然要是陛下回来了发现徐姑娘不在，怕是会责备奴才。”
　　
　　
　　“……”徐清澄没有想到霜降会主动提出一起去，虽然不愿意，但也只好答应。
　　
　　
　　据侍卫说，落云山的西边有片森林，说不定里面有野果，霜降与徐清澄主仆便向着西边走。
　　
　　
　　而此时，在东边的灌木林里，李钺与乔云川同时看中了一只野兔，乔云川自信满满势在必得，刚拉开弓，唰的一声，一只箭便已经以雷霆之势划破空气，射在了那只兔子身上。
　　
　　
　　侍卫很快将战利品呈上，李钺提着还在挣扎的兔子向乔云川晃了两下，兔子红红的眼睛看起来可怜极了，李钺意味深长地说:“朕的东西，不是谁都能抢走的。”
　　
　　
　　随后，他把兔子扔给侍卫，骑着马离开了。
　　
　　乔云川一个人在原地无语至极，不就是一只兔子吗？至于吗？
　　
　　
　　落云山的西边地势陡峭，路也不好走，霜降三人往前艰难地走了一会儿，根本没有看见什么野果。
　　
　　
　　徐清澄还好，由阿福搀扶着，霜降就不行了，本来腿就疼着，加上山路湿滑，前后摔了好几跤，身上全是泥巴。
　　
　　
　　霜降真诚建议道:“徐姑娘，要不咱回去吧。”
　　
　　
　　徐清澄本来说是找野果就是为了找机会和阿福独处而已，机会被霜降破坏了就很不甘心，她的目的还没实现，眼下就更不想回去，于是心念一转，说:“刚才走了这些路，早就疲惫不堪了，不然霜降公公先回去，容我休息一会儿再走。而且陛下估计快回来了，霜降公公不回去伺候陛下吗？”
　　
　　
　　阿福也说道:“公公您先回去吧，我会负责照顾好小姐的。”
　　
　　
　　霜降念着李钺，况且这话说得真诚有礼，阿福一路上对徐清澄的照顾也是贴心有加的，于是也不再多想，转身顺着来路离开了。
　　
　　
　　




兔子

　　霜降顺着原路返回后没多久，果然李钺他们就回来了，李钺看起来心情不错，眼角眉梢都是得意，相反，乔云川就有点儿垂头丧气了。
　　
　　
　　正常，霜降想，加上李钺武功了得，输了也正常。
　　
　　
　　乔云川跳下马，朝着霜降走去，他耷拉着嘴角，语气颇有些不忿:“等本殿下再练个几年，定能赢了他。”
　　
　　
　　霜降安慰道:“殿下年纪小，大作为在以后呢。”
　　
　　
　　李钺看着霜降和乔云川说话，心里不太舒服，不知怎么想的，也跳下马来走到两人身边，说话带了点傲气:“想超过朕，七皇子还是要勤加练习，或许下辈子有机会。”
　　
　　
　　“你……”乔云川气节，他本就输得难看，实在想不出什么话来反驳，于是说自己累了，进马车睡会儿。
　　
　　
　　不得不承认，这个大盛的皇帝不止治国有方，连马术，箭术，武功都不能小觑。
　　
　　
　　霜降吩咐其余人把一些猎物拿去烤了，有侍卫提着只兔子来问:“大人，这只兔子也要烤了吗？还活着呢。”
　　
　　
　　原来李钺射中的是兔子的腿，此时那兔子身上都是血，被侍卫提住耳朵，时不时蹬一下双腿，霜降忍不住心软:“你先把兔子给我，我去问问。”
　　
　　
　　“陛下，能不能把这只兔子赏给奴才?”
　　
　　
　　霜降小心翼翼地把兔子抱在怀里，眨着杏仁眼，软着嗓子问李钺。
　　
　　
　　兔子一副受惊的样子，一双红眼睛看着可怜兮兮的，倒是和抱着它的那个人有点像，李钺心里软了一块，点点头:“一只兔子而已，拿去吧。”
　　
　　
　　霜降笑弯了眼睛，露出了整洁的贝齿:“谢谢陛下。”
　　
　　
　　李钺看他这个样子，还想多计较几句，熟料徐府的下人跑过来问霜降:“大人，我家小姐还没回来吗？”
　　
　　
　　霜降:“嗯，估计在后面，我先回了一步。”
　　
　　李钺本来打猎回来一直没想起还有徐清澄这个人，这下被提醒了才看了一圈周围，发现果然没人，他问霜降:“怎么回事？”
　　
　　
　　霜降把事情跟李钺说了一遍，谁知李钺脸色忽然沉下来:“谁给你的胆子把人留在那儿？万一出了什么事怎么办？”
　　
　　
　　“啊？可是——”
　　
　　
　　“可是什么？还不让人去把人接回来吗？”李钺呵斥一声，忽然整个营地里的任都跪了下去。
　　
　　
　　霜降愣了一下，抱着兔子也跟着跪下:“是奴才疏忽，奴才马上去接徐姑娘。”
　　
　　
　　“你让人——”
　　
　　
　　“放心吧陛下，奴才马上去。”霜降再次道。
　　
　　李钺的话被打断，他看向地上那个跪得笔直的人，他本来想说的是让人去找就好，既然霜降这么忠心耿耿，那就让他去找好了。
　　
　　
　　霜降带了几个侍卫，走到一半时他的腿已经坚持不住，疼得满头大汗，为首的一个侍卫见他这样也不忍心，便说:“大人，让属下几个去接徐姑娘吧，您在这儿等会儿。”
　　
　　
　　霜降确实不想因为自己拖累了大家，给他们指了指路，说:“你们先走，我在后面跟着你们。”
　　
　　
　　“是。”几个侍卫一抱拳，留下霜降一人在原地。
　　
　　
　　霜降原地坐了一会儿，又撑着起身慢慢往前走，不知道走了多远，他实在疼得受不了，便找棵树靠着坐下去，汗水浸湿的衣服贴在身上，浑身黏腻。
　　
　　
　　等腿疼缓了一下，他刚准备又起身，便听见耳边传来一阵说话声。
　　
　　
　　“你就说怎么办吧？要是陛下非要娶我，你是不是还跟着我进宫去?你进宫做什么？做太监吗？”
　　
　　
　　
　　
　　
　　
　　
　　
　　




秘密

　　女子的声音悦耳动听，霜降一听就知道是谁，只是那声音里带着平时绝不会有的娇纵和急切。
　　
　　
　　“小姐去哪里我就去哪里，就算是进宫做太监，我也毫无怨言。”男声浑厚醇正，是徐清澄身边那个阿福。
　　
　　
　　两人交谈的声音越来越近，时不时伴随着徐清澄的吸气声，霜降猜测徐清澄应该是哪里受伤了。
　　
　　
　　最后脚步声停在了霜降靠的这棵大树的后面不远处，而且明显是私人感情的事，霜降这下子实在不好再起身，只能一直靠在树后，尽量不发出声音。
　　
　　
　　“你……”徐清澄无言以对，对着阿福干瞪眼半天才说:“你可真是好大的出息，你不知道太监断子绝孙的吗？你看看陛下身边那些人，你也想变成他们那样吗？”
　　
　　
　　听到这里，霜降放轻呼吸，不由得低下头去。
　　
　　
　　“可是……可是我别无选择。”阿福低下头去。
　　
　　
　　“有选择的。”徐清澄拉住阿福的手:“我们回去就跟爹爹说，爹这么疼我，肯定会答应让你和我在一起的。”
　　
　　
　　“小姐。”阿福面色为难。
　　
　　
　　“哎呀。”徐清澄忽然轻声尖叫，语气骄矜:“我的脚疼死了。”
　　
　　
　　“小姐都是我不好，要不是我没保护好您，您就不会扭到脚。”阿福满心愧疚与心疼。
　　
　　
　　 “对，都是你不好，要是你能勇敢一点，我们才不会像现在这样。”
　　
　　
　　阿福低下头:“可是老爷不会同意的，我只是跟奴才。”
　　
　　
　　“就算爹不同意，我也有很多私房钱，我们私奔，我们去个小地方开家铺子，总归是能活下去的。”
　　
　　
　　
　　“小姐。”阿福被徐清澄的话打动，忍不住把人抱到了自己怀里，两人紧紧相拥在一起。
　　
　　
　　不知过了多久，霜降觉得自己背都麻木了，两人才离开。
　　
　　
　　他们离开后，霜降从树后面出来，表情带点无奈，他摇头苦笑，他是撞了什么运这么巧能听见这种秘密。
　　
　　
　　徐姑娘竟然已经有心上人而且两人已经互诉衷肠，霜降很开心，要是她能成功和阿福在一起，那陛下应该就会死心了吧。
　　
　　
　　“大人。”侍卫们朝霜降跑过来:“我们并没有寻到徐姑娘。”
　　
　　
　　“哦。”霜降指了指:“我刚才看见他们了，他们已经往回走了。”
　　
　　
　　李钺见着徐清澄被她的家奴独自搀扶着回来的时候，担心之情溢于言表，他瞥了一眼阿福，皱着眉徐清澄:“脚怎么回事？严重吗？”
　　
　　
　　徐清澄朝李钺福了一个礼:“谢陛下关心，清澄无碍，就是不小心扭了一下。”
　　
　　
　　李钺朝徐清澄身后看了一眼，问:“朕派了霜降和侍卫去接你们，你们怎么独自回来了？”
　　
　　
　　徐清澄心里咯噔一下，但是面色如常，冷静答道:“我和阿福回来的时候走的是另一条路，估计和霜降大人走岔了。”
　　
　　
　　霜降回来的时候，正看到李钺对徐清澄照顾有加，亲自把人扶到坐凳上。
　　
　　
　　他没有成功接到人，而且知道了别人的秘密，此时也有点心虚，也不敢凑到两人跟前去，只能远远地看着，心酸又羡慕，而且看李钺的眼神，略微带点儿怜悯。
　　
　　
　　恰好乔云川进马车里闷了会儿，重新打起了精神，来拉霜降跟他去吃烤肉，霜降记着李钺说过的不准和乔云川多来往的话，拒绝了乔云川的热情。
　　
　　
　　李钺一直注意着霜降得动静，虽然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见霜降没有和乔云川一起去，他微微翘起嘴角，忽然忘了刚才对霜降的迁怒。
　　
　　
　　
　　
　　
　　
　　
　　




幸福

　　午膳时分，李钺和乔云川打的一些猎物都已经全部烤好了，色泽浓郁金黄的烤肉均匀地撒上一层调料，香味飘出了十里外。
　　
　　
　　乔云川正因为被霜降拒绝了生着闷气呢，他头也不抬，气呼呼地往嘴里塞烤肉，两颊鼓鼓的，看起来更生气了。
　　
　　
　　徐清澄自小养得精细，没有吃过这种烤肉，倒是兴致勃勃，阿福在她身边不厌其烦地帮她把肉片好再放到徐清澄盘子里。
　　
　　
　　李钺本想对徐清澄表示关切，结果他这个被人伺候惯了的哪里会伺候人，弄了几下烤肉发现不伦不类的，自然而然放弃了。
　　
　　
　　他见自己还不如一个家奴能哄徐清澄开心，心里不满，正想喊霜降，结果扭头发现霜降坐在不远处的一颗大树下，怀里抱着那只兔子，正给兔子上药。
　　
　　
　　朕还不如一只兔子了。
　　
　　
　　李钺环视了一下四周，另一边奴才侍卫们被赏了很多猎物，也热热闹闹围在一起吃东西说话。
　　
　　
　　只有霜降孤零零地，只有那只兔子陪着他，似乎哪里都融不进去，不知为何，李钺觉得他可怜极了。
　　
　　
　　小兔子的伤口有点深，霜降把兔子放到自己腿上，边轻轻抚摸着边拿条丝帕去包伤口，小兔子身体一颤一颤。
　　
　　
　　“你肚子不饿吗？”
　　
　　
　　手忙活着轻轻打了个结，硬邦邦的声音传来，霜降抬起头，李钺正站在面前。
　　
　　
　　霜降神色有些意外，他摇摇头:“奴才还不太饿，陛下怎么来了？”
　　
　　
　　“拿着。”李钺把手里的东西往霜降面前一递，是跟串了块烤肉的棍子。
　　
　　
　　霜降万分惊喜地正要伸手去接，但是发现怀里正抱着兔子，手不太方便。
　　
　　
　　看出他的为难，李钺不耐地“啧”一声，蹲下身子去，一只手提着兔子的耳朵把兔子拿开，然后把烤肉塞到了霜降的手里。
　　
　　
　　“陛下您小心点。”霜降担心小兔子。
　　
　　
　　“吃你的吧，朕知道。”
　　
　　
　　咬开烤得焦脆的皮，烤肉的香味弥漫在唇齿间，霜降吃得很慢，细嚼慢咽，仔细地去品尝李钺给他的东西，神情很是满足。
　　
　　
　　李钺漫不经心地抱着兔子，见霜降吃得开心，嘴角也不经意地翘起来，他调整了一下坐姿，后背靠在树干上，闭上了眼睛休憩。
　　
　　
　　李钺五官深刻精致，睁眼的时候气场锋利，此刻闭上眼睛倒多了几分温柔。
　　
　　
　　霜降盯着李钺，目不转睛。
　　
　　
　　阳光懒洋洋地照在身上，鼻尖是清甜的青草味道，心爱的人就在身边，还亲手抱着赏给自己的小兔子，霜降决定把这归于他的一生里最幸福的时刻之一。
　　
　　
　　等吃完烤肉后，因为徐清澄的脚受了伤不良于行，大家也没什么游玩的心思，李钺便下令收拾回宫。
　　
　　
　　霜降抱着兔子看着宫人收拾东西，徐清澄不知道什么时候踱步到了他身边，问道:“今日大人去接我不知道走的哪条路，清澄竟是与你们错过了。”
　　
　　
　　霜降反应过来，知道是徐清澄在试探他知不知道她与阿福的事，他朝徐清澄低了下头当是见礼，认真地想了想，笑着说:“奴才也不知道，大概是记错了，就把侍卫们带去了其它地方。”
　　
　　
　　徐清澄心里稍安:“那倒是不巧。”
　　
　　
　　
　　
　　
　　
　　
　　
　　




脸红

　　回宫时候，李钺不知道怎么想的，竟然让霜降和他，徐清澄同乘一辆马车。
　　
　　
　　霜降不解其意，道:“陛下，这于礼不合，车上还有徐姑娘呢。”虽然他与李钺同乘的次数早就数不清，但是情况不一样。
　　
　　
　　李钺语气颇显不耐烦:“让你上车就上车，车里那么宽还坐不下你吗？”他眉毛一竖:“朕是使唤不动你是不是?”
　　
　　
　　笑话，难道让霜降再去和乔云川一同乘车吗？
　　
　　
　　霜降不敢再与李钺推辞，只好把兔子交给手下的一个小太监，然后跟着李钺上车。
　　
　　
　　他撩开车帘，徐清澄已经在里面坐下了，霜降拘谨地朝徐清澄笑了一下，在李钺的右边坐下。
　　
　　
　　徐清澄见到霜降有点惊讶，但是也没有多问。
　　
　　
　　马车摇摇晃晃地行驶在山路上，马车里布置奢华精致，霜降想了想，这竟是之前除夕时他陪李钺出宫时乘的那辆。
　　
　　
　　想到除夕那日，李钺把他抱到怀里轻声哄了一会儿，他们最后还在车里胡闹了一通，他记得当时还弄了好些乱七八糟的在坐垫上。
　　
　　
　　想到这里，霜降心脏狂跳，他赶紧去看徐清澄坐的那个位置，还好还好，坐垫是新换的。
　　
　　
　　李钺看霜降在那儿一个人变着脸色，他蹙着眉问:“你脸怎么红成这样？”
　　
　　
　　李钺的话把霜降唤醒神来，霜降脸更红了，低下头去支支吾吾:“奴才，奴才身体不太舒服。”
　　
　　
　　李钺问:“怎么不舒服？是不是着凉了？”说着就把自己的手放到霜降额头上试温。
　　
　　
　　要是马车里就霜降和李钺两个人，霜降肯定不会放过这个被李钺关心的机会，说不定还会主动贴上去让自己额头与李钺的手掌贴紧一些，但是有徐清澄在，霜降只能赶紧往后退，含糊着说:“大概是今日太阳太大，奴才被晒得有些不舒服。”
　　
　　
　　马车驶过层层叠叠的密林，春日的风吹进车厢带了丝凉意，李钺明显不信霜降的说辞，但是顾及着徐清澄，便也没多问下去。
　　
　　
　　徐清澄在徐府下车，天子的一行车马在徐府众人恭迎之下再次离开，虽然是心仪之人，但是九五之尊并没有下车。
　　
　　
　　霜降倒是下了车与徐庭贵见了礼，他看到阿福妥帖地把徐清澄扶着上台阶，想到徐清澄和阿福之间的事儿，再对比一下自家陛下，心情有点复杂。
　　
　　
　　等徐清澄离开了，李钺重新坐正位置:“说吧，到底是哪里不舒服?还是有什么事瞒着朕?”
　　
　　
　　霜降现在满脑袋都是阿福与徐清澄的事，他不知道这事儿怎么和李钺说，说了对不起徐清澄和阿福这对苦命鸳鸯，不说又好像对不起李钺，早就忘了刚才心里那点绮念。
　　
　　
　　听李钺问起，本就心虚的霜降心里慌乱，眼神止不住地乱瞟:“陛下，可还记得，上次出宫也是这马车?”
　　
　　
　　李钺记性好，随意看了一眼马车，便想起来他俩在马车里的荒唐事，他促狭地笑一声，长臂一伸把人揽到自己腿上:“春天来了，原来你也发春了。”
　　
　　
　　霜降被李钺说得羞耻，正想把头埋李钺胸膛里，然而下巴被捏住，他被迫抬起头，湿润的眼睛看着李钺，眼里是虽然小心但纯粹浓烈的爱意。
　　
　　
　　李钺被这眼神看着，忽然难以控制自己，他并不明白自己是什么感受，只觉得胸腔被一团热气充盈，只想吻上这个人。
　　
　　
　　这样想，便也这样做了。
　　
　　
　　




沉溺

　　李钺甚少亲吻人，后妃侍寝对于他来说就是泄欲加例行公事，就算后妃会在情动之时忍不住自己贴上来，李钺也只会皱着眉把人推开。
　　
　　
　　他小时候听皇兄给他讲过，亲吻是只有两情相悦的人之间才会做的，他不是什么克己守礼之人，但是却偏偏把吻当成一件神圣圣洁的事。
　　
　　
　　
　　他在等一个配得上他的，能让他心甘情愿想亲吻的女子。
　　
　　
　　可是他却在此时此刻不由自主地吻上了霜降。
　　
　　
　　他是帝王，整个大盛都是他的，他想做什么都可以，何况只是一个吻呢？
　　
　　
　　梦寐以求的事发生得猝不及防，李钺嘴唇贴上来的时候霜降脑子里一片空白，等温热感传到自己唇上，他才清晰地意识到，从来不会亲吻他的人，终于舍得亲他了。
　　
　　
　　霜降的心脏怦怦乱跳，他被动承受着来自李钺的不得章法胡乱撕咬的吻，只觉得得偿所愿真是一种无上的快乐。
　　
　　
　　真好啊，他的陛下在亲吻他。
　　
　　
　　李钺一触到霜降柔软细腻的唇，就像在水里挣扎的人一样，瞬间被漩涡吸进了深渊里，不禁沉溺迷失。
　　
　　
　　略。
　　
　　
　　马车在紫宸殿外停下，负责驾车的侍卫朝车内恭敬道:“陛下，紫宸殿到了。”
　　
　　
　　李钺先下马车，一副神清气爽的样子，霜降跟在后面慢悠悠地爬下马车，一直垂着头，衣裳颇有些不整，仔细看，还能看见未扣好的衣襟露出的白皙的脖子上有红印子。
　　
　　
　　乔云川也从马车上下来，他见到霜降这个样子还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直到李钺对他挑衅似的挑眉笑了一下然后抬脚离开，他愣愣地看着霜降赶紧跟在李钺身后亦步亦趋，才忽然反应过来，李钺刚才准没干好事。
　　
　　
　　“禽兽吧。”乔云川站在原地低骂一句。
　　
　　
　　霜降被李钺吻了一顿后就不知清醒为何物，晕晕乎乎了好几天，一直像踩在云朵上一样，全身上下到脚趾头都是软绵绵的，也把徐清澄与阿福的事忘到了九霄云外去了。
　　
　　
　　李钺处理完朝政后，霜降上前询问道:“陛下饿了吗？奴才做了些酒糟圆子，奴才给您端来尝尝。”
　　
　　
　　霜降还沉浸李钺给他带来的幸福与快乐里面，望着李钺的眼睛一闪一闪，李钺看着他翕动的嘴唇，回想了一下那天的感觉，有点心动。
　　
　　
　　“行，你去端过来朕尝尝。”
　　
　　
　　虽然亲吻的感觉不错，但是李钺并不觉得那是因为他亲的人是霜降。
　　
　　
　　在此之前他没有亲过其他人，想来应该亲谁都是一样的感觉，他有些后悔了，早知道亲吻的滋味这么美妙，他之前就不该像个守身如玉的姑娘家一样的。
　　
　　
　　霜降欢欢喜喜地去紫宸殿的小厨房端来了酒糟圆子，他仔细地放在李钺的桌前，灯火映照下，纯白透着青绿的瓷碗里，清亮的米酒混着白白胖胖的糯米圆子冒着热气。
　　
　　
　　李钺刚拿起筷子要开动，外面小南子就进来通报:“陛下，贵妃娘娘请您去翠微宫用晚膳。”
　　
　　
　　自从李钺废后，后宫这三两个嫔妃就很少会主动来给李钺献殷勤，李钺筷子一顿，心想倒是很久没有去看过馨儿了。
　　
　　
　　于是霜降便眼睁睁看着李钺直接放下筷子，听见李钺说:“就说朕会去的。”
　　
　　
　　目送着李钺离开，霜降眼神转回到桌上那碗依旧冒着热气的酒糟圆子上，他眼睛里还带着一些迷茫，似乎还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变成了这样。
　　
　　
　　




警铃


　　翠微宫准备了一桌子菜，全是按照李钺的口味来的，杨馨儿素妆淡抹，在烧着地龙的殿内穿着轻薄的纱衣，纤纤素手亲自为李钺布菜。
　　
　　
　　烛火摇曳，温酒美人，李钺对杨馨儿温柔地笑了一下，脑子里恍惚出现了霜降端着酒糟圆子时期盼的眼神。
　　
　　
　　心仿佛被什么抓紧，李钺心想，应该把那碗圆子吃了再来的。
　　
　　
　　看出李钺心不在焉，杨馨儿体贴地问:“陛下，你怎么了？”
　　
　　
　　李钺回神过来，轻轻摇头:“没什么，吃吧。”
　　
　　
　　饭后，李钺跟杨馨儿画了会儿画。
　　
　　
　　杨馨儿柔情小意，还会诗词歌赋，平时也不爱争风吃醋，李钺欣赏她的宽容大度，所以也拿她当个知音人，虽然不算盛宠，但比起其她妃嫔算很好了。
　　
　　
　　杨馨儿擅长工笔画，画的是春日海棠，一笔一划极为工整细致，看着栩栩如生的画作，李钺不吝啬自己的赞扬:“馨儿技艺又精进了不少，看来没少练习。”
　　
　　
　　杨馨儿放下笔，柔柔地一笑，顺势靠在李钺怀里:“臣妾只是闲时解闷儿的，陛下才是行家。”
　　
　　
　　李钺揽过贵妃的腰肢往床边走:“画到这份儿已经很厉害了。”
　　
　　
　　李钺不喜欢没脑子的蠢货，也不喜欢那种光讲德行却没点儿文采的人，能做他的女人，不说治国策论，至少也要会四书五经，所以对于大字不识几个的霜降，李钺觉得自己应该是嫌弃蔑视的。
　　
　　
　　气氛旖旎，一室春光，杨馨儿情到浓时忍不住仰起脖子去索吻，李钺看着那越来越近的饱满殷红的嘴唇犹豫了一下，然后闭上眼睛。
　　
　　
　　等温热的气息越来越近，李钺额角突突直跳，终于在杨馨儿嘴唇快擦上李钺的唇时被忽然推开。
　　
　　
　　杨馨儿有点委屈，表情很是失落:“陛下。”
　　
　　李钺平复了一下心情，发现自己怎么都突破不了心中的那点儿防线，他无奈道:“以后再说吧，早点睡。”
　　
　　
　　杨馨儿转头拉被子的时候眼里闪过一丝阴鸷，但转瞬即逝，立马又是温婉懂事的样子。
　　
　　
　　酒糟圆子凉了个透，霜降端回到小厨房，终于是不忍心就这么倒掉，于是拿个勺子，自己蹲在小厨房的灶台前慢慢吃掉了。
　　
　　
　　经此一事，李钺知道他并不是对谁都能吻下去的，他有点迷惘，但并不想再去找其他人来试验，他只是会时不时在霜降说话时走个神，目光不经意就放到霜降的唇上去。
　　
　　
　　李钺不得不承认，他只想吻霜降。
　　
　　
　　意识到自己对霜降的感情可能正在往不受他控制的方向发展，李钺心中警铃大作，决心赶紧与徐清澄定下来。
　　
　　
　　他就不信，有了徐清澄，自己还能对霜降再存什么心思。
　　
　　
　　但是时值春耕，朝堂上每天都有关于大盛各地的耕地水利灌溉等相关奏报呈上来，虽然没有什么紧急情况，但是农业关乎国家根本，李钺并不会因此掉以轻心，等他忙完后有时间思考徐清澄的事时，便已经入夏。
　　
　　
　　今年的夏日来势汹汹，刚一入夏就热得人打不起精神，梁国使臣在与大盛经过了几个月的磋商以后终于带着关于拓宽两个国家商贸的文书满意离去。
　　
　　
　　霜降听说梁国使团已经离去之后有点不舍，想着还没有跟七皇子告别，他恹恹地走在路上，忽然听见熟悉的声音:“霜降。”
　　
　　
　　霜降抬头，乔云川正笑眯眯地在他面前站着。
　　
　　
　　霜降很是惊喜:“殿下，霜降还以为您已经走了。”
　　
　　
　　“我还没玩儿够呢，再说了，要是我走的话还能不跟你告个别吗？”
　　
　　
　　霜降也跟着傻乎乎地笑:“倒也是。”
　　
　　
　　乔云川看着霜降发自内心的笑容，心里想，我要走也要把你从你们皇帝这个负心汉的身边带走才行。
　　
　　
　　
　　
　　
　     
　　
　　
　　




悲凉

　　李钺早上从翠微宫去上朝，杨馨儿恭送他离开后走到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熟练地挑起了一个得体大方的微笑，再多看几眼，那笑就像挂在脸皮上一样，丝毫未达眼底。
　　
　　
　　她颇有些疲累地垮下脸，整个人立刻就变得冷漠起来，嘴角嘲讽地勾起来，终于不用在皇帝面前维持那副温婉的样子讨他喜欢。
　　
　　
　　她现在是贵妃，在废后了以后，整个皇宫除了个太后，就是她的地位最高，可是这还不够，皇后的位置她必须得到，李钺的心也要抓在手里，所以徐清澄和霜降，都不能留。
　　
　　
　　闺房内，桌子上摊开了宣旨，徐清澄一个人慢慢写着甜腻的诗词寄托自己的相思之情。
　　
　　
　　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小姐小姐。”贴身侍女小莲急匆匆跑进来。
　　
　　落笔不由得重了些，徐清澄看到几行清丽的小楷上那极不和谐的最后一笔，语气有些不满:“急什么？”
　　
　　
　　“哎呀，小姐，陛下派了轿子来接您进宫。”
　　
　　
　　徐清澄撇嘴:“阿福不在府里，我都好几日没见到他了，我可没心思进宫玩耍。”
　　
　　
　　阿福被徐庭贵派去了乡下的庄子收租，这一去一回估计得三俩月的，徐清澄多日不见心上人，早就相思成疾了，哪儿还顾得上李钺。
　　
　　
　　小莲赶紧劝道:“小姐，那可是陛下啊，您不去可就是抗旨，要杀头的，虽然陛下对您好，但是那是天子啊。”
　　
　　
　　徐清澄哪儿能不知道其中利害，她不过随口抱怨两句而已，只好说:“替我更衣罢。”
　　
　　
　　更衣时，小莲手里拿着两件问:“小姐，您要穿这件青绿拢纱呢还是这件红粉织锦呢？”
　　
　　
　　徐清澄随意指了指:“拢纱吧，凉快。”
　　
　　
　　徐清澄心不在焉，对平日最喜爱的衣服都没兴趣，小莲从小跟徐清澄一块儿长大，看她这样子就知道是为什么，她放下手里的衣裳，问:“小姐，要不直接跟陛下说您已经有心上人了，陛下应该不至于强人所难的。”
　　
　　
　　徐清澄想了一下，缓缓摇头:“哪有这么简单，爹那里还不知道这件事，我还不知道他对阿福是什么态度，我要慢慢试探一下。而且我还没想好怎么跟陛下说，等阿福回来了再说吧。”她现在骑虎难下，但有阿福陪在身边，应该会有更好的办法。
　　
　　
　　小莲:“早知道小姐您当初就不该进宫的，第一次就断了陛下的心思该多好。”
　　
　　
　　“还不是因为阿福死活不承认喜欢我，我才想用激将法的。”
　　
　　
　　皇宫内，李钺下了朝后直接去了望月楼，望月楼现在已经是专门为徐清澄准备的。
　　
　　
　　李钺在殿内陪徐清澄用膳，霜降在殿外侯着。徐清澄不习惯宫里繁琐的礼仪，李钺为了迁就她就没让霜降布菜。
　　
　　
　　耳边传来絮絮说话声，是李钺正跟徐清澄谈笑，霜降默默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尽量不去注意李钺对其他人的温情。
　　
　　
　　李钺发现自己与徐清澄用完膳后心情都变好了，他把这个发现归结于自己对徐清澄的喜爱。
　　
　　
　　他确信自己喜欢的人是处处合意的徐清澄，对爱上霜降的担忧减少了几分，心情不错的李钺晚上又多折腾了一会儿霜降。
　　
　　
　　发泄过后，李钺沉沉睡去，霜降轻轻坐起身，撩开被子，纤细光洁的腿看起来有点病态的惨败，而两个膝盖，更是红肿不堪。
　　
　　
　　他今晚跪了很久，哪怕龙床上铺着大盛最软的棉絮与织锦。
　　
　　
　　可是腿再痛也比不上内心的悲凉，陛下不再吻他，也不会怜惜他一分。
　　
　　
　　
　　
　　
　　
　　




风起

　　午膳过后，徐清澄有些乏，反正无事可做，她本想休息一会儿，但是宫人进来禀报说贵妃娘娘请她去翠微宫叙一叙。
　　
　　
　　徐清澄心里不乐意，她想象中的后妃都是幽怨度日的怨妇，整日只盼着皇上的宠爱，她不欲与她们多来往，但是毕竟是贵妃娘娘，她不去也要去。
　　
　　
　　但徐清澄到了翠微宫，才发现这位杨贵妃的特别之处。
　　
　　
　　夏日炎炎，皇宫里花团锦簇，大红大紫的牡丹更是到处都是，无一不彰显着天家富贵繁荣，但是进了翠微宫的大门，她就先被红墙边的一排翠竹吸引。
　　
　　
　　挺拔的翠竹坚韧笔直，历来是不少有气节的文人墨客的象征，徐清澄心中赞扬了贵妃的品味够与众不同。
　　
　　
　　进到翠微宫正殿，又发现里面的陈设颇为风雅，摆件都以简单为主，并不显得奢靡。
　　
　　
　　有宫人撩开青色的帘幕，杨馨儿款款从内室走出来，笑容得体又带着亲切:“呀，清澄都来了，本宫这才练完字。”她摊开素手掌，细腻手指上有几道不粗不细的墨痕:“还没来得及洗手。”
　　
　　
　　杨馨儿穿了条天蓝色的襦裙，脑后随意挽了一个髻，整个人温婉又知礼节，这一下子颠覆了徐清澄的固有印象，她为自己的先入为主羞愧，福了一下。。身子:“民女参见娘娘。”
　　
　　
　　杨馨儿笑着将徐清澄扶起来，把人拉到了偏塌上坐着，然后自己也坐了下来，就着侍女端来的水慢慢洗手，擦完手后侍女退下。
　　
　　
　　一套动作优雅流畅，没有丝毫傲慢与急切，徐清澄虽然饱读诗书，骨子里自有一套文人的骄矜，但是自小被保护得好，心思不很复杂，这几下就对杨馨儿充满了好感，再加上杨馨儿的有意引导，倒是很快两人就聊了起来。
　　
　　
　　“娘娘您练的是谁的字啊？”徐清澄问。
　　
　　
　　“是卫夫人的。”
　　
　　
　　“卫夫人的字清秀平和，娴雅婉丽，倒是很适合娘娘。”
　　
　　
　　徐清澄身边有才学的女子不多，好不容易遇见个，她自然是高兴的，两人志趣相投，聊着聊着就到了傍晚。
　　
　　
　　见时间差不多了，徐清澄就起身告辞，杨馨儿请她留下用膳，徐清澄有些为难:“可是陛下昨日说今天会来望月楼。”
　　
　　
　　杨馨儿脸色不变，善解人意到:“那就下次再叙吧。”她唤来贴身丫鬟:“小双，送徐姑娘回去吧。”
　　
　　
　　等徐清澄离开，杨馨儿眼里的笑意褪去，她喃喃道:“怪不得陛下看上她了，她长那张脸……”
　　
　　
　　小双大概十五六岁，和徐清澄身边的小莲差不多大，都是活泼开朗的性子，就回望月楼的这点儿时间，两个小姑娘已经叽叽喳喳说了一路，徐清澄闲着也听了一些。
　　
　　
　　“我们娘娘现在算是宫里最受宠的了，除了——”
　　
　　
　　小莲问:“除了什么?”
　　
　　
　　“啊，没什么没什么。”
　　
　　
　　“哎呀你说说嘛，让我也听一听。”
　　
　　
　　小双被小莲磨得无奈，才小声说:“除了总管大人，陛下让他侍寝的次数可比后宫所有娘娘加起来都多。”
　　
　　 
　　小莲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徐清澄听到这里，也微微蹙了蹙眉。
　　
　　
　　
　　
　　
　　
　　
　　
　　
　　
　　
　　
　　
　    




打量

　　徐清澄自从知道了霜降与李钺的关系后，看两个人的眼神都多了点意味不明，怪不得她之前就觉得这两个人相处起来怪怪的，现在才明白原因在哪儿。
　　
　　
　　大盛朝民风开放，好南风的文人墨客更是不少，开国以来就出了好几个著名的短袖才子，徐清澄倒不是对这种事有什么看法，但是毕竟是皇家，其中那种窥得秘辛的微妙感一直充斥在心里。
　　
　　
　　徐清澄回到望月楼，李钺已经来坐了好一会儿了，他见徐清澄回来了，问:“清澄去哪里了？”
　　
　　
　　“晌午贵妃娘娘来请清澄去她宫里，我就与她多聊了一会儿。”徐清澄实话实说。
　　
　　
　　“哦?”李钺抿了口茶水，嘴角微微扬起:“你能与馨儿聊得来也不错，以后相处起来就方便许多。”
　　
　　
　　这话就是话里有话了，徐清澄装作没听懂，只是笑了笑，正巧霜降来禀报说菜都上好了，请徐姑娘与陛下用膳。
　　
　　
　　刚得知了深宫秘辛的徐清澄没忍住多看了几眼霜降，她这才发现原来这位总管长得真不错，眉眼清秀，嘴唇和鼻子都精致小巧，怪不得陛下能瞧上他。
　　
　　
　　霜降感受到了徐清澄的目光，抬起头朝着徐清澄礼貌一笑，李钺也敏锐地注意到了徐清澄对霜降的打量，他嘴唇绷直:“霜降，你下去吧，不用你伺候。”
　　
　　
　　“是。”霜降恭恭敬敬地退到殿外。
　　
　　
　　李钺每天傍晚都到望月楼与徐清澄用膳，倒是徐清澄每次都用难以言喻的目光去打探霜降与李钺，李钺不太高兴，又舍不得对徐清澄说个什么，便直接让霜降别跟着他去望月楼了。
　　
　　
　　霜降本来就不想看见李钺与其他人亲亲热热，虽然心里失落，但是还是遵照李钺旨意没有再去望月楼。
　　
　　
　　这日，李钺又去了徐清澄那里，今日说的是要陪徐清澄赏几副前朝的画作，霜降估摸着陛下应该短时间内不会回来，随意用完晚膳后在自己房里休息。
　　
　　
　　膝盖又木又疼，但是不至于疼得难以忍受所以便没有服止痛药，他了无睡意，便拿着那支木钗细细端详，那只陛下赏给他的白兔也在角落的笼子里啃着白菜。
　　
　　
　　“咚咚咚。”
　　
　　
　　传来几声叩门声，霜降把木钗放到枕头下:“请进。”
　　
　　
　　“霜降。”乔云川从外面走进来，“听说你在房里，我就来这里找你了。”
　　
　　
　　霜降坐起身，认真地问:“殿下找奴才何事？”
　　
　　
　　“找你出去——哎，你把兔子养在自己房里啦？”乔云川说了一半，看见屋子里的兔子又被吸引了注意力。
　　
　　
　　说到兔子，霜降眼里笑意更浓:“是啊，它现在腿伤也快好了，说不定过几日我就能带它去御花园跑几圈。”
　　
　　
　　“那也好。”乔云川蹲下来仔细看了一会儿，然后又走到霜降身边，小狗眼很是热络:“霜降，我今晚上决定出宫游玩，你跟我一起去吧。”
　　
　　
　　霜降很为难:“可是殿下，奴才擅自出宫的话，陛下怕是会生气。”
　　
　　
　　乔云川垂下眼睑很是失落:“可是今天是我生辰，我现在一个人在这京城，都没人陪我。”
　　
　　
　　“今天是你生辰吗？”霜降果然开始心软。
　　
　　“对啊对啊，以前每一年我过生辰，父皇母后总是陪我过的，今天他们都不在身边，我有点孤独。”越说越可怜了。
　　
　　
　　
　　
　　
　　
　　
　　
　　




出宫

　　霜降最见不得别人卖惨，他的生辰不知道是在什么时候，只有每年霜降的时候义父会给他煮碗面，但是自从义父走了以后，他就没有生辰了。
　　
　　
　　但是他知道，世间的每一个人都有一个来处，生辰对于大多数人来说都是值得开心的，而且他与乔云川关系这么好，陪他庆祝个生辰也是应该的。
　　
　　
　　霜降想了一下，乔云川见他神色松动，赶紧趁机劝说:“放心吧，你们皇上肯定不会这么快回来，我都知道，他在追求那个姓徐的姑娘，肯定要多陪陪她的。”
　　
　　
　　霜降:“……好，那你等我换个衣裳。”
　　
　　
　　霜降从房里出来，乔云川眼前一亮:“从来没见你穿过这样轻快颜色，还挺好看。”
　　
　　
　　霜降有点不好意思:“是吗？这件衣服是很多年前的，想着今日殿下生辰，也不该再穿得太灰暗。”
　　
　　
　　霜降穿的是件青色的长衫，外面罩了白色的纱衣，头发也只扎了一半起来，青色的发带飘在身后随风扬起，多了几分鲜活气，乔云川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出宫的时候霜降心里忍不住忐忑，但是见一脸灿烂的乔云川，他不想扫兴，还是压下了不安。
　　
　　
　　但愿能在陛下回紫宸殿之前回宫。
　　
　　
　　乔云川带着霜降去了酒楼，然后直奔雅间，雅间桌子上已经摆满了菜，两人面对面坐下，霜降几分窘迫:“殿下，今日您是寿星，可是我什么生辰礼都没准备。”
　　
　　
　　乔云川随意摆手:“别多想，我又不缺什么。”他顿了一下:“那这顿饭就由你来请吧。”
　　
　　
　　霜降这才自在了一点:“没问题，请个饭还是请得起的。”
　　
　　
　　乔云川挺惊讶，忍不住调侃:“你还带了银子吗？带了多少，少了可得留下来洗盘子啊。”
　　
　　
　　霜降失笑:“放心吧殿下，奴才在宫里这么多年，还是存了些银子。”
　　
　　
　　两人边吃边聊，乔云川又问:“那你存银子是准备以后出宫吗？”问完想了一下，又自问自答:“当然是为出宫做准备了。”
　　
　　
　　霜降面色微微凝住，他眼里划过迷惘和失落，道:“可能是吧。”
　　
　　
　　“那你要什么时候离开啊。”乔云川转动着眼珠子，狡黠地说:“我觉得你现在走就很好啊，趁着年轻，离开皇宫后多去一些地方看看，世间青山绿水城镇乡村，一辈子都走不完。”
　　
　　
　　霜降听乔云川这么说，眼里多了几分向往，似乎是从来没有想过人生还有第二种活法，但是过了一会儿，笑着摇头:“罢了，比起这些，我还有更重要的事。”
　　
　　
　　乔云川撇撇嘴，见劝不动霜降，只好默默地想其他办法。
　　
　　
　　吃完饭后，小二来收拾碗盘，乔云川打赏了一个碎银子，问:“这京城好玩的地方有哪儿啊？”
　　
　　
　　店小二得了银子兴高采烈，热情地介绍起来:“两位公子要是喜欢听曲儿的话可以去晚春楼，那里的歌姬色艺双绝，还有琴技出神入化的琴师，男男女女的都是绝佳的模样，要是喜欢看新奇玩意儿，就去铜鼓街，那里全是各种奇技淫巧。”
　　
　　
　　听着店小二介绍，霜降想说什么又不好说，他们出宫已经一个时辰了，他应该回去了。
　　
　　
　　可是乔云川就着店小二说的话在认真思考，颇有兴致的样子，霜降把话又咽了回去。
　　
　　
　　两人从酒楼出来，乔云川就决定去晚春楼，他抱着自己的小心思，他想让霜降离开那个没有心的皇帝，让霜降多看看，这世间比皇宫和李钺更值得喜欢的。
　　
　　
　　说是要在望月楼与徐清澄一起赏画的，结果用完膳后没多久徐清澄说身体有点不舒服想早点休息，李钺便回了紫宸殿。
　　
　　
　　
　　谁知，他回了紫宸殿，宫人说霜降与乔云川出了宫。
　　
　　
　　
　　
　　
　　
　　
　　




伶人

　　晚春楼是京城的销金窟，但是并不是普通的青楼，因为这里的男男女女都只卖艺不卖。。身，毕竟当今天下太平，大盛繁荣富庶，有一把精绝的手艺和姣好的容貌，并不需要靠卖。。。身才能活。
　　
　　
　　晚春楼在寸土寸金的安平大街占有一席之地，从外看是一栋七八丈左右高的宏伟大楼，里面则是分为了五层，宽阔的大厅中央搭了一个台子，各个楼层的宾客都能看见。
　　　
　　
　　大概是看出乔云川气度不凡，两人一进门就有管事的来接待，乔云川大手一挥给了张银票:“把你们这里最俊的都给我找来。”
　　
　　
　　那管事的听乔云川这么说，以为他是个断袖来找小倌儿的，便多瞥了他几眼想拒绝，但是一看银票上的钱庄名字，立马消了声，看向乔云川的眼神多了几分恭敬:“好的，小的这就去喊人，两位公子先上楼吧。”
　　
　　
　　霜降进来后一直有些震惊，并没有注意到两人的动作，这里装潢高雅脱俗，人们都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安静地低声聊天，一点都不吵闹，并不是他想象中的销金窟灯红酒绿人声鼎沸的颓靡样子。
　　
　　
　　两人上了三楼的雅间，乔云川看了眼雅间的牌匾，随意说了句:“这雅间名字还挺高雅。”
　　
　　
　　没想到霜降认真地问:“能告诉我是什么名字吗？”
　　
　　
　　看着霜降充满求知欲的眼睛，乔云川猜到了霜降不识字，他没什么异样，跟霜降解释道:“这上面三个字是愿白首，大概是出自‘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吧。”
　　
　　
　　“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霜降喃喃道:“真好。”这两句诗又在他嘴边绕了两圈，牢牢地记在脑子里。
　　
　　
　　进了雅间，趁着伶人还没来，乔云川又趁机问:“霜降，你跟在你们陛下。。。身边这么久，怎么他都不教你写字念书的。”
　　
　　
　　霜降垂下头，不知是在安慰自己还是帮李钺辩解:“陛下太忙了，我还要打理许多事，会不会识字都没关系的。”
　　
　　
　　乔云川明明能看出来霜降对于念书识字的渴望，要不然也不会对个雅间的名字都学得这么认真，他故意诱惑霜降:“那要不你跟我去大梁吧，我给你找几个状元探花来教你念书，想学多少都行。”
　　
　　
　　霜降当乔云川是在开玩笑，笑着摇摇头，道:“那可真是屈才了，大概进了书院的三岁孩童都比我认识的字多，我就不去浪费人家状元郎了。”
　　
　　
　　刚才的管事很快带了个伶人上来，那伶人穿着青色衣袍，头上插了支翠绿色的玉钗，容貌端正不显娘气，手上抱着一支琴，身姿修长。
　　
　　
　　管事恭恭敬敬地介绍道:“两位公子，这是晚春楼最有名的琴师容春，就由他为你们抚曲。”
　　
　　
　　霜降看向容春，正巧对上容春看他的目光，容春也不觉得尴尬，朝霜降微笑着点头，整个人不卑不亢，霜降也冲容春礼貌地笑了一下，像只乖巧的误入的兔子。
　　
　　
　　“行，那就赶紧露几手吧。”乔云川有些迫不及待，他带霜降来这儿就是为了让他看看这世界上好男人多的是，别为了个李钺挂死在一颗树上。
　　
　　
　　




安慰

　　容春缓缓抚琴，悦耳的声音从琴弦上倾泻，饶是霜降这种对乐器一窍不通的，都能听出来琴声的不俗之处。
　　
　　
　　霜降逐渐被琴声吸引，乔云川让人送了一小壶酒来，给自己还有霜降分别斟满一杯，喝酒误事，霜降本不想喝，但是容春的琴声婉转悠扬中带了些凄凉，霜降悲上心头，也忍不住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渐渐地眼前开始模糊，只余不绝于耳的琴声。
　　
　　
　　乔云川见霜降露出醉意，不由得重新看了眼酒壶，震惊地想这不是最清淡的酒吗？这也能醉？
　　
　　
　　他试探着问霜降:“恩人，跟我回大梁吧，不要你们那个皇帝了好不好？”
　　
　　
　　霜降虽然醉了，但是深植于心底的想法可没有变，他眨巴着朦胧的醉眼，盯着乔云川看了好一会儿才摇头:“不去，我要陪着陛下。”
　　
　　
　　乔云川无语，忍不住提高音量:“他根本就没有珍惜过你，我都看得出来他现在心里只有那个徐清澄，根本没有拿你当回事。”
　　
　　
　　正弹琴的容春停了一下，好奇地看了一眼这两人，乔云川对他说:“你继续吧。”
　　
　　
　　容春也没多问，继续弹自己的琴，只是换了首更悲伤的曲子，似乎是在应和霜降的心情。
　　
　　
　　霜降听乔云川这么说，只觉得从里到外被低落与绝望包裹，眼眶红了起来，泪水无声地流，乔云川见他哭了，自己也慌了，手忙脚乱地拿手帕帮霜降擦脸:“别哭别哭，大男人有什么好哭的啊？”
　　
　　
　　说完又觉得不对，霜降确实不算什么大男人。
　　
　　
　　可惜乔云川不会安慰人，霜降的眼泪也没停止，乔云川看得难受:“想哭就哭出来吧，别憋着。”
　　
　　
　　可是霜降就是死死咬住嘴唇，嘴唇都被他咬破血了也不出一点儿声，乔云川心想，这是多能忍才连哭都不敢哭出来。
　　
　　
　　容春一直在观察着这边两人，见状便缓缓停下抚琴的手，等最后一个音消失在空气里的时候他起身走过去，轻声说:“让我来试试吧。”
　　
　　
　     乔云川束手无策，便把希望寄托在了这个第一次见面的伶人身上，容春得了他的允许后坐在霜降的身边，用哄人的嗓音温柔说:“人生不如意事常八。。九，今日能为公子抚琴便是有缘，却不想勾起公子的伤心事，这让我深感愧疚，不如公子把伤心事说与我听，容春说不定能为您排解一二，这样也能解容春的愧疚。”
　　
　　
　　霜降一直善于为他人着想，他晕乎乎地听着容春说话，以为自己真的又让人家愧疚了，牙齿终于松开了嘴唇，苍白的唇重新充血变得红润:“真的吗？对不起，我本来不想这样的，都是我不好。”
　　
　　
　　“您没有不好，只要您现在哭出来或者倾诉几句，我们都能开心。”容春慢慢引导。
　　
　　
　    霜降此时的脑子就是豆腐渣做的，别人说什么他信什么，一听容春这么说，悲伤再也压抑不住，呜呜呜地哭起来，只是他哭的声音也像只小猫儿一样可怜。
　　
　　
　　乔云川在一旁简直大开眼界，忍不住朝容春比了个大拇指。
　　
　　
　　一辆纯黑色高大的马车由两匹汗血宝马拉着，稳稳地停在了晚春楼的门前，李钺从车上下来，朝晚春楼的牌匾看了一眼，眼神平静幽深，他扯了一下嘴角:“还真是长进了，懂得背着朕寻乐子了。”
　　
　　
　　李钺步伐不紧不慢，可是任谁都能看出隐藏的怒气，晚春楼的管事的见他这阵势就知道不是一般人，暗自垂泪今晚大梁的皇室来了也就罢了，这又是哪个权贵。
　　
　　
　　管事正要上前迎接，谁知道直接被李钺身后的侍卫拦住，李钺按照暗卫禀报的消息跨上楼梯，每走一步，楼梯都跟着轻微颤抖。




轻叹

　　李钺的侍卫推开门的时候，霜降已经哭得睡过去了，他靠在容春的肩膀上，嘴唇微张着，脸上还挂着泪水。
　　
　　
　　室内几人还没有反应过来，李钺便已经怒火攻心一脚踢开了容春，容春跌到地上，连带着霜降没了依靠也眼看着要倒下，李钺快速把霜降接到了自己怀里。
　　
　　
　　乔云川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赶紧去把容春扶起来:“你怎么样？没事吧？”
　　
　　
　　容春笑着摇摇头，但是苍白的脸色任谁都能看出来受的伤并不轻，乔云川撸起袖子:“你干什么？一上来就打人。”
　　
　　
　　容春连忙拉住乔云川，李钺冷冷一瞥:“七皇子在我大盛待了这么久，是时候回你梁国去了。”说完后直接双臂抱着怀中沉沉睡去的霜降离开。
　　
　　
　　乔云川性子急，眼看着就要追出去找李钺打一架，容春赶紧说:“殿下，不要在大盛惹事啊。”
　　
　　
　　乔云川心中郁结，不甘地看了容春一眼，然后气呼呼地站到窗边，正好看见李钺抱着霜降出门，上了一辆马车。
　　
　　
　　可怜的霜降，还不知道会面对什么暴风雨。
　　
　　
　　上了马车后，马车缓缓起步，李钺本该把人直接扔到车上的，可是见霜降毫不设防的小孩子一般的睡颜，还是把他一直抱在了怀里。
　　
　　
　　他现在依旧满腔怒火，鬼知道他看见霜降倒在别人的肩膀上时那种不明却又浓烈直接的愤怒与嫉妒是从哪里来的，殷红的嘴唇，长长的睫毛，未干的泪痕，那么诱人的霜降，已经被别人看了去。
　　
　　
　　凭什么？霜降只能是他一个人的，就算只是个奴才也只能是他一个人的，谁也不能来染指分毫。
　　
　　
　　李钺越想越气，那种自己的私有物染上了别人的气息的感觉愈发强烈，他难以控制住自己的愤怒，手下也忍不住用力起来，怀里一无所知的霜降感觉到了疼痛，皱着眉哼了一声。
　　
　　
　　李钺手上一松，霜降重新扭了扭在李钺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还舒坦地打了个小呼噜。
　　
　　
　　按照李钺的性子，他早就把人弄醒狠狠地折磨一番，但现在他心里柔软一片，忽然就舍不得了。
　　
　　
　　“唉……”一声轻叹溢出，驾车的疤子耳力极好，捕捉到了这声叹息。
　　
　　
　　霜降醒来的时候看到明黄色的床帐恍惚了半天，以往他在这里醒来一般都是浑身酸痛，某个难以启齿的地方更是疼痛不已，身上也脏得很，但是今日他浑身没有任何不适，身上穿着滑腻的里衣，哪里都是干干净净的
　　
　　
　　霜降懵懵地眨了两下眼，记忆慢慢回笼，他忽然坐起来，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来的，还跑到了龙床上来，完了，他竟然醉了酒，陛下肯定不会放过他的。
　　
　　
　　小冬子端着一盆水进来，脸上带着笑意:“总管大人，你要现在洗漱吗？”
　　
　　
　　霜降悬着一颗心，问:“昨日我怎么回来的？”
　　
　　小冬子笑出声来:“当然是陛下亲自抱着您回来的了，奴才亲眼看见的，陛下抱您进来，还亲自为您擦手擦脸。”
　　
　　
　　事情出乎霜降意料，想到李钺为他做这些，他雀跃不已。
　　
　　
　　李钺却和霜降想的心情截然不同，他知道自己在失控在纵容在不断地突破底线，所以更是急切地证明自己对霜降并没有感情。
　　
　　
　　于是在霜降开开心心来李钺跟前伺候的时候，李钺问霜降:“霜降，你说朕要不要现在就向清澄提亲?”
　　
　　
　　
　　
　　
　　
　　
　　




条件

　　霜降身体仿佛被定住了一样，刚才的喜悦消失殆尽，他苍白着脸，想到徐清澄和阿福的关系，不由得紧张起来:“陛下，您不再多想想吗？”
　　
　　
　　李钺:“想什么？朕已经想得很清楚了，朕喜欢清澄，想娶她进皇宫，以后说不定就是大盛的皇后，与朕琴瑟和鸣。”
　　
　　
　　最后几个字他是看着霜降说的，他明显看出了霜降的难过与苦楚，可是李钺没有停下来，不知道是在说服自己还是在惩罚霜降:“她知书达理，性情温婉，容貌上佳，家世清白，只有这样的女人才配得上朕。”
　　
　　
　　李钺问:“霜降，你懂吗？”
　　
　　
　　“咚！”一声沉闷的声响，霜降重重跪下去:“陛下，您要不先问问徐姑娘的意愿，万一徐姑娘不愿意，那岂不是——”
　　
　　
　　“不可能。”李钺直直地打断他:“清澄肯定知晓朕心意，不然当初肯定不会进宫赴宴，既然她来了，说明也是有入宫的想法的。”
　　
　　
　　“可是，陛下，徐姑娘她……”
　　
　　
　　“她什么？”李钺皱眉看向霜降。
　　
　　
　　“她，她……”霜降想直接说出徐清澄与阿福的事，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他不敢谈论他人私事，又怕说出来李钺会发火。
　　
　　
　　“行了，朕知道你什么想法。”李钺只当霜降是出于嫉妒才不想他娶徐清澄，心里多了点得意，挥挥袖子让人下去。
　　
　　
　　傍晚时分，用完膳后见远方一片红霞，头顶的天也被染得绯红，李钺陪着徐清澄在御花园闲逛，他见时机成熟，便直接提出了去徐家提亲的想法。
　　
　　
　　徐清澄没有料到李钺直接到了提亲这一步，她被打个猝不及防，但是很快冷静下来，余光看到不远处一直跟着他们的霜降和一片宫人，手指忍不住摩擦了一下衣袖，言笑晏晏:“陛下，清橙在这皇宫里住了这么久，也知道您的一些事情。”
　　
　　
　　李钺微微抬起下巴示意她继续说，徐清澄目光看向别处:“说实话，最初听闻您和霜降总管的事情时清橙很惊讶，但是又觉得那是您的私事，清橙无权干涉。”
　　
　　
　　顺着徐清澄的目光看去，李钺看到霜降正站在那儿，他心里微微不安，但是并没有觉得徐清澄知道的是什么不该知道的事，等着徐清澄说完。
　　
　　
　　徐清澄福了个身子:“既然陛下对清澄有求娶之意，那就该拿出点诚意来，清澄不想与一个阉人共享一夫。”
　　
　　
　　她神色坚决:“如果陛下能让霜降总管永远离开皇宫，再不出现在您身边或者民女眼前，清橙才会考虑陛下的提议。”
　　
　　
　　徐清澄不知道该如何拒绝李钺，才会想出拿霜降离开李钺为要求，她看得出来李钺肯定不会轻易就为了她让霜降离开，所以只要李钺不愿意，她便能理所应当地拒绝。
　　
　　
　　李钺脸色越来越难看，直到徐清澄说完，他已经捏紧了拳头，脸色阴沉得结冰，他仿佛是在警告:“你说什么？”
　　
　　
　　徐清澄看了一下他脸色，也被吓得腿脚一软，但是想到自己的情郎，她还是鼓起勇气，继续道:“虽南风在我大盛朝不稀奇，但也不是正统，清橙从小习孔孟之道，更是容不了自己与一个无才无德的太监阉人一起分享自己的丈夫。”
　　
　　
　　远处的霜降察觉到两人的气氛有些紧张，不由得担心起来，谁知他只看了李钺深深地看了自己一眼，有转过头去不知与徐清澄说些什么。
　　
　　
　　李钺问徐清澄:“你确定只要他离开朕，”李钺心揪紧了，但是只停顿了一下:“你就会嫁给朕吗？”
　　
　　
　　徐清澄绷着脸不敢露怯，沉声道:“是。”
　　
　　
　　过了好久，他才听见李钺说:“行了，朕知道了。”
　　
　　
　　
　　
　　




尊卑

　　李钺说的知道了只是说给徐清澄听的而已，实际上他也不知道自己知道了什么。
　　
　　
　　他这些年罚过霜降也贬过霜降，但是从来没有想过让人离开，这真是一个很不令人愉快的词语，只是一想到这个词，他就心被钝刀子磨似的。
　　
　　
　　再说了，别说他让不让霜降离开，哪怕是霜降自己，肯定也不会离开的，在李钺的心里，霜降就是那个离了他会活不下去的人。
　　
　　
　　霜降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一个只会以他马首是瞻唯命是从的阉人，离开了这皇宫，能去哪里？
　　
　　
　　
　　就算他打骂，霜降怕也会寻死觅活地留下来。
　　
　　
　　这么想着，李钺又觉得该为难的是霜降而不是他，心里又轻快了起来。
　　
　　
　　霜降见李钺脸色阴晴不定，小心翼翼地问:“陛下是有什么心事吗？”
　　
　　
　　李钺停下脚步来偏头看了一眼霜降，霜降关切的眼神真诚干净，他挑起嘴角:“清澄说她知道我们的关系。”
　　
　　
　　霜降脊背不由自主地绷紧，眼神由关切变为慌乱，他呼吸都乱了:“徐姑娘她，知道了？”
　　
　　
　　李钺计谋得逞，决定再逗逗这只六神无主的小猫:“朕还没说她知道我们是什么关系呢，你急什么？”
　　
　　
　　霜降微微张着嘴:“奴才，奴才还以为徐姑娘她知道……”
　　
　　
　　“知道什么？”
　　
　　
　　霜降哪里招架得住李钺，磕磕巴巴说:“知道陛下与奴才是，是……”
　　
　　
　　不等霜降想一个合适的词来描述他们现在这种关系，李钺便皱眉打断他:“我跟你只是主仆关系而已，朕是主，你是仆，就算朕会让你侍寝，你也不过是个会暖床的奴才。”
　　
　　
　　他看着霜降毫无血色微微颤抖的嘴唇，不经意舔了舔唇角，道:“不要有多余的想法，知道吗？”
　　
　　
　　霜降垂下眼帘:“……奴才知道。”
　　
　　
　　陛下总是这样，每次都是他自己忍不住逗弄人想让人说几句中听的，等人真正表达情意的时候又不厌其烦地把尊卑关系刻在霜降脑门上。
　　
　　
　　逗完人，李钺才说起正事:“朕刚才跟清澄说到提亲的事了，但是她有个要求，就是要把你送出宫去。”
　　
　　
　　一个暴击接着一个暴击，霜降根本无招架之力，他只觉得天旋地转，第一反应就是直直往地下跪:“陛下，不要让霜降出宫好不好?”
　　
　　
　　霜降大概能猜到徐清澄提出条件的原因，无非就是想让李钺知难而退或者拖延时间，但是她却高估了他在李钺心里的地位，他不敢奢求李钺真能为了他而不娶徐清澄，所以霜降只能苦苦哀求李钺。
　　
　　
　　霜降眼泪漱漱流下，他一想到自己可能会离开李钺，就觉得天都塌了:“陛下，您不要扔掉奴才，奴才只求跟在您身边就好，奴才不会痴心妄想，也不会忤逆您的任何命令，只求你别不要奴才好不好。”
　　
　　
　　李钺得到了预想中的反应，他还有些得意，不得不承认，他就是喜欢霜降一心一意都是他，看吧，霜降果然离不开他的，才不是他不想让霜降离开。
　　
　　
　　“行吧行吧，你先起来再说。”李钺随意安抚了霜降几句，想着找机会再跟徐清澄说说。
　　
　　
　　
　　
　　
　　
　　
　　
　　
　　
　　
　　
　　
　　
　　
　　
　　




离别

　　乔云川不知道又是从哪里知道了李钺要向徐清澄提亲的消息，气得要死，跑到霜降房里死活让他一起回大梁算了，别在这儿看人恩恩爱爱心里难受。
　　
　　
　　霜降被李钺刺。。。激了一番，正对离开皇宫这事儿反应激烈，他怀里抱着那只兔子，死命摇头:“不，不去，我只想陪着陛下。”
　　
　　
　　乔云川:“那你留在这里，等人家儿孙满堂其乐融融的时候，你干嘛呀？”
　　
　　
　　“我……我就看着。”霜降心情低落:“说不定，我根本……”活不到那个时候。
　　
　　
　　乔云川心里直骂他朽木不可雕也，但也实在拿霜降没办法，又不可能把人打晕了直接带走。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乔云川才说:“今日除了劝你跟我走，还有一件事，就是我母后生病了，我得回大梁了。”
　　
　　
　　霜降诧异地看着乔云川，乔云川扯扯嘴角:“我现在带不走你，但是我会留些人在京城。”
　　
　　
　　说着他给了霜降一个玉牌:“这是信物，你要是有需要可以让他们帮你，也算是我给你留的一个保障。”
　　
　　
　　冰凉的玉牌忽然变得烫手起来，霜降坐立难安:“殿下，我怎么能要您的东西。”
　　
　　
　　“霜降，本来你就是我的恩人，给你什么都是应该的，现在我们已经是朋友了，我更想保护你的安危。”他耐心劝道:“你孤身一人在皇宫，我可不信你们皇帝能把你保护得多好。这玉牌你不能用到最好，放身上我也能放心点。”
　　
　　
　　乔云川说得真诚，霜降不忍再拒绝他的一片好心，想着就算用不到，当个纪念也好。
　　
　　
　　霜降笑着祝福，眼睛像落满星星一样明亮灿烂，那是乔云川后来很多年没有再从霜降眼里看过的光彩:“那好，这个我就收下了，祝七皇子一路顺风，祝您父皇母后身体康健。”
　　
　　
　　李钺让徐清澄换个条件，徐清澄得偿所愿，但面色为难:“陛下，清澄是有底线的人，从小就立下誓言不会与人共侍一夫，如今您要我进宫，誓言肯定是实现不了，但是清澄却绝对不会与阉人共侍一夫的。”
　　
　　
　　李钺揉揉太阳穴:“什么共侍一夫?霜降他就是个奴才，是朕平日里无趣用来玩耍的，怎么配与你相提并论。”
　　
　　
　　徐清澄语气坚决:“如果陛下舍不得霜降总管，大可不必娶清澄进宫。”
　　
　　
　　李钺:“……哪有什么舍不得，是霜降死活不走而已。”
　　
　　
　　徐清澄没有一点松动的迹象:“那想必陛下对霜降也是情深义重，不然也不会如此顾及他的想法。”
　　
　　
　　心中隐秘的心思被戳破，李钺一口气哽住，不再多言。
　　
　　
　　乔云川回了大梁，霜降有些不舍，惆怅了好几日，他难得有个朋友，肯定是珍惜的，这下子离开了也不知道这辈子有没有机会再见。
　　
　　
　　第不知道多少次在李钺面前无声叹气，李钺终于忍不住，不爽地问:“乔云川走了你就这么舍不得吗？”
　　
　　
　　霜降:“……”他真的很舍不得，但是知道肯定不能说。
　　
　　
　　李钺最近为着求娶徐清澄这事儿颇不顺心，一看这罪魁祸首还为了其他男人唉声叹气，就把人直接按在床上，非治得他没空想其他人为止。
　　
　　
　　霜降情动之时，李钺终于又吻上他肖想已久的唇，把声声呜咽吞进喉咙，随着撞击的加快，霜降听到李钺道:“不许你在朕面前想其他人，不对，什么时候都不许想。”
　　
　　
　　霜降的所有情绪，喜怒哀乐，都应该由他来主导。
　　
　　




叶落

　　夏日炎炎，加上心绪不宁，徐清澄看着清瘦了不少，李钺关切询问，徐清澄抑制下心里的不安:“谢谢陛下关心，大概是清澄苦夏，最近胃口不好。”
　　
　　
　　李钺求娶之事陷入僵局，两人都没再主动提起。
　　
　　
　　李钺最近因乔云川终于回他梁国去了而舒心不已，心情颇好的李钺在徐清澄主动提出回府时很爽快地答应:“好啊，你回府去多休息。”
　　
　　
　　徐清澄回到家后并无好转，她浑浑噩噩地过了两日，跟随阿福一起去收租子的下人跑回来说，收租的村子下了好几日暴雨，阿福被泥石流冲入了山谷，连尸首都没有找到。
　　
　　
　　“小姐，小姐。”小莲接住晕厥过去的徐清澄，担心地喊叫起来:“小姐你怎么了？”
　　
　　
　　徐清澄一下子病倒了，不吃不喝，形容憔悴，常常目光呆滞，谁叫也不理。
　　
　　
　　这下子一直不知道她和阿福已有情愫的她爹徐庭贵才看出来了几分，他虽然不同意自家掌上明珠同个家仆有什么，但是现在人家命都没了，他也不好再追究什么，只是劝徐清澄道:“女儿啊，阿福去了便去了，你要好好振作起来。”
　　
　　
　　徐清澄摇摇头，清泪瞬时留下来:“爹，我不信，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一日找不到阿福尸首，我就当他还活着。”
　　
　　
　　徐庭贵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可是该找的地方都找过了，那上下几个村子都已经找了，说不定阿福就是被泥沙埋在哪儿了。”
　　
　　
　　“不会的，他会活着的。”徐清澄捂着脸哭。
　　
　　
　　李钺听说徐清澄病了，派人前去问候，徐庭贵哪里敢说是因为阿福死了徐清澄才病的，只是编了个理由，说是最近清澄受了风寒，无甚大碍。
　　
　　
　　小冬子照着徐庭贵说的一字不漏来回禀，也不知道陛下信没信，他只听见层层叠叠的帘幕后面随意嗯了一声，他小心翼翼地退出寝宫，关上门前听见了几声猫儿叫一样的哼哼。
　　
　　
　　啧啧，总管跟陛下真会玩。
　　
　　
　　小冬子心里直感叹。
　　
　　　
　　事后霜降觉得徐清澄病得蹊跷，趁着出宫的时候到徐府走了一趟，问了徐府的人才知道原来阿福出了事，霜降没有多言语，又急忙回宫。
　　
　　
　　徐清澄出了宫之后，直到夏天过去了，也没有再进宫，李钺也没怎么主动提起过，提亲这事儿看似是过去了，霜降忍不住想，希望这事情，是真的风平浪静了。
　　
　　
　　
　　小莲端了碗黑乎乎的药进徐清澄闺房，见徐清澄又在写字，把药端到她旁边:“小姐，喝药吧，您去休息会儿。”
　　
　　
　　徐清澄手腕不停，头也没台，只是有气无力地问:“小莲，今天传来消息了吗？”
　　
　　
　　小莲把药放下，叹声气:“没有。”
　　
　　
　　徐清澄一直不相信阿福真的死了，这一个多月来，她一直拿自己的私房钱暗中托人打探，可是一天天传来的，都是没有任何发现。
　　
　　
　　徐清澄似乎已经料到了，她放下笔，站在窗边，看着窗外欲落不落的夕阳，昏黄的光照在她脸上，黯淡的眼神仿佛暮年，她低声道:“可是我真的接受不了，他明明说过回来就与我同爹坦白的。”
　　
　　
　　小莲忍不住落泪:“小姐，您放过自己吧，老爷夫人这段时间为了您，都老了好几岁。”
　　
　　
　　风吹过窗外，树叶落到地上，也不知道是谁的啜泣声散在风里。
　　
　　
　　
　　
　　




求见

　　
　　立秋之时，本就因为徐清澄的事心力交瘁的徐庭贵再迎来当头一击，他是皇商，家中一半多的生意都是与皇室做的，算是吃的皇粮，结果今年太后的母家张氏不知道怎么想的，忽然要进来掺和一脚，胃口还不小，相关管事的官员不能不给张家面子，一下子要分走徐家大半生意。
　　
　　
　　徐庭贵在这京城闯荡了一辈子打拼下来的家业，被人轻飘飘一句皇亲国戚就给打败了，心里怎受得了这气，当下就病了一大场，这下子徐府彻底乱了。
　　
　　
　　徐清澄过了好几天才知晓她爹病了这事儿，家里哥哥们都瞒着她，怕她思虑过度，就没让人跟她说，等她知道了事情原委后，气得扇了自己两巴掌。
　　
　　
　　要不是因为她，爹也不会病得这么重。
　　
　　
　　徐清澄看着府里人忙忙碌碌，而自己又帮不上什么忙，她想了想，回房拿着李钺当初御赐的信物，直接让人送她进宫。
　　
　　
　　都说秋雨绵绵，可是今秋这场雨却下得大，雕龙画凤的屋檐上水流如柱，天空中电闪雷鸣，时不时劈开暗夜，整个京城都仿佛在发抖。
　　
　　
　　而紫宸殿的寝宫内却是另一种情景，烛火摇曳，锦被拖地，火热旖旎，回荡着喘息与低吟，雷声都不过在为他们助兴而已。
　　
　　
　　值夜的小南子站在走廊下，看着台阶前被雨淋得狼狈不堪的徐清澄心里直翻白眼，啧啧啧，也不知道陛下瞧上她哪里，明明长得还不如总管大人好看，小南子心里摇着头比较。
　　
　　
　　嘴上好声好气地劝道:“徐姑娘，陛下已经就寝了，您有什么事明日再来吧。或者，奴才现在给您安排个宫殿，您先去休息?”
　　
　　
　　徐清澄挺直了身子，就算有求于人，也没有将她的姿态放低一点:“公公，还请您通报一声，陛下说过，只要我想见他，随时都可以的。”
　　　
　　
　　不说李钺说没说过，就凭徐清澄手里的金牌，小南子也不敢不通传，只是想到明明现在陛下正和霜降总管那啥，这女人却来打扰，他就见不惯她。
　　
　　
　　“好嘞，那您等等，奴才进去问问。”
　　
　　
　　小南子进殿以后贴在寝宫门前屏息听了一下里面得动静，心一横敲了两声门:“陛下，徐姑娘来了，正在外面等您，您要不要见见她。”
　　
　　
　　李钺耳朵好，听到了小南子在说什么，他正尽兴呢，动作停了一会儿，眯了眯眼睛不太乐意，但一想到是徐清澄，还是沉声说:“朕一会儿来。”
　　
　　
　　小南子出去回复了，霜降却还没听清，他偏过头来，眼睛雾蒙蒙湿漉漉地，忍不住问李钺:“小南子说什么？”
　　
　　
　　见他这耳不聪眼不明的样子，李钺忍不住笑了，他双手掐紧了霜降的腰，加快了动作，一会儿完事之后抽身离开，自己下床穿衣服:“清澄来了，这大半夜冒着雨进宫，也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朕去看看。等会儿你从侧门走吧，别让她看见了。”
　　
　　
　　霜降这回听清了，但是他没有力气再回话，李钺连个遮身子的被子都没给他，身体暴露在空气里，等李钺离开后，苍白的手指无力地蜷缩，他艰难地下床随意套了件外袍，一瘸一拐地离去，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懦夫

        紫宸殿大殿上，李钺穿着明黄色的中衣坐在龙椅上，徐清澄跪在殿中，全身上下湿透了，水顺着衣服淌在了地板上，冷得脸色青白。
　　
　　
　　等宫人拿来大氅给徐清澄披上了，李钺才问:“清澄是有什么事？”
　　
　　
　　徐清澄缓缓把身子伏在地上，声音清越:“陛下，清澄愿意进宫为妃，只求您答应一个条件。”
　　
　　
　　僵持了许久的事情忽然有转机，李钺颇有些惊喜:“什么条件?”
　　
　　
　　“求陛下帮帮清澄父亲。”
　　
　　
　　“你说。”
　　
　　
　　等徐清澄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李钺手指在案桌上轻轻扣了两声，心想张家总是不安分，也该给个教训，过了一会儿，才说道:“朕答应了。”
　　
　　
　　天子一言九鼎，徐清澄知道事情已经办成了，随着心里的石头落地，她眼里的火也彻底熄了。
　　
　　
　　果然，天子的下一句便是:“清澄，朕愿意宠着你才会让你有提条件的机会。我们择日完婚吧，免得夜长梦多，朕会让内务府挑个好日子，不会委屈了你的。”
　　
　　
　　由于夜里受了凉，加上身体里的东西没有清理好，霜降第二日就发了高热，他卧床迷迷糊糊，眼睛都睁不开，却在小冬子来给他送药的时候还不忘了问:“昨晚徐姑娘来找陛下是什么事？”
　　
　　
　　小冬子不忍心说，支支吾吾:“没什么大事。”
　　
　　
　　霜降温润地笑笑:“不用顾忌着我，迟早要知道的。”
　　
　　
　　小冬子年纪小，看霜降还是这个逆来顺受的样子就难受，嘴巴一瘪就哭了出来:“陛下他要娶徐清澄了，昨夜下的旨，估计就是这几日了呜呜呜陛下也太没良心——”
　　
　　
　　“说什么胡话呢。”霜降赶紧捂住小冬子的嘴。
　　
　　
　　小冬子感受到了霜降的手在颤抖，他眨眨眼睛，不敢再说话。
　　
　　
　　霜降把手拿开，一脸惨然，自言自语道:“陛下真的要娶徐姑娘了，他从来没有在乎过我。”
　　
　　
　　小冬子眼泪跟着流，却不知道说什么来安慰霜降，只见霜降眼泪溢出了眼眶，泪珠挂在睫毛上，脆弱又可怜，他自嘲地笑笑:“为什么要在乎你呢？你不过是个奴才而已。”
　　
　　
　　“你帮我跟陛下告个假吧，就说身体不舒服。”
　　
　　
　　小冬子使劲地点点头。
　　
　　
　　“病了？严重吗？”李钺听到小冬子回禀时，下意识问。
　　
　　
　　“回陛下，挺重的，总管高烧不退，一直在昏睡，喊他都没意识。”小冬子觑了觑李钺的神色，故意往严重了说。
　　
　　
　　李钺放下奏折:“朕去看看。”
　　
　　
　　虽然小冬子言过其实，但是李钺到霜降房间的时候看到的场景也差不了多少，霜降瘦瘦小小的身子蜷在青色被子里，只是微微拱起一小团，他睡得正熟，连李钺走近了也毫无所觉。
　　
　　
　　李钺坐在霜降的床边，看到这人因为发热而干燥起皮的嘴唇，泛着病态红的脸颊，他克制着不让自己伸手去触碰他，心里的歉意和心疼其实并不少。
　　
　　
　　他不会因为一个阉人而放弃自己的底线的，他不会沉溺于虚无的感情，他马上就要与心仪的女子成亲了，那才是大盛天子该走的路，霜降，只是个拿不上台面的阉人，其他的不配得到。
　　
　　
　　不知道静静地看了霜降多久，李钺才悄声离去，门关上的瞬间，霜降睁开眼睛，烧得殷红的眼睛无神地盯着天花板。
　　
　　
　　他的陛下是个懦夫吧。
　　
　　
　　
　　
　　
　　
　　
　　
　　
　　
　　
　　
　　
　　
　　
　　
　　
　　
　　
　　
　　
　　
　　
　　
　　
　　
　　
　　
　　
　　
　　
　　




大婚

　　徐家的事被李钺一个圣旨就解决了，张家的人虽然不满，但是也不敢和李钺叫板。
　　
　　
　　秋意渐浓，一道封妃圣旨同天家的盛大聘礼一起到了徐家，吉日一到，在满城百姓的围观下，徐家的千金徐清澄穿上江南百名绣娘连夜赶制的嫁衣，坐上三十六台大轿进了皇宫，红色的嫁妆箱从安平街头排到了安平街尾。
　　
　　
　　人人都道徐家这是一步登天了，只有徐庭贵与他夫人在送女儿出嫁的时候都满面愁容。
　　
　　
　　李钺重视徐清澄，不仅直接封了妃，还为她准备了命妇朝拜之礼，大家都知道，要是徐妃能给陛下添个子嗣，那就是未来的皇后娘娘了。
　　
　　
　　窗外锣鼓喧天一派喜庆，太监宫女都得了赏钱和喜糖，翠微宫的杨贵妃在这热闹的日子里格格不入，她依旧拿着画笔作画，脸上照样端着一副娴静温婉的样子，可是手上的指甲却已经掐进了肉里，血顺着笔杆流到纸上，纸上的梅花艳丽非常。
　　
　　
　　而慈安宫的太后在张家又被李钺打压了一次后气得牙痒痒，借病不肯去成婚大礼，一个人在小佛堂念经。
　　
　　
　　往常大事小事都脱不开身的霜降这次什么都没有管，他近段时间都懒得很，就躺在自己房里不愿意出去，李钺对此不知道是不在意还是别的，反正没多说什么。
　　
　　
　　李缘得知霜降最近很闲，就总是来找他玩，对他房里这只兔子尤其爱不释手，经常要贴身宫人苦口婆心地劝很久才回慈安宫。
　　
　　
　　等宫人们把李缘带回去，霜降看了眼天色，已经夜色降临，他伸了伸懒腰，准备出去走走。
　　
　　
　　皇宫里四处都张灯结彩，他几日没出房门，倒是不知道皇宫变成了这样子，完全不似往日的庄严冷清，霜降来了兴致，边走边看，不经意一抬头走到了合欢宫。
　　
　　
　　合欢宫，是先帝给宠妃特意建造的宫殿，奢靡华丽，里面镶金嵌玉，珍宝不胜其数，如今李钺让徐清澄来这里住，对其的宠爱不可估量。
　　
　　
　　门口的宫人见霜降来了齐声问好:“总管。”
　　
　　霜降淡淡点了个头，抬脚往里走去。
　　
　　
　　守在殿门外的小南子和小冬子见霜降来了，赶紧跑下台阶来:“总管，您怎么来了？”
　　
　　
　　他们神色有不忍有怜悯，霜降看着他们都穿了暗红色的衣服衬着这大好的日子，笑了一下:“没什么，就是不经意就走到了这里。”
　　
　　
　　他看了一眼紧闭的大门，眼神闪烁了一下，问:“都礼成了吗？”
　　
　　
　　小冬子犹豫了一下，点点头:“成了，这会儿，该洞房了。”
　　
　　
　　“哦，洞房啊。”霜降重复道:“洞房，是该洞房的。”
　　
　　
　　看这两个担心他的小孩儿，霜降勉强笑了一下:“快回去守着吧，不用管我。”
　　
　　
　　等小冬子和小南子回去，霜降随意坐在台阶上，身后是他深爱的人在与别的女人的新婚之夜，而他盯着天上明明灭灭的星，眼睛都舍不得眨，就怕眨了眼，自己眼睛也会掉下星星来，那样会惹人笑话的。
　　
　　
　　
　　
　　
　　
　　




怀孕

　　徐妃自从入宫后没多久就诊出怀孕了，李钺龙颜大悦，直接给人升成了贵妃，这下子徐清澄的风光更是一时无两。
　　
　　
　　徐清澄怀孕后李钺便不再与她同房，许久没有上过龙床的霜降又被记了起来。
　　
　　
　　其实李钺没有召过徐清澄多少次，他是皇帝，国事繁忙，没有那么多心思来想这些，有火又舍不得对拿徐清澄来发泄，后宫的其他几个妃子压根想不起来，加上有意要戒除霜降带给他的瘾，就一直忍了下来。
　　
　　
　　徐清澄怀孕后，他忽然像找到了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反正清澄怀孕了，反正他是男人，反正霜降就是应该为他泄火的。
　　
　　
　　时隔数月再次碰到那具身体，手掌扶上他的腰，李钺才知道，原来他戒了那么久，根本没有用，他的渴望与思念更加浓郁了而已。
　　
　　
　　李钺沉浸在这场暌违已久的欲望里，并没有注意到身下那个人，再也没有拿充满爱意的眼睛去看着他，他只是死死咬着自己的嘴唇，似乎在做什么极度羞耻的事情。
　　
　　
　　完事后，霜降自觉爬下龙床穿衣，李钺赤着上身，看到霜降一身的痕迹，本想开口让人不用现在离开，但是直到人离开了都没有开口。
　　
　　
　　李钺眼神里带了些茫然，他觉得什么东西变了。
　
　　
　　霜降慢腾腾地走出殿门，正一抬头才发现那里站了个人，锦衣华服满头钗翠，却是一脸冷漠。
　　
　　
　　霜降顿时羞耻感骤增，他连忙低头行礼:“贵妃娘娘，您怎么来了？”
　　
　　
　　徐清澄小腹已有微微凸起，她随意瞥了霜降一眼，浑不在意霜降才衣衫不整带着满身污渍从她丈夫的房里出来，不疾不徐地开口道:“今日本宫父亲从宫外送来几幅画作，听说是陛下恩师的真迹，让本宫给他送来的。”
　　
　　
　　她停顿了一下，然后说:“却不想来得不是时候，本宫就等了一会儿。”
　　
　　
　　霜降脸唰地变白，他艰难地笑了一下:“既然娘娘找陛下有事，那奴才就先下去了。”
　　
　　
　　自从徐清澄进宫后，这宫里上上下下都对她颇有微词，因为她太清冷了，看什么都是一副不在意的样子，不管是诊出怀孕还是封贵妃，她都是不咸不淡的。
　　
　　
　　仿佛肚子里的孩子不是她的，仿佛成了贵妃的人不是她一样。
　　
　　
　　大家都道她是心高气傲，但是只有霜降知道，那是因为她的心已经死了。
　　
　　
　　她现在在做的，不过是在履行一个承诺，完成任务而已。
　　
　　
　　可就算如此，霜降也难以忍受那种耻辱感，因为他知道以前的那些妃嫔对于李钺来说不过是棋子，可是徐清澄对李钺来说是值得尊重和爱护的妻子。
　　
　　
　　在一个男人有了妻子之后还和他滚上床，这不就是偷晴吗？不就是寡廉鲜耻不要脸吗？他以前想得简单，只想一直陪着李钺，却不知道事情真到了这一步，最先受煎熬的是自己。
　　
　　
　　霜降陷入了深深的自我厌恶，他恨自己离不开李钺，他恨自己对李钺还有幻想，他恨自己不要廉耻。
　　
　　
　　李钺最近心情很不错，因为随着徐清澄月份渐大，整个人的气色变得好了不少，虽然身躯沉重，但是却容光焕发，这样对胎儿也好，李钺也跟着高兴。
　　
　　
　　西南进贡了一些奇珍异宝，李钺亲自挑了几样有意思的，让霜降给徐清澄送去解闷儿，霜降领命，带着几个宫人送东西，在合欢宫门口刚好与一个穿太监服侍的人打了照面。
　　
　　
　　霜降瞳孔微缩，面色如常，指挥着几个人进去送东西，自己却忍不住转头多看了几眼。
　　
　　
　　他没看错，那个太监，明明是阿福。
　　
　　
　　




风雪

　　今年的第一场风雪到来的时候，李钺正在合欢宫陪徐清澄，两人都各自拿着一本书，李钺许久没有听见翻书地动静，抬眼去看，发现徐清澄有几分心不在焉，李钺问:“爱妃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徐清澄的肚子已经八个月了，但是因为她人本来就瘦，所以不太显怀，她坐在小塌上，朝李钺微微颔首:“谢陛下关心，臣妾一切都好。”
　　
　　
　　见她没有多说，李钺没有勉强，又把手上的书剩下几页看完，然后起身道:“那朕先回紫宸殿了。”
　　
　　
　　徐清澄稍稍起身:“恭送陛下。”
　　
　　
　　宫人打开殿门，李钺披着大氅走出去，站在殿外的霜降身上已经落了不少雪，听见动静，霜降抬头看了一眼，然后静默地跟在李钺身后。
　　
　　
　　等李钺与霜降离开后， 合欢宫的宫门又打开，有个太监服饰的人佝偻着身子走了进去，看样子已经等了不少时间。
　　
　　
　　两人慢慢地走在雪中，并没有其他宫人跟着，却谁都没有说话。
　　
　　
　　李钺感觉到，霜降不一样了，他不再拿热切的眼神看他，不再时不时地撒娇求饶，可是他不知道怎么挽回这个局面，只能任由事态发展。
　　
　　
　　走到紫宸殿门口，守门的宫人远远就做着恭迎的姿态，前面的李钺却停下了脚步，过了一会儿，霜降听见李钺说:“霜降，朕记得你说过，要是朕有了小皇子小公主，你会负责照顾他们，是不是？”
　　
　　
　　霜降眨了下眼睛，他想了一下，自己确实做过这个承诺，他扯了扯嘴角:“是啊，陛下。”
　　
　　
　　“嗯。”
　　
　　
　　夜里，本来安静的皇宫忽然喧闹起来，李钺披着袍子批奏折，听见外面的动静，不满地问:“出什么事了？”
　　
　　
　　霜降也茫然地摇头，过了一会儿，侍卫传来消息，说是玄武门的侍卫在例行检查时竟然查出有人冒充宫中太监想混进来，他们怀疑是刺客，现在在查有没有同伙。
　　
　　
　　皇宫里出现刺客是关乎皇帝安全的大事，霜降却在听说那个刺客是装扮成太监之时皱了下眉，直觉事情不简单。
　　
　　
　　暗卫与侍卫很快把紫宸殿护了起来，李钺自己本身功夫极好，并不拿刺客放在眼里，自己依旧看着奏折。
　　
　　
　　随着时间过去，外面渐渐安静下来，霜降却逐渐开始不安，直到御林军首领来回禀说:“陛下，刺客什么都不交代，也不说是谁派来的。”
　　
　　
　　李钺眼睛都不眨:“不说就杀了吧，不用浪费时间。”
　　
　　
　　霜降心里一跳，赶紧出声道:“陛下，万万不可。”
　　
　　
　　李钺没想到霜降会管，他问:“为何不能杀?”
　　
　　
　　霜降猜测那所谓的刺客估计就是阿福假扮的，要是阿福出了事，徐清澄估计也活不下去，但是他不敢说实话，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李钺目光不善，看得霜降冷汗涔涔，李钺当他又是善心大发，正要重新下杀令，小南子就来禀报说徐贵妃来了。
　　
　　
　　还不等宫人通传完，门外已经响起了惊呼声:“娘娘您慢点！”
　　
　　
　　“陛下，陛下。”徐清澄大喘着气跑进来，身上脚上都是湿的，发髻也没有梳，大冷的天却跑出了一身汗，看得出来有多急。
　　
　　
　　李钺准备斥责宫人没有照顾好徐清澄，徐清澄先“咚”的一声跪了下去:“求陛下开恩，那人不是刺客。”
　　
　　
　　李钺皱眉:“不是刺客，那是谁？”
　　
　　
　　底下静默了一会儿，李钺脸色难看起来，霜降的心也跟着揪了起来，他听见李钺用快要结冰的语气吩咐:“其他人先下去，霜降留下。”
　　
　　
　　
　　
　　
　　
　    
　　
　　
　　
　　
　　
　　
　　
　　
　　
　　
　　




怒火

　　殿内很快只剩下徐清澄，霜降与李钺三人，徐清澄知道风暴将至，吓得牙关紧咬却依旧挺直了身体，霜降也跟着跪了下去。
　　
　　
　　李钺慢慢走到徐清澄面前，低下……身子，问她:“那个男人是谁？你为什么帮他求情?”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以前李钺一直对徐清澄都是和颜悦色的，连重话都没对她说过，徐清澄哪里见过这架势，她被震慑住愣在那里，完全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只是瑟瑟发抖。
　　
　　
　　李钺等了一会儿后就没了耐心，他大喝一声:“来人，把那个刺客给朕斩了。”
　　
　　
　　“不行啊陛下，您不能杀他，他要是死了，清澄也不活了。”徐清澄被他这声唤回神，头扣到地上，凄厉哭喊。
　　
　　
　　李钺怒火攻心，忽然，他注意到一直沉静的霜降，不知道想到什么，一脚踢向那个瘦弱的人，这一脚带了十足的怒气，霜降被踢到殿门上又滚到地上，一时间只觉得天旋地转五脏六腑都裂了开来。
　　
　　
　　他头晕眼花，眼神不再清明，还不等他缓一下，李钺就已经踢上了第二脚。
　　
　　
　　霜降咳出一口血，李钺却丝毫不在意，他俯视着霜降，不知道是怒火还是失望更多:“霜降，原来你早就知道，原来你也在骗朕。”
　　
　　
　　“陛下，您听霜降解释好不好。”霜降疼得厉害，他想去抓李钺的衣摆，却怎么都抓不住，他连爬向李钺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哀求地看着他，祈求他能听自己说话。
　　
　　
　　可是李钺根本没有心情听他解释，他只是冷冷地看向徐清澄:“朕就问你，你肚子里的孩子是不是朕的。”
　　
　　
　　徐清澄泪流满面，赶紧点头:“当然是陛下的，清澄虽与阿福两情相悦，但从未逾矩。”
　　
　　
　　李钺神色不变，也不知道信没信，他又看了一眼狼狈躺在地上的霜降，喊道:“来人，徐贵妃蔑视皇威，禁足于合欢宫，等临盆之后再行处置，霜降胆敢欺君，送往内廷司。”
　　
　　
　　圣旨一出，皇宫上下哗然，谁也不知道正怀着龙种风光无限的徐清澄怎么就被软禁了，也不知道霜降犯了什么欺君之罪，竟然被发落去那以酷刑闻名的内廷司。
　　
　　
　　李钺生气，但是他并不知道是气徐清澄背叛更多还是气霜降对他的欺瞒更多，总之他还处于滔天的怒火里。
　　
　　
　　他是这大盛的天子，大盛千千万百姓的神明，他拥有无上的权力，可是他的妃子竟然敢背着他与其他男人私会，他信任的人明知真相却也像骗个傻子一样骗他。
　　
　　
　　霜降骗他，霜降骗了他。
　　
　　
　　这个念头盘桓在李钺的心头无法消散，甚至让他越来越生气，根本无法原谅霜降。
　　
　　
　　霜降被送进内廷司，毕竟是总管，皇帝身边的红人，没有皇上发话，内廷司的人也不敢拿他怎么样，只是把他扔在牢房里而已。
　　
　　但是霜降挨了李钺那两脚，大概是有了内伤，他一直咳嗽发烧，时不时地抽搐几下，完全失了意识，嘴里念叨着“陛下”。
　　
　　
　　内廷司的总管全寿与霜降有两分交情，不忍看人这幅样子，擅自做主让人去太医院开了几服药过来，黑乎乎的药给霜降灌下去，霜降才清醒过来。
　　
　　
　　全寿劝霜降:“大人啊，您跟陛下什么情意咱都知道，有什么误会说开就好，陛下肯定会原谅您的。”
　　
　　
　　是啊，说开就好，就怕陛下不愿意听，毕竟是他欺瞒在先，他也有错。
　　
　　
　　霜降靠在冰冷的墙角轻声叹气，过了一会儿，道:“这样吧，你帮我个忙，帮我跟陛下递句话，陛下应该会见我的。”
　　
　　
　　听宫人禀报完，李钺啪一声扔下手里的奏折:“他说他想吃桂花糕?”他冷笑了一声:“告诉他，区区阉人而已，怎么配吃朕赏赐的桂花糕。”
　　
　　
　　李钺说的时候不过是句不经脑子的气话，却没料到这句话会成为霜降半生的噩梦。
　　
　　
　　
　　
　　




行宫

　　宫人下去了，李钺揉了揉眉心，他这几日都没睡好，他当然知道霜降是在向他求饶，亦或者说是撒娇，他以前告诉过霜降，他会保护他，会对他好，不管想吃多少桂花糕都有。
　　
　　
　　可是现在，是霜降欺骗在先，他无论如何也不会轻易原谅。
　　
　　
　　“陛下陛下，大事不好啦，太后娘娘带了人去了合欢宫了。”小南子从外面跑进来。
　　
　　
　　李钺无暇再顾及想霜降的事情，立马摆驾合欢宫。
　　
　　
　　太后气势汹汹带了一堆宫人嬷嬷来到合欢宫，合欢宫上下都跪在院子里，为首的徐清澄大着肚子，身子已经摇摇欲坠。
　　
　　
　　太后站在院子里，看着徐清澄，一脸凌厉:“徐氏，你身为好后妃却与外男私会偷情，有辱皇帝与皇室脸面，可知罪？”
　　
　　
　　李钺当初是以蔑视皇威给徐清澄定罪的，这宫里没有其他人知道徐清澄究竟犯了什么事，徐清澄不知道太后怎么会知道，但是她知道自己必须咬死不能承认。
　　
　　
　　徐清澄平静道:“太后娘娘，清澄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太后:“哼，这时候了还嘴硬。皇帝被你这个狐媚子迷了心智才放任你，哀家可不能任由你玷污皇室的血脉，你肚子里的孽种不能留。”
　　
　　
　　说着，便有几个嬷嬷去架住了徐清澄的胳膊，为首的那个嬷嬷手里抬了一碗药，板着一张脸:“娘娘，这药您喝了吧。”
　　
　　
　　哪怕徐清澄从来对李钺没有任何感情，对肚子里的孩子也当是一个任务，但是身为母亲的天性让她此刻死死地咬住牙关，几个嬷嬷都给他灌不进去。
　　
　　
　　合欢宫的宫人见自家主子有难，也一窝蜂地扑上去和太后带来的人撕扯在一起，一时间合欢宫乱成一团。
　　
　　
　　李钺来的时候黄门还没来得及通传，李钺踹开朱红色刷漆大门，在他的注视下，院子里忽然安静了下来，李钺瞥了一眼那几个老嬷嬷，开口道:“来人，把这几个以下犯上的老东西拖出去杖毙。”
　　
　　
　　嬷嬷们赶紧跪下来求李钺宽恩，李钺不为所动，那些老嬷嬷是太后的人，自然又转向太后求情，太后张张嘴，还没说话，就被李钺堵了回去:“母后还是想想自己吧。”
　　
　　
　　太后气结，闭了闭眼睛，任由侍卫把那些嬷嬷拉了下去。
　　
　　
　　徐清澄宫里的人没了掣肘，赶紧将徐清澄扶了起来，李钺看了眼徐清澄苍白的脸色，嘴唇抿成了直线:“母后这是什么意思？”　
　　
　　
　　“哼，皇帝被迷了心智，哀家亲自帮你肃清这后宫。”
　　
　　
　　“母后在说些什么？儿臣怎么听不懂?”李钺掸了掸自己的袖子，端得一派云淡风轻。
　　
　　
　　“徐贵妃私会外男，胆敢让皇室蒙羞，难道皇帝还要护着她吗？”太后厉声道。
　　
　　
　　“呵。”李钺轻轻笑了一声:“母后说的都是无稽之谈空穴来风罢了，不知道是从哪个嘴碎的奴才那里听来的谣言而已。”
　　
　　
　　太后当然不能说是自己的眼线传来的消息，她反问道:“那要是徐氏没有做出此等出格之事，皇帝怎么会突然治她的罪?”
　　
　　
　　“情趣而已。”李钺随口道:“儿臣与清澄因为一点小事闹了些矛盾，但是现在已经和好如初。”
　　
　　
　　说到这里，他看向徐清澄，眼里仿佛带着绵绵情意:“我们好得很，朕还说明日就带清澄去行宫住段时间，好好培养感情呢。”
　　
　　
　　太后今日的目的没有达成，也不想再与李钺争论下去，气冲冲带着人就离开了。
　　
　　
　　见太后离开，李钺吩咐道:“都准备一下吧，明日启程，琅州行宫。”
　　
　　
　　徐清澄不解为何突然要去琅州，但是自己还戴罪在身不敢多问，李钺也没有向她解释。
　　
　　
　　夜里，京畿营统领付荣还在御书房，李钺问:“朕让你准备的事都准备好了吗？”
　　
　　
　　付荣点头:“回陛下，都准备好了，行宫安防严密，还有不少太医和民间大夫，定能护住徐贵妃此次生产。”
　　
　　
　　李钺点头，神色沉重:“嗯。”
　　
　　
　　这宫里洪水猛兽，豺狼虎豹磨牙吮血，都想害他的孩子，都不想让他的孩子出生，他必须保证徐清澄和孩子的万无一失。
　　
　　
　　其实让徐清澄去行宫养胎生产的念头早就已经有了，手下人也在安排，尽管这两天出了事，李钺在气头上，他也并不会迁怒于自己的孩子。
　　
　　
　　“那陛下，霜降大人是否需要也带到行宫?臣好去安排。”付荣只是习惯性地问问，他见惯了皇上和霜降形影不离的样子，虽然听说霜降现在被下狱，但是他潜意识里觉得陛下会带上霜降的。
　　
　　
　　提到霜降，李钺怔楞了一瞬，摇摇头道:“不用，让他在内廷司好好反省吧，等清澄生产了再说。”
　　
　　
　　要是李钺知道他与霜降这一别，就是经年的悔恨与痛苦，肯定会拼了命也不会把霜降一个人留在这吃人的地方。
　　
　　
　　可惜他现在只想到了要护住自己的孩子，却忘记了那个视他为生命为希望的人。
　　
　　
　　霜降坐在角落里，他全身乏力，身上连骨头缝都在疼，动个手指都困难，全寿来给他传话的时候见他虚弱不堪，不忍心把皇上的原话告诉霜降，便含糊道:“陛下最近忙得紧，大人您再等等，等陛下有空的时候就好了。”
　　
　　
　　霜降笑了笑:“全寿，你总是一撒谎就爱眨左眼睛。”
　　
　　
　　全寿噎了一下:“……陛下说，阉人而已，您不配吃他赏的桂花糕。”全寿自己也是阉人，早就习惯了别人的轻贱，但是霜降总管，这样一个风光霁月的人，在这黑暗潮湿的牢房里也漂亮干净的人，为什么还会被嫌弃呢？
　　
　　
　　霜降没有再说话，静静地闭着眼睛，脑海里不断地回想起当初那个少年热切又真诚的样子:“霜降是我最喜欢的人，以后想吃多少桂花糕，我都给你拿来。”
　　
　　
　　在皇宫里长大的小太监第一次听到这么甜的承诺，他心里装满了幸福与憧憬，把自己的一颗心捧在手上，直直地交给了李钺，任由他搓圆捏扁。
　　
　　
　　
　　
　　
　　




工具

　　琅州距离京城大概两日路程，皇家仪仗浩浩荡荡，顾忌着徐清澄有孕在身，速度放慢了不少，整整三天才到达行宫。
　　
　　
　　行宫在琅州东北地界，占地面积巨大，巍峨壮丽，李钺入住主殿，徐清澄则住进了距离主殿最近的院子里。
　　
　　
　　在接见了琅州本地的官员后，李钺到徐清澄住处，正逢太医日常请脉出来。
　　
　　
　　门外，太医行礼，李钺看了一眼屋内，没看见徐清澄，只看见了一道巨大的木色雕花屏风，李钺问:“今日如何了?”
　　
　　
　　太医恭敬答道:“回陛下，贵妃娘娘和腹中龙子都无大问题，但是……”
　　
　　
　　李钺颔首:“继续说。”
　　
　　
　　“但是贵妃娘娘郁结于胸，忧思深重，这恐对龙子生长无益，对于孕妇来说，补品不是最重要的，而是要保持心情愉悦。”
　　
　　
　　道理李钺也懂，他想了想徐清澄忧思深重的原因，脸色沉了几分。
　　
　　
　　徐清澄斜靠在床榻上面无表情，眼神空洞不知道看向何处，李钺进来看到她这样子便心里恼火，这明明被绿的是自己，自己还没干嘛呢，徐清澄搞得像是受了多大委屈一样。
　　
　　
　　“你这是做的什么？朕还对不起你了？”李钺站在徐清澄榻前。
　　
　　
　　徐清澄听到声音偏过头来看了一眼，见李钺这个样子，竟然笑了一声:“倒是难得见陛下这个样子。”
　　
　　
　　李钺:“什么样子?”
　　
　　
　　“不再高高在上或者戴着面具假笑。”徐清澄一针见血。
　　
　　
　　李钺不计较徐清澄说的，寻了个椅子坐下来:“那可不是假笑，针对你，可从来都是真心的。”
　　
　　
　　“真心?”徐清澄嗤笑:“陛下当真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吗？”
　　
　　
　　李钺问:“知道什么？”
　　
　　
　　“陛下明明只是将臣妾当做其他人的替身而已，为何偏偏对臣妾做出深情样子呢？”徐清澄望向李钺:“亦或者是陛下自己，根本不知道何为深情。”
　　
　　
　　李钺秘密被人戳破，并不觉得难堪:“不管朕是把你当做谁的替身，这场婚约，始终是你求朕的，清澄。”
　　
　　“是，清澄不是想要去指责陛下什么，事到如今，陛下没有治清澄的罪，反而竭力保护清澄与腹中孩子，清澄感激不已，说出这件事，只是想让陛下看清自己的心。”
　　
　　
　　李钺问:“谁给你透露的这件事?”当初知道他爱慕涂蓁蓁的，只有少数几个人而已，在成大业后，那几人都任了要职，徐清澄没有机会接触到，除了霜降。
　　
　　
　　不，霜降不会多话。
　　
　　
　　李钺心中难以确定可疑人选，徐清澄先一步说出了答案:“只是清澄在您的书房看到过一副画像，画上女子与臣妾几分相似，而落款已经是好几年前了。”
　　
　　
　　知道不是霜降，李钺不自觉松了口气:“朕让你进宫确实有这方面原因，但是最根本的，还在于朕看重你，爱护你。”
　　
　　
　　徐清澄摇摇头:“不，您只是拿我当个借口而已，你到现在还看不清自己的心，还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的是什么，清澄说到底，也只是您的一个工具。”
　　
　　
　　“自轻自贱，你倒是说说，是什么工具?”
　　
　　
　　徐清澄直直地盯着李钺的眼睛，毫不留情:“掩盖你爱上了一个完全无法与你相配的阉人的工具。”
　　
　　
　　李钺噌地一声站起来，神色冰冷:“你说什么?”
　　
　　
　　徐清澄没有畏惧，愈战愈勇:“你爱霜降，可是不敢面对自己的内心。”
　　
　　
　　“呵，越说越离谱了。”
　　
　　
　　“陛下，你对霜降大人总是予取予求，从来不知爱护，您有没有想过，每个人都有心的，您再这样，他迟早有一天会离开你您，别到了那个时候才追悔莫及。”
　　
　　
　　“闭嘴。”李钺被说得心慌，斥责徐清澄:“不要仗着肚子里有朕的孩子就胡言乱语，朕照样可以治你的罪。”
　　
　　
　　“陛下，遵从您的心吧。”
　　
　　
　　李钺冷冷一瞥:“这就是你身为后妃与男子私会的原因?”
　　
　　
　　“……”徐清澄理亏，她垂下头去，过一会儿不知道想到什么，脸上露出淡淡的幸福轻声道:“当初以为他死了的时候，只觉得天都塌了，我变成了行尸走肉，后悔当初没有把握好与他在一起的时光。后来他回来，出现在我面前，告诉我他还活着，您不知道我有多开心，只觉得死在那一刻都是值得的。”
　　
　　
　　李钺直直站着，没有说话，徐清澄继续说:“陛下，失而复得，臣妾不想再后悔。”
　　
　　
　　小南子跟着李钺去了行宫，紫宸殿留了小冬子，小冬子担心霜降，七拐八拐地找了不少关系才进到内廷司看望霜降。
　　
　　
　　看到霜降的第一眼，他就控制不住哽咽了起来:“大人，您怎么成这样了？”
　　
　　
　　霜降形容枯槁，穿着宽大的囚服坐在角落里，听见小冬子的声音，才抬起头来，漆黑的瞳孔终于闪过一丝亮光:“小冬子。”
　　
　　
　　“大人。”小冬子瘪起嘴:“呜呜呜他们是不是对你用刑了?”
　　
　　霜降笑笑，摇摇头，干燥沁着血丝的嘴唇微微撕扯:“没有，我很好。”他奋力地朝小冬子爬过去，终于可以抓着铁牢的栏杆，语气里带着哀求:“冬子，帮我看一下我房里的兔子好不好。”
　　
　　
　　他神情自责无助:“我进来好几天了，它已经饿了好几天，怕是……怕是……”
　　
　　
　　明明自己深陷囹圄还惦记着一只畜生，小冬子却对霜降抱怨不起来，他赶紧安慰霜降:“您别担心，小世子每天都去喂兔子的，那兔子长得可好了。”
　　
　　
　　霜降发自内心地高兴:“那就好，那就好。”
　　
　　
　　“大人，您一定会出去的，出去了亲自看看那只兔子长得多胖。”
　　
　　
　　霜降凄然笑笑:“好。”他知道李钺去了行宫，只是他可能活不到李钺想起他的那天了。
　　
　　
　     太后在慈安宫卧床了几日，她损失了好几个得力的老人，对徐清澄更加气愤。
　　
　　
　　底下人劝道:“娘娘，这徐氏咱现在动不了，但是她那帮凶可还在牢里，咱们办一个进了大狱的太监还不简单吗？”
　　
　　
　　太后空有心计却无脑子，本就容易遭人鼓吹，她早就对霜降恨得牙痒痒，现在想到反正李钺远在行宫，霜降已经入狱，大概是没机会出来了，她正好有怨报怨，冷笑道:“霜降犯欺君大罪，哀家处置他也是清君侧罢了。”
　　
　　




玉陨

　　李缘气喘吁吁跑到了紫宸殿，小冬子赶紧迎上去:“世子殿下，您怎么一个人来了？”
　　
　　
　　李缘气都没喘匀，把小冬子拉到了一个没人的地方:“救，救霜降。”
　　
　　
　　小冬子吓一大跳:“慢慢说，怎么了？”
　　
　　
　　“我听见祖母说要处置霜降，你快去救他呜呜呜呜。”李缘哭了起来，眼泪豆子似的往下掉，小冬子整颗心悬起来，他没空安慰李缘，只能颤着牙想办法。
　　
　　
　　“谁能救总管呢？谁能救他?”小冬子一跺脚:“陛下，我去琅州找陛下。”
　　
　　
　　小冬子深知不能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李钺身上，他多次嘱咐了李缘替他隐瞒消息，在离开京城之前跑到霜降的房间里拿了哥东西后又去了京城的一处坊子，随后在几个人的护送下朝琅州方向赶去。
　　
　　
　　经过了那天的谈话后，李钺不知道是听进去了没有，连着两日都没有再来，让徐清澄心里也没底。
　　
　　
　　午膳过后，天空又飘起了雪，行宫一片白茫茫，徐清澄穿着红色的夹袄，手上抱了一个小手炉，坐在窗边看一本诗词。
　　
　　
　　忽然，她肚子抽痛一下，她眉头紧锁，脸上流露出痛苦的神色，小莲察觉不对劲，感觉上前问询:“小姐，您怎么了？”
　　
　　
　　感觉到湿热的水顺着腿间流出，徐清澄脸色苍白，艰难道:“羊水破了，传太医。”
　　
　　
　　徐贵妃生产时间提前了一个月，这让所有人措手不及，但好在行宫准备充足，没一会儿大家都已经有条不紊地忙碌了起来，院子里纯白色的积雪上落满了凌乱的脚印。
　　
　　
　　李钺听闻徐清澄早产后心慌意乱，他一直站在产房外，紧绷的脸让人不敢接近，他捏紧了手，紧张和担心显而易见。
　　
　
　　他失去过三个还未出生的孩子，他是皇帝，可是他也想成为一个父亲，他也想要保护好自己的血肉。
　　
　　
　　向来不信神不信佛的李钺，甚至心里求起了上天。
　　
　
　　随着太医进去的时间越来越长，李钺也越来越焦灼，他心中不安感压得他快喘不过气来。
　　
　　
　　让朕的孩子平安来到世上吧，让母子平安吧，朕可以用一切去换。
　　
　　
　　到了凌晨，李钺已经听不到徐清澄的叫喊声，天空黑沉沉的，李钺急得要踢开房门自己进去看，从里面出来的太医格外赶紧拉住李钺:“陛下使不得啊，产房自有秩序，大夫们都在尽力，您进去毫无益处。”
　　
　　
　　“情况怎么样了？”李钺抓住太医的衣领，凌厉美艳的脸显得有些狰狞。
　　
　　
　　“胎儿过大，目前遇到了困难，贵妃娘娘已经失去了体力，只能等了，等娘娘补足了力气才好继续。”
　　
　　
　　李钺狠狠地松开太医，一甩袖子，负手笔直庄严地站在廊上，偌大的行宫除了漱漱的雪落声，连呼吸声都轻得不可闻。
　　
　　
　　“禀报陛下，丞相有折子递来——”
　　
　　
　　“滚！”李钺一个眼刀杀来，按例回禀的宫人顿时刹住脚步，众人听见李钺下令道:“谁都不要来打扰朕，违者杀无赦。”
　　
　　
　　李钺正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哪里会有耐心处理政务。
　　
　　
　　一路上换了几匹快马，小冬子没有歇息过一刻，终于不到一天时间就赶到了行宫，他下马后连滚带爬地要冲进行宫里去，却被几个人高马大的侍卫拦住:“贵妃娘娘临盆在即，陛下有令，任何人不得打扰。”
　　
　　
　　小冬子急得眼睛都红了:“求求您了让奴才进去吧，霜降大人等着陛下去救他。”
　　
　　
　　侍卫铁面无私:“不行，陛下下了令，我们只能遵从。”
　　
　　
　　小冬子说不过，便直接拍打门铃，一边拍一边喊:“陛下，陛下，大人要不行了，你去救救他吧陛下。”
　　
　　
　　哭求声回荡在行宫之外，但是行宫占地之广，饶是李钺耳力再好也听不见，小冬子哭喊到声音沙哑，最后绝望地跪倒地上，一边磕头一边求几个侍卫:“大哥求求你们了让我见见陛下好不好，陛下再不救他真的来不及了。”
　　
　　
　　侍卫都是战场东航拼杀过的铁血战士，他们见过无数惨烈的场景，但还是为此动容，可是他们是军人，陛下的命令不能违抗。
　　
　　
　　有个侍卫大哥看不下去了，劝说道:“贵妃娘娘要生了，你别求了，没有用的，陛下怎么会去管其他人呢？”
　　
　　
　　小冬子抬起脸，额头渗着血，脸上糊满了鼻涕眼泪，他眼神茫然，半晌后，他低声呜咽哭泣:“大人，您还是错付了，你错付了呀。”
　　
　　
　　牢门发出了轻微的敲击声，霜降抬起眼睛，发现是个眼生的太监，等那太监离开后，他重新低下头去，没多久，内廷司响起来纷乱的脚步声。
　　
　　
　　宫里人都知道，内廷司是无间地狱，因为这里有擅长各种酷刑的刽子手，他们手段之残忍，比之那十八层地狱的恶鬼有过之而无不及。
　　
　　
　　刽子手们站在刑室里，霜降被反绑着双手跪在地上，因为长时间没有进食，他已经没有丝毫力气，头就这样软踏踏地垂下去，干涩的嘴唇上全是深深的咬痕，脸色比内务府新进的宣纸还白。
        
　　
　　身上的衣服已经被鞭子抽打成了破布条，混合着猩红色的血迹，刚才的血迹来不及干，新的伤口又来了。
　　
　　
　　太后身边的芍药姑姑一直站在一旁，看差不多了以后便走出去，拿出一张状纸来:“总管大人，您承不承认你帮徐氏通奸?”
　　
　　
　　霜降无力地睁开眼睛看了一眼面前的状纸，上面零星识得几个字，他道:“你让陛下回来，陛下回来我自会解释。”
　　
　　
　　芍药见说不信，嗤笑道:“大人还盼着陛下救你呢，陛下现在正在行宫陪着别人，哪有空管你。”她往后一退:“既然总管大人嘴硬，你们就拿出点真功夫来。”
　　
　　
　　十大酷刑中有一刑名为断椎，意为重击人的脊椎骨，使其瘫痪或死亡，其苦不堪言，其痛难言尽。
　　
　　
　　全寿站在门外，听着里面凄厉的惨叫声，忍不住拿袖子揩了揩眼泪，他仁至义尽，最后能做的，就是祈求霜降少受点苦直接去了罢了。
　　
　　
　　大人啊大人，皇家无情，您为何多情啊！
　　
　　天空翻出一丝光亮的时候，产房内终于传出了第一声啼哭声，母子平安，满院子的人哗啦啦跪下:“恭喜陛下喜得皇子。”
　　
　　
　　在震天的恭贺声中李钺却没有迎来想象中的振奋与欣喜，他的心这一刻骤然沉下去，略带迷茫地看着这一切，他好像没有人可以分享喜悦。
　　
　　
　　与此同时，几百里外的皇宫，凄绝的叫声终于停止，手下的人出来小声告诉全寿:“人没了。”
　　
　　
　　
　　
　　
　　
　　
　　
　　
　　
　　
　　
　　
　　
　　
　　




自欺

　　徐贵妃平安生产，行宫的人都松了一口气，侍卫这才敢进去禀报:“陛下，宫里有人来找，已经在门外求了很久了，您看要不要见?”
　　
　　
　　李钺手上小心翼翼地抱着才生出来的的皱巴巴红通通的孩子，动作虽然看着生疏但是又极为谨慎，再看了几眼襁褓里熟睡的小婴儿后把孩子交给乳母，道:“见吧。”
　　
　　
　　小冬子已经快要晕过去，是被侍卫搀扶着进行宫的，李钺看到他这样子，心里涌起不明的担忧，他问:“怎么回事？”
　　
　　
　　小冬子抬头看了一眼李钺，本已经干涸的眼睛再一次蓄满泪水，他止不住地磕头:“陛下，您回去救救大人吧，太后要处置他，再不救他就来不及了。”
　　
　　
　　一直在殿里伺候的小南子也一脸大骇，李钺不可置信地看着小冬子，颤着音:“你再说一遍。”
　　
　　
　　李钺到京城之时，太阳已经落山，昏黄的太阳光照在檐上白雪，为了冬日添了一份温情。
　　
　　
　　可惜温情很快被哒哒的马蹄声打破，李钺骑着马快速向皇宫奔去，铁骑部队紧紧跟上，一路畅通无阻。
　　
　　
　　直到皇宫红色的檐角开始显露，李钺的手已经快握不住缰绳，他咬紧了牙关，只知道往前奔驰。
　　
　　
　　等太阳完全隐没于地平线，皇宫也完全进入了漆黑，李钺飞身下马，一脚踢开了内廷司的大门，他脸色黑沉沉，快步走进去，一路上的内廷司宫人被吓得赶紧跪下，屏住呼吸。
　　
　　
　　全寿听说陛下赶回来了，心里哀嚎一声，他知道这皇宫即将迎来一场腥风血雨，赶紧迎出去，跪在李钺面前:“奴才参见陛下。”
　　
　　
　　李钺站在那儿，问:“霜降呢？”
　　
　　
　　全寿眼睛轻轻闭上，喉咙里咕哝一声，就像是悲叹一样，他郑重地行了一个大礼，整个人伏在地上:“陛下，内廷司奉太后娘娘懿旨，已经将霜降处死。”
　　
　　
　　全寿的话犹如五雷轰顶，李钺当即身形不稳，他趔趄了一下，身后的侍卫赶紧去扶住他。
　　
　　
　　李钺脑子一片空白，似乎是听了个并不好笑的笑话，他眼神阴鸷，再一次问道:“你说什么？”
　　
　　
　　全寿哽咽出声:“霜降大人已被太后娘娘处死，鞭打断椎之刑，已气绝近六个时辰。”
　　
　　
　　李钺只觉得天旋地转，哐的一声，众人看见全寿被李钺踹到了墙角，李钺走近蹲在他面前，眼睛通红 ，像是立马就要撕咬上来的狼，他警告全寿:“欺君之罪株连九族，不要再开些不合时宜的玩笑。”
　　
　　
　　全寿抹了一把嘴里流出的血，细成一条缝的眼睛里流出泪来:“陛下，您就是以欺君之罪将大人送进这内廷司的，您自己都忘了吗？”
　　
　　
　　李钺扯住他的衣领:“霜降在哪儿？不许骗朕。”
　　
　　
　　“内廷司停尸房。”
　　
　　
　　李钺很多年后已经想不起他那天是怎么走到停尸房的，停尸房冷冷清清，只有霜降一个人躺在那儿，他身上脏兮兮的，衣服上全是血，脸上也全是血，看起来真孤独啊。
　　
　　
　　李钺跪在地上，把人死死地抱在自己怀里，喃喃道:“霜降，朕回来了，朕有孩子了，朕说过要把他交给你抚养的，你不要说话不算数。”
　　
　　
　　怀里的人全身冰凉，任由李钺抱着，双手无力地垂在地上，李钺把耳朵凑近到心口处，静静地听了很久，饶是他功夫再好也听不见一点心跳，哀求道:“你快醒啊，醒来骂朕打朕都行，不要吓我好不好？”
　　
　　
　　“我跟你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把你丢在皇宫的，我错了，你不要睡了好不好，是我错了，以后我疼你，不会再罚你了。”
　　
　　
　　怀里的人双眸紧闭，纤长的睫毛再也不会颤动，李钺凝视着他的脸，伸出手拿自己的衣袖帮他擦脸:“小花猫，脏兮兮的，你不是最爱干净了吗？快起来，我让小南子他们给你打几桶热水好好洗个澡，换衣服。”
　　
　　
　　可惜霜降脸上的血已经干了，李钺擦不掉，又不想使劲儿，生怕霜降疼，他擦了几下又放弃，紧紧搂着霜降，大颗的泪水掉在了霜降脸上:“没关系，我不嫌弃你，你不脏，一点都不脏的。”
　　
　　
　　停尸房外脚步声响起，小南子和小冬子终于赶到，他们进来的时候脚步仿佛被粘住一样，站在门处不敢进去。
　　
　　
　　过一会儿，小南子小冬子等人才终于回过神来，直直跪了下去，内廷司的痛哭经久回荡。
　　
　　
　　翌日，李钺还抱着霜降，数九寒天，他只穿着单薄的中衣，他的大氅和袍子全都披在了霜降身上，他的脸紧紧贴在霜降的脸上，似乎想让霜降也暖和起来。
　　
　　
　　小冬子顶着个又红又肿的核桃眼:“陛下，让奴才帮大人梳洗一下，让大人入土为安吧。”
　　
　　
　　“滚。”李钺不满地看小冬子一眼，又深深地看着霜降:“他只是睡着了，不想理朕，等霜降原谅朕了就会醒过来的。”
　　
　　
　　小冬子揩掉眼泪，只是在一旁安安静静地守着两人。
　　
　　
　　紫宸殿内燃着地龙，温暖如春，熏笼里点了香，李钺把霜降抱回了紫宸殿，轻轻地放在龙床上，把霜降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内廷司太冷了，你肯定不愿意原谅朕，朕带你回紫宸殿，你原谅朕好不好，不要生气了。”
　　
　　
　　就算在冬天，这尸体也放不了多久，更何况在这烧着地龙的屋里，小冬子和小南子抬着热水进来，哽咽着道:“陛下，尽快让大人入土为安吧。”
　　
　　
　　李钺充耳不闻，他仔细地拨开霜降脸上粘住的一缕发，温柔地看着他的脸:“小声点，免得他不高兴更不愿意醒过来了。”
　　
　　
　　小冬子终于忍不住，哇地一声哭出来，止不住得磕头，他此时也顾不得什么尊卑了，只是痛哭道:“陛下啊陛下，为什么总管大人活着的时候您从来不肯好好待他，在他死了以后还来磋磨他?”
　　
　　
　　“大人已经没了，就算您是天子，是真龙，是这大盛千千万百姓的王法，您也改变不了大人死去的事实，是您把大人送进内廷司，是您把大人推向死路的。现在大人已经去了，您可不可以给大人施舍一分慈悲之心，就让他安安静静地走过黄泉路过了奈何桥吧。”
　　
　　
      李钺一脚踢开小冬子，铜盆里的水被打翻，没一会儿弄湿了半个寝殿，他震怒道:“他没死，他不可能死，滚，滚。”
　　
　　
      
　　
　　
　　
　　
　　
　　
　　
　　
　　
　　
　　
　　
　　




悲恸

　　李钺抚上霜降的脸，眼底的温柔像是要溢出来:“他没死，他就是跟我生气，等他原谅我了就好了。”
　　
　　
　　小冬子重重地磕头:“陛下，总管大人已经没了，他进内廷司之前就受了重伤，不仅没有及时得到救治，还受了数百鞭，脊椎碎裂，他不是神仙啊，他只是个人，他太苦了。”
　　
　　
　　“他向您求救过的，可是您没有去救他，他真的等不到了。”
　　
　　
　　李钺想起霜降让人来传话说他想吃桂花糕，而他是怎么回应的呢？
　　
　　
　　区区阉人而已，怎么配吃朕赏的桂花糕。
　　
　　霜降安静地躺在龙床上，他满身脏污，与这辉煌的宫殿格格不入，也不管人能不能听见，李钺着急地解释:“霜降，我错了，我只是气话，你不是什么阉人，你是我最喜欢的人，你打我吧，我以后再也不说这种混账话了，你睁眼看看我好不好?”
　　
　　
　　“求求您了陛下，让奴才们把大人安葬了吧。”小南子也跪下跟着哀求。
　　
　　
　　“你要是让大人死了以后都没个体面，大人肯定会恨死你的，大人这是造了什么孽，为什么死了您还不为他考虑一下?”小冬子已经失去了理智，尊卑早就忘到了九霄云外，他只想让保留霜降的最后一丝尊严。
　　
　　
　　“你们滚，滚！”李钺目眦欲裂，只觉得气血上涌，随后一口血喷了出来，失去了意识。
　　
　　
　　“陛下，陛下。”小冬子和小南子赶紧爬过去借住李钺:“来人，传太医。”
　　
　　
　　皇宫兵荒马乱了一阵，李钺转醒的时候茫然了一阵，随后想起什么，外衣也不穿，光着脚在紫宸殿里四处寻找:“霜降，霜降。”
　　
　　
　　小南子听到动静跑进来:“陛下您醒了。”
　　
　　
　　“霜降呢？你们把他带去哪里了？”李钺着急地问。
　　
　　
　　“奴才已经为大人梳洗好，入殓了。”
　　
　　
　　直到真的看到人躺在那漆黑简陋的棺材里，李钺才真的意识到，原来霜降真的死了。
　　
　　
　　不是在和他生气，不是在惩罚他，只是真的死了。
　　
　　
　　棺椁里简单地扑了两层白布，霜降就这么躺在里面，头发已经梳理整齐，脸上身上的血都擦干净了，原先那件破烂不堪的囚服换成了霜降出宫时穿的青色长衫，一如平时乖乖巧巧的样子。
　　
　　
　　这是李钺最熟悉的霜降，而这个人却再也不会弯起眼睛笑，再也不会温声细语地喊他一声“陛下”，不会默默地站在暗处等着他的命令再温柔地应答，甚至不会呼吸。
　　
　　
　　这一切，都是他造成的，他亲手葬送了唯一一个真心待他的人。
　　
　　
　　悲痛沉重又迟缓，李钺跪在棺椁旁，这位年轻有为心思莫测的帝王，终于丧失了他最看中的皇家脸面，痛哭出声。
　　
　　
　　小冬子小南子守在殿外，听着殿内的动静，也忍不住跟着哭，悲恸的哭声传遍整个紫宸殿，所有人都明白，那个温润善良的人，真的离开了他们。
　　
　　
　　他们年纪小，见识少，怎么都想不通为什么陛下明明那么爱霜降，却只能在失去以后才懂得珍惜。
　　
　　
　　钉棺木的时候，李钺死死拦住，他脸色苍白，胡茬青黑，哪里有个皇帝该有的样子，小南子上来劝道:“陛下，再耽误就过了时辰了，大人在阴间找不到路，会怕的。”
　　
　　
　　霜降下葬那日，皇宫里血流成河，宫人们提着大桶大桶的水战战兢兢清洗了一夜，青石板上依旧深红一片，血腥味浓得让人止不住地皱鼻子。
　　
　　
　　当初经手霜降一案的宫人和内廷司刽子手没有一个活了命，全处以鞭打断椎之刑，当朝太后被送往感业寺，余生也只能常伴青灯古佛，从中作梗的杨馨儿被打入冷宫。
　　
　　
　　太后听闻李钺竟然将她送入感业寺的时候，大发雷霆，稳稳坐在主殿不肯离开:“哀家是太后，是皇帝的亲生母后，他怎么可能会让哀家去感业寺?”
　　
　　
　　宣旨的小冬子冷冷一笑，恭敬地低着头，道:“娘娘，陛下旨喻，奴才也无能为力。来人，帮太后娘娘收拾东西。”
　　
　　
　　李钺守在霜降的坟前，轻声说:“害过你的人，我都让他们受到惩罚了，但其实最该死的人是我。霜降，你等等我，再过几年，我就来陪你。”
　　
　　
　　李钺靠在霜降墓碑上昏睡过去，茫茫一片白雾之中，他看见了霜降冲着他笑:“陛下，霜降会一直陪着您的。”
　　
　　
　　“霜降，霜降。”李钺激动地喊出声，正当他扑上去的时候又猛然清醒过来，身上靠着的，只有冰冷的墓碑。
　　
　　
　　心中只剩下悲凉与失落，李钺抚上墓碑上篆刻的霜降名字:“是不是很冷?霜降 你怕吗？我本来想让你入皇陵，但是小冬子他们说你可能已经厌倦与皇宫有关的一切了，我就给你选了这里。”
　　
　　
　　“这里能看到漂亮的日出，风也不会太大，旁边还有一片桂花林，等来年休天，我来陪你看桂花好不好？给你带最香最软的桂花糕。”
　　
　　
　　“没关系，我在这里陪你，我是皇帝，没有孤魂野鬼敢靠近你的。”
　　
　　
　　李钺一个人自言自语，完全没有注意到远处的树上有几个人已经等了很久。
　　
　　
　　他们穿着夜行衣，在夜里几乎看不出来，几人窃窃私语。
　　
　　
　　“怎么还在?都守了一天一夜了，这什么时候是个头?”
　　
　　
　　另一个人回答:“不知道啊，我们又不敢轻举妄动，万一打草惊蛇就完蛋了。”
　　
　　
　　“人再不刨出来可能就真的不行了，殿下在城外等了好久了，咱还没把人带出去。”
　　
　　
　　“那不然怎么办？这是大盛的皇帝，谁敢动?”
　　
　　
　　“不敢动不敢动。”
　　
　　
　　宫廷血案震惊朝野，朝臣吓得心肝颤，关键是他们的陛下已经好久没有上朝了 这案桌上一堆堆的奏折也没人管，文武百官们找了资历老的三朝元老来商量，最后一起拍板决定去求陛下上朝。
　　
　　
　　数百朝臣穿着朝服，从来没有如此团结过的大臣们整整齐齐跪在霜降的陵墓前，齐声求李钺回朝处理国事。
　　
　　
　　李钺眯眼看了一会儿这群人，神情颇为不满:“不要吵到霜降了。”
　　
　　
　　朝臣们噤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李钺的目光又温柔地落在霜降的碑上，承诺道:“再等等，再等等，朕就来陪你。”
　　
　　
　　
　　
　　
　　
　　
　　
　　




《番外》


         霜降周年祭时，李钺独坐霜降墓碑前，陪他看了日出，那天的日出格外壮丽，金色的圆轮从层峦叠嶂的山际缓缓升起，待被山峰遮挡住的最后一个角都完全进入天际，天地好似被猝然撒上了一抹金粉，白雪皑皑的远山，雾气缭绕的山谷，都镀上了神圣的光芒。
　　
      
　　 李钺面前摆了一个酒壶两个酒杯，他把两个酒杯斟满，抬起一个放嘴边轻啜了一口，桂花的香气弥漫鼻尖，酒的味道极其淡，在舌尖停留了一会儿就散了。
　　
　　
       他把另一杯酒撒在目前，低声说道：“知道你酒量不行，你走后的秋天我去桂园亲自摘的桂花来酿的酒，味道浅，但是胜在桂花味儿浓，你喝几杯也无事的。”
　　
　　
      清晨的空气冷咧又清爽，李钺嗅了嗅，里面夹杂着冰雪和青草的气息，让他脑子清醒了一瞬，他又给自己倒了杯酒：“自你走后，我好像就没有清醒过，白日处理政事，夜晚就想你，可是霜降，我知道你肯定记恨着我，不然你怎么连我的梦都不肯入呢？你让我看看你好不好？我只有在喝酒醉了的时候才能偶尔看见你，那都是幻影，每当我喊你的时候，你就散了。”
　　
　　
　　
        “这一年，我来过这里无数次，每次抱着石碑睡去的时候都希望自己永远不要醒来，可是我又做不到，漠北有蛮族偷袭伤我大盛百姓，渭南连日大雨无数村庄淹没，霜降，说来真怪，天灾人祸年年有，怎会你走后我的日子就这样难熬。”
　　
　　
        “霜降，我本来给你写了很多封信，写完才惊觉你识字不多，烧给你你大概是看不懂的。我才想起说过会教你读书认字的，然多年来我沉迷皇位与权力，把应承过的事忘得一干二净，也把你糟践得身心俱损。罢了，我今日把信都带来了，我给你念吧，虽然难为情，也望君倾耳听。”
　　
　　
      李钺拆开一个信封，缓缓念诵。

　　
　　……
　　
　　
　　
       “霜降，近日国事繁忙难以抽身，幸好皇侄李缘天资聪颖，我将他带在身边亲自教养，小小年纪已经颇有治国之智，不出十年我大概就能完全放手了，等他能当大任之日，就是我来陪你之时。李缘还把你的那只兔子也养得很好，我还特意造了个金笼，宽敞得很，可惜畜牲而已，每日只知吃喝，丝毫没有离开你后不适的样子。”
　　
　　
　　
        “霜降，今日皇子满月，我没有为他办满月宴，只是终于拟好了名字，大名李降，小名念霜，霜降的降，霜降的霜。霜降，我很想你。李降很喜欢我取的名字，咧嘴笑了好久，要是你看见他的可爱样子，一定会很喜欢的。”
　　
　　
　　
         “霜降，李降夜里总是哭，乳母没办法，只能抱来找我，从此我夜里又多了一件事，除了想你，还要哄他睡觉，要是你在，你一定有办法让他不哭，毕竟你那么温柔，那么有耐心。”
　　
　　
　　
       “霜降，今日除夕，今日我没有出宫去了，好像没有你陪着，做什么都生不出兴趣来，要是那次没有出宫该多好，我们没有遇见徐清橙，你说不定现在陪着我。算了，你一个人过除夕甚是孤独，我这就停笔来陪你。”
　　
　　
　　
　　念到这里，李钺顿了一下，认真解释道：“你还记得吗？那日我真的来了，还给你带了汤圆。”
　　
　　
　　
         解释完，李钺又继续念下去，“霜降，李降快满一岁，你也走了一年了。现在李降已经不需要我哄了，他更喜欢李缘，晚上也是和李缘睡的，我可以把所有的时间都拿来想你了。”
　　
　　
      ……
　　
　　
      直到面前厚厚的一堆信全部被拆完，最后一抹天光也隐没在了黑暗里，李钺脸贴在碑上，眼泪一颗颗往下掉：“我真的很想你，霜降，你来看看我好不好……”
　　
　　
　　千里外的梁国都城，金陵，皇子府的家丁丫鬟们都聚到了一处院子处，大家交头接耳，时不时还垫脚去张望。
　　
　　
　　听说当初他们皇子费尽心力好不容易才救回一条命的那个人终于在昏睡了一年后醒过来了，大家都好奇得很，想来看看这是个什么人物。
　　
　　
　　这一年来，不管什么好的补品补药都往这里送，但是那些东西就跟石沉大海一样，投下去连个响声都没有，层层床帐里死死围住的那个神秘人物除了昏迷还是昏迷，要不是他脉搏还在，跟个死人也无异。
　　
　　
　　大家都猜，这怕是个绝世美女，是他们七皇子将来的皇子妃，不然七皇子图的什么，就连那宫里的皇后娘娘也来看过两次呢。
　　
　　
　　七皇子待人宽容，皇子府里氛围也比较松快，大家才胆敢都来看热闹。
　　
　　
　　看那个神秘的绝色美人儿。
　　
　　
　　没多久，皇子府的老管家来撵人:“别看了别看了，人还没醒呢，别乱传出去，知道吗？”
　　
　　
　　大家都失望地散开，房内，乔云川紧张地问一白胡子老人:“国师，他怎么样了？”
　　
　　
　　被喊国师的老人把露出在床帐外面的一截瘦得像干柴一样却白得透明的手腕塞回到被窝里，摸摸胡子笑眯眯道:“有反应就好有反应就好，醒过来希望很大。”
　　
　　
　　乔云川颇不耐烦:“希望是多大你说清楚啊。”
　　
　　“毕竟椎骨碎裂，要醒也不容易，你等老朽再去翻翻药典，明年。”国师拍胸口保证道:“明年好不好，明年这时候肯定就醒了。”
　　
　　
　　乔云川皱起脸:“还要明年啊？快一点儿，明天吧。”
　　
　　
　　国师拉下脸:“你当我是神仙啊。”
　　
　　
　　“要是知道他要受这么多伤，早知道当初直接带人去劫狱，你非要拦着本殿下。”乔云川气呼呼。
　　
　　
　　国师气冲冲离开，乔云川也不拿他当回事，轻轻掀起帘账，看见了里面那个长时间没有见光的人。
　　
　　
　　霜降躺在床上，呼吸清浅，肤色白得能看见底下的血管，就算有无数补品跟上也瘦得可怕。
　　
　　
　　乔云川想，大家都猜错了，霜降不是什么绝色，也不是女人，就是个被爱情拉到地狱里走了一遭的苦命人而已。
　　
　　
　　
　　
　　
　　





五年

　　五年后
　　
　　
　　梁国地处大陆南部，一过完年后各地便迅速回温，都城金陵就在淮水岸，春风一拂过金陵城，城中的树木都活了过来，焕发出新的生机。
　　
　　
　　男女老少也都脱去了袄，换上了轻薄的春装。
　　
　　
　　城中的一处私塾已经安静了一整天，到了下午下学时分，门前便开始热闹起来，这私塾请了不少致仕的文人当夫子，送孩子来这里上学的都是些达官贵人商贾之家，一时间门前的大街上车水马龙。
　　
　　
　　过了许久，等学生们都被接走了，街道也恢复了宁静，只听大门沉重地叫唤一声，从门侧里走出穿一个鹅黄色长衫的男人，男人面容清丽，眼神干净，只是身子过于单薄，像是这金陵城的春风都能把他吹倒一样。
　　
　　
　　见他出来，一直在马车上等着的乔云川赶紧跳下来，抱怨道:“霜降，今天怎么这么慢才出来?”
　　
　　
　　霜降露出笑颜:“有句诗没弄明白，问了夫子几句。”
　　
　　
　　乔云川顺手接过霜降手上的书袋子，随即皱着眉试了试，不满道:“你怎么总是带这么多书回去?都说了你身子不好，不要拿太重了。”
　　
　　
　　霜降反驳也温温柔柔:“想多学一点。”
　　
　　
　　“哎呀，该玩就玩，既然都下学了就要好好放松。”乔云川一眼看透的样子:“而且你每天晚上睡这么早，根本没时间看书，是不是好几次带回去都没打开过?”
　　
　　
　　霜降微微脸红:“是，不过不带回去总觉得良心不安。”
　　
　　
　　“没事，习惯了就好，我七岁开始就不会把书从南书房带出来了，反正知道自己带回去了也不看。”南书房是皇子们从小学习的地方。
　　
　　两人进马车坐好，乔云川想了想，说:　“霜降，整日和几个小娃娃一起念书有什么意思？我直接给你找几个状元来教你算了。”
　　
　　
      霜降无奈笑笑:“算了吧殿下，我认识的字还没奶娃娃多，状元教我也太大材小用了些，而且和孩子们一起学习也是颇有意趣的。”
　　
　　
　　“行吧。”乔云川没再多劝，他多看了几眼霜降，感叹道:“怎么觉得你不会老一样，明明都而立之年的人了，看起来跟我年纪一般大。”
　　
　　
　　乔云川的话没夸张，穿着鹅黄色外袍的霜降比柳树上新抽的芽还嫩，或许因为无根，霜降从不长须，脸上白白净净的，任谁也看不出来他的年纪。
　　
　　
　　霜降摸了摸自己的脸，不好意思道 :“大概是床上躺了几年的缘故，没怎么经历人情世故。”
　　
　　
　　马车向前行驶，霜降撩开帘子看了一眼，问:“殿下，不回皇子府吗？”
　　
　　
　　乔云川神秘地一眨眼:“你天天不是闷在府里就是在书院，今天带你去个好地方开开眼。”
　　
　　
　　天快黑时，马车终于停了下来，乔云川先跳下马车，霜降刚准备下去，就被一个帷帽盖住，乔云川的声音传进耳朵:“夜晚风大，你不能受凉，戴这个挡挡风。”
　　
　　
　　霜降整理了一下帷帽，眼前被轻纱挡住，朦朦胧胧的一片，他眼神本就不好，这下多了层遮挡，还得靠乔云川扶着才稳稳当当下了马车。
　　
　　
　　透过轻纱，霜降瞧见了远处都是华丽的大船，灯火通明，面前是条宽阔的河流，而他们正站在这淮水的渡头上。
　　
　　
　　金陵城水系发达，半个城都建在水上，但霜降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依托水而成的繁华景象。
　　
　　
　　这里是金陵的人间天堂，霜降脑子里不由出现了夫子刚讲的词句。
　　
　　
　　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
　　
　　
　　乔云川洋洋得意:“怎么样？喜欢吧，这里可是好地方，全金陵最漂亮的舞女和才人都在这里了，本殿下在这里还专门备了一座画舫。”
　　
　　
　　比这更繁华的景象霜降不是没见过，但是这次却是他最轻松最自在的一次，他使劲点头:“感谢殿下带霜降涨见识。”
　　
　　
　　乔云川听出他的取笑，也笑着拍了一下霜降的帷帽:“长本事了还会跟本殿下阴阳怪气了。”
　　
　　
　　两人笑着进了乔云川的私人画舫，舫里铺着西域羊绒毯，桌子上摆了不少酒。
　　
　　
　　霜降身子不好不能沾酒，乔云川便让下人去买甜汤来，两人边喝边聊。
　　
　　
　　这一片最高大的一艘画舫内，丝竹声声，轻歌曼舞，然而来玩乐的主子们却是一个个形容尴尬，他们一脸菜色，就因为招待的贵客脸色不佳。
　　
　　
　　李钺坐在最上首，他面无表情，穿着一身黑衣，气质尊贵，手里拿着个酒杯，也不去听或者看其他人，一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众人心里有些不高兴，但不高兴又能怎么样，这位可是大盛的皇帝，人家想干嘛就干嘛，就算炸了这画舫你也得鼓个掌喊一声“炸得好。”
　　
　　
　　太子乔云朗受皇帝的命令要好好招待李钺，他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大盛的皇帝因何事亲自到访金陵，但他不敢松懈，唯恐怠慢了李钺，于是便带人来了这金陵最有名的画舫。
　　
　　
　　他心想这总算能让人满意了吧，谁知道李钺进来画舫看都没看几眼，表情也让人看不出来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众人大气不敢出，以为是歌舞太无聊，又连着换了几个歌舞后李钺都是那样子，他们也没辙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吹胡子瞪眼睛。
　　
　　
　　过了好久，李钺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起身向外走去，只留下一句“不用跟来。”
　　
　　
　　李钺站在船头，看着远处的灯火，这烟火人间却一点也看不进心里去，他倒也不是故意给梁国的这些臣子颜色看，只是他想起了以前自己还是皇子的时候也是带霜降到舫里玩过的。
　　
　　
　　现在回想，一切还都那么清晰，清晰到他连当初他和霜降喝了几杯酒都一一想了起来。
　　
　　
　　那时的霜降鲜活可爱，会眨巴着眼睛悄悄偷看他，会一逗就耳朵通红。
　　
　　
　　这俗世哪有霜降好看，李钺闭上眼睛，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不想抽离，正酣然时猝不及防听到了脆生生的，糯糯的一声:“殿下。”
　　
　
　　
　　
　　
　　
　　
　    
　　
　　
　　
　　
　　
　　
　　
　　
　　
　　
　　
　　
　　
　　




双儿

　　李钺猛然睁开眼，他听见了霜降的声音，那声音刻在他脑海里多年，烙印越来越深，他能肯定那就是霜降的声音。
　　
　　
　　四周安安静静，只随风送来了悠扬的琵琶声，李钺苦笑，只当又出现了幻听。
　　
　　
　　李钺凭栏向下看去，不远处是一艘不大的画舫，那画舫的甲板上隐约站了个人，穿着黄色的衣服，戴着帷帽，让人看不见脸。
　　
　　
　　不过李钺对他长什么样子也没兴趣，他转头欲离开，又听见那画舫上有人说话。
　　
　　
　　“外面风多大啊，快跟我进去。”李钺看见从画舫里又走出一个男子，他眯眼睛细细看了看，原来是个熟人，乔云川。
　　
　　
　　戴帷帽的那人没说话，任由着乔云川拉着进去了。
　　
　　
　　大概是哪家的小姐，女扮男装悄悄和乔云川出来私会的，李钺胡乱地想，想到自己当初还不明不白地吃过乔云川的醋，李钺不由得好笑。
　　
　　
　　霜降被乔云川拉着进屋，乔云川问:“你刚才叫我吗？”
　　
　　
　　霜降:“嗯，刚才看到水面上有几只鸭子，叫殿下出去看看，结果殿下出去的时候鸭子已经游走了。”
　　
　　
　　“鸭子有什么好看的，外面风大，小心呛了风，国师那老头子不得要我的命啊。”
　　
　　
　　霜降重新坐下来:“只是这房内酒气颇重，霜降脑子有点晕，出去透气而已。”
　　
　　
　　乔云川带霜降来也不是为了喝甜汤的，他喊了几个唱曲儿的歌女，美其名曰给霜降放松一下。
　　
　　
　　“我整日什么都没干，有什么好放松的？”霜降疑惑。
　　
　　
　　“你不是成日里都读书吗？读书最费心神了。”
　　
　　
　　“我看是殿下你想放松了吧。”霜降毫不留情地戳穿。
　　
　　
　　夜色更深一些，霜降还没听几首曲子就开始打呵欠了，乔云川见他累了就提议回去，霜降欣然答应，两人从船舫走上码头，码头上张灯结彩，人头攒动，霜降问:“今日是梁国的什么日子吗？怎么这么热闹?”
　　
　　
　　“哦，今日恰好是花神节，这是只有金陵人才过的节日，你不知道也正常。”
　　
　　
　　霜降起了好奇心，问:“花神节是请花神娘娘吗？”
　　
　　
　　乔云川解释:“算是吧，本来是为了迎花神的，后来大多是小情侣们趁着过节出来幽会的，不信你看，这周围大多是年轻男女。”
　　
　　
　　霜降往周围看了看，果然是如此。
　　
　　
　　李钺在众人的簇拥下也走到了码头上，他本没太在意今日是个什么节日，但梁国的几个肱骨大臣有心展示金陵百姓的繁荣富庶，便装作不经意地提起:“看我们这些老头子，今日竟然也出来跟年轻人抢地方。”
　　
　　
　   其他人笑道:“是啊，也算是沾了贵客的光了。”
　　
　　
　　李钺这才问道:“今日什么日子?”
　　
　　
　　太子乔云朗说了一番，李钺挑挑眉头，他想起刚才看见的乔云川，便确定了乔云川就是和心上人出来私会的。
　　
　　
　　他想起他也是和霜降过过这种节的，两人从来没有成为真正的情人，但把这世间情人会做的事早都做过了。
　　
　　
　　众人见李钺的眉眼忽然变得温柔起来，都像见了鬼一样不可思议，正当百思不得其解之时，李钺让众人先行离开。
　　
　　
　　这一国之君在自己境内，万一出了什么事怎么办？众人脸色为难，李钺道:“无妨，有人跟着。”
　　
　　
　　乔云朗和其余人都离开后 ，李钺随意选了个方向，他一路上观察得仔细，长时间在皇宫里，甚少会出来看看，他想趁着机会多看看，等回去了就写在信上，然后给霜降念。
　　
　　
　　霜降肯定会很高兴的。
　　
　　
　　李钺的目光停留在了一个摊位上，他看着摊位上精致不已的木钗，想起了自己当初送给霜降的那个木钗，他看得出来霜降很喜欢，他脚步站定，打算多买几个梁国风情的钗子回去送给霜降，谁知有人先他一步出现在了那摊位前。
　　
　　
　　乔云川。
　　
　　
　　乔云川就喜欢这些小玩意儿，每个摊子前都看，正好逛到了这个摊子，但想到霜降正在等他，只是眼睛在排成排的钗子上瞥了一下就转身离开。
　　
　　
　　怎料他一转身，一眼看到了离他不远处的李钺——那个千刀万剐的负心汉。
　　
　　
　　乔云川这几年来不知道骂过李钺多少次，然而这真人一下子出现在面前，他却被吓出一身冷汗，脑子空白了好一会儿，才抬脚就跑。
　　
　　
　　李钺看着乔云川的样子知道他是认出了自己，他微微皱眉，就算乔云川不知道自己此次到梁国，也不至于吓成这样子吧。
　　
　　
　　不过他对乔云川想什么也没兴趣，自己仔细地去挑木钗了。
　　
　　
　　乔云川心里警铃大作，他唯恐李钺看到霜降，也怕霜降看到李钺想起以前的悲苦，一心想赶紧把霜降带回皇子府去，结果他跑到霜降说好等他的地方，又懵了，人呢？
　　
　　
　　霜降手里拿着个糖葫芦，糖葫芦鲜红可爱，霜降看得口齿生津，但是戴着帷帽又不好吃。
　　
　　
　　他刚才在等乔云川的地方碰见了一个走丢的孩童，孩童说是跟爹娘出来卖糖葫芦的，谁知道一抬眼就找不到爹娘了，霜降带着孩童去找，孩童爹娘为了感谢他，特意送了这串糖葫芦。
　　
　　
　　他举着糖葫芦穿行在人群中，各色人影在轻纱后晃动，霜降看不太真切，却一不小心就撞到了一个坚实的肩膀上去。
　　
　　
　　霜降连忙退后想要道歉，他刚一抬头，就看见了那张明明不是很清晰却早就刻在骨髓血肉里的脸。
　　
　　
　　霜降手里的糖葫芦掉到地上，他呆呆地站在那儿，耳朵听不见别的动静，只剩下自己快要喘不上气的呼吸声。
　　
　　
　　李钺本来挑钗子挑得用心，被人打扰后有些不悦，他知道撞上他的人应该没有威胁，否则根本近不了他的身。
　　
　　
　　可他还是为此蹙眉，转身看去，面前人呆呆地站着，李钺想起了这是今晚他看见的那个与乔云川幽会的女人。
　　
　　
　　李钺不打算计较，还好心提醒一句:“姑娘，乔云川已经走了。”
　　
　　
　　乔云川好不容易找到人的时候简直心都要从胸腔跳出来，他看见霜降和李钺正面对面站着，两人谁也没说话，乔云川着急地喊出声:“霜——”
　　
　　
　　然而在李钺看过来的时候，舌头转了弯，喊了声:“双儿。”
　　
　　
　　
　　
　　
　　
　　
　　
　　
　　
　　




噩梦

　　乔云川赶紧跑过去扯起霜降的手，在李钺看不见的角度冲霜降眨眼睛:“双儿，你怎么跑这里来了？”
　　
　　
　　霜降明显还没回过神来，乔云川隔近后能隐约透过轻纱看见霜降脸上布满泪水，他知道肯定是那负心汉又让霜降想起了往事。
　　
　　
　　李钺站在原地没动，他明显对“双儿”这个名字不太满意，他也不知道自己心里的失望感是怎么回事，只是眯起双眼，重复了一声:“双儿。”
　　
　　
　　乔云川转过身来:“对啊，双儿，他叫双儿。”
　　
　　李钺看在跟乔云川勉强算个旧识的份儿上跟他解释两句:“刚才这位双儿姑娘不小心撞到了我，后来就一直不说话。”
　　
　　
　　乔云川被那声“姑娘”逗得有些想笑，但现在不是笑的时候，他瞥了一眼呆若木鸡的霜降，随口胡扯道:“哦，双儿他是个哑巴，您勿见怪。”
　　
　　
　　“哑巴?”李钺看了一眼霜降，压下心里奇怪的感觉:“怪不得。”
　　
　　
　　“那您慢慢逛，这金陵城也不比大盛的京城差在哪儿，您多看看，我就带双儿回去啦。”
　　
　　
　　乔云川边说边去拉霜降，霜降垂下眼去被乔云川带走了。
　　
　　
　　李钺望着两人逐渐远去的样子，总觉得乔云川脚步急促，像是怕他知道什么。
　　
　　
　　一路坐着马车回到皇子府，霜降进府里后也一直依然浑浑噩噩，乔云川连喊了他好几声都没听见。
　　
　　
　　乔云川拿开霜降的帷帽，眼前骤然明朗的景象让霜降失去安全感，他双手捂住脸，肩膀瑟缩着蹲下去。
　　
　　
　　这是被吓狠了。
　　
　　
　　乔云川也蹲下去小声安慰他:“别怕，他肯定没认出来你的，你别多想，过去的事都过去了，以前那个你死了，大家都以为你死了。”
　　
　　
　　霜降颤抖着问:“他真的认不出来吗？会不会又把我抓进内廷司去。”
　　
　　
　　乔云川知道当初霜降在内廷司受了多少苦，受伤之严重以至于霜降到现在还会时不时痉挛症发作，他眼眶发热:“不会了不会了，他就算认出你也带不走你的，这是在我金陵，我保护你呢。”
　　
　　
　　霜降喝了大碗安神药后才睡去，可惜就算在梦里也不安生，他梦见了当初内廷司刽子手拿重锤一下下敲击他的后背，灭顶的疼痛让他眼前光怪陆离，梦境里时不时闪过李钺冷漠的脸和无情的声音:“不过是个阉人，怎么配得上吃朕赏赐的桂花糕。”
　　
　　
　　睡了一夜，霜降反而脸色苍白神情恍惚，乔云川让人快去请大夫，结果霜降赶紧拦住:“我还得去书院呢。”
　　
　　
　　乔云川轻轻拍了一下霜降的后脑勺，颇有些恨铁不成钢又怕伤了他:“还去什么书院，万一再遇见那玩意儿怎么办？那可不行，风险太大了，不许去了。”
　　
　　
　　霜降想了一下，明显惧怕更多，便也乖乖答应最近不出门了。
　　
　　
　　李钺晨起后处理从大盛急传过来的奏折，他还未提笔写多少字，书房的门就被打开，紧接着一个小团子就像个小炮仗一样风风火火冲进他怀里来。
　　
　　
　　小团子奶声奶气:“父皇，你昨晚没有跟念霜一起睡。”
　　
　　
　　李钺放下笔，把李降抱到腿上，解释道:“昨晚父皇回来得晚，怕吵到你，就睡了其他地方。”他神色温柔，看着李降的眼睛里是满满的宠溺。
　　
　　
　　李降小脸一扬，大方原谅了李钺:“好吧，不跟你计较了。”
　　
　　
　　李降继承了徐清澄和李钺的容貌，小小年纪还没张开就看得出来漂亮的五官，加上糯米团子似的白净肌肤，让谁看了都心生欢喜。
　　
　　
　　李钺抱着他玩了一会儿，商量道:“你跟侍卫叔叔们去玩好不好，父皇要处理点儿事。”
　　
　　
　　李降为难地扁起嘴巴:“可是这几天我已经把院子里的每个角落都玩过了。”
　　
　　
　　侍卫和暗卫为了安全着想，一般不会带李降出去，就只是陪他在这别苑内走走，李降已经在院子里关了好几天了。
　　
　　
　　李钺想到这里有些心疼，他不忍拘着孩子，便喊来暗卫吩咐道:“带念霜去外边儿走走吧，让他看看金陵的风土人情，保护好他就是。”
　　
　　
　　李钺这次来金陵并没有应梁国皇帝的邀请住皇宫里，见他不欲去皇宫，皇帝又亲自选了这位于金陵城中心的别苑来招待他，这里闹中取静，不少王公贵族，皇亲国戚都住在附近。
　　
　　
　　霜降不想待在屋子里，趁着乔云川上朝去了，就拿着几本书去阁楼透气，阁楼上望得远，心境也跟着开阔了几分，他努力不让自己去想几年前的事，复习起昨日父子讲的功课。
　　
　　
　　他启蒙得太晚，近三十岁才进书院，才正式拿起毛笔学会写第一个字，加上大概是在床上昏睡了两年把脑子睡糊涂了，所以学习起来就格外费劲，连同窗的孩童都比不过。
　　
　　
　　但是能学就是好的，他现在已经能把一些简单的字都学会了，看些白话文也不吃力，教他的夫子还很喜欢他，同窗孩童也没人瞧不起他。
　　
　　
　　霜降对现在很满足。
　　
　　
　　等不知不觉把近几日的功课都复习完，霜降才发现太阳已经跑到了头顶，阳光照得他眼睛疼，他活动了一下筋骨，正准备下阁楼吃午膳，余光瞟到了对面街上一个小团子跑来跑去，手上拿着个像是风筝一样的东西，他看不太清，只能看到小孩儿周围没有大人跟着。
　　
　　
　　霜降皱了皱鼻子，这谁家大人这么粗心。
　　
　　
　　霜降很喜欢小孩子，看到这孩子行为可爱，便多看了一会儿，过了一会儿他发现，小孩儿已经在这条街转了好几个来回了，就像是迷路了一样。
　　
　　
　　霜降怕他遇到坏人，便急匆匆下楼，出门前还不忘了把帷帽戴上。
　　
　　
　　“小友，你是找不到回家的路了吗？”
　　
　　
　　和煦温柔的声音传来，李降抬起头，精致漂亮的脸让霜降愣了一下，总觉得似曾相识，他再一次轻声问:“你迷路了吗？”
　　
　　
　　李降喜欢这个大哥哥，虽然他戴着帷帽看不清脸，但他的直觉让他难以生出警惕，他笑容灿烂:“哥哥，你可以跟我一起玩风筝吗？”
　　
　　
　　
　　
　　
　　
　　
　　
　　




颤栗

　　谁能拒绝一个可爱漂亮的小团子的要求?特别是当他用奶里奶气的声音问你的时候，霜降心里塌陷了一块，立即就答应了下来。
　　
　　
　　李降的风筝是个小蜜蜂形状，皇子府门前的大街上人少路宽，霜降拿着风筝跑了一会儿，风筝就随着风飘起来了。
　　
　　
　　李降在一旁欢快鼓掌:“好厉害好厉害。”
　　
　　
　　霜降出了一身汗，他还是顾忌着没把帷帽拿开，两人玩了好一会儿，李降觉得肚子饿了，便说:“我要回去吃饭了，你可以跟我一起去吃饭吗？我们吃了饭继续玩好不好？”
　　
　　
　　哪有跟一个萍水相逢的小孩子回家吃饭的，霜降就算舍不得小孩儿也只好拒绝:“不用啦，我家里也有饭的，我也回家吃饭啦。”
　　
　　
　　他想起这么久还不知道人家的名字，便问:“小友你叫什么呀？”
　　
　　
　　李降眼珠子滴溜溜转，霜降无端想到了李缘，那个大盛皇宫里难得给他温暖的小世子，他听见李降说:“爹爹叫我念霜，有时候还会叫我霜儿。”
　　
　　
　　出身皇家，李降知道自己的大名当然不能随便告诉别人，不过说小名应该可以的吧。
　　
　　
　　“霜儿？哪个霜啊？”霜降觉得神奇又巧合，随便遇个小孩子都能与他的名字同音。
　　
　　
　　“霜降的霜。”
　　
　　
　　“……”霜降哑然，这确实太巧了。
　　
　　
　　霜降沉默了一下，甩开脑子里的微妙感，才问:“你知道你家住哪里吗？要不要我送你回去呀？”他跟小孩子说话的时候都习惯带了语气词，显得天真又平易近人。
　　
　　
　　李降一指他身后:“就在这里呀。”
　　
　　
　　霜降回头一看，端肃厚重的大门连个牌匾都没有，他跟李降道别，直到见人走进了大门才放心离开。
　　
　　
　　李降拿着风筝开心地去找李钺分享:“父皇，今天有个哥哥和我一起玩，我明天还要和他一起玩。”
　　
　　
　　李钺把人抱腿上:“哥哥?”
　　
　　
　　“对呀，是哥哥，哥哥戴着帷帽，我看不见脸，但是他帮我放风筝。”
　　
　　
　　李钺朝侍卫看了一眼，侍卫拱手道:“臣确认过那人没有功夫，这才让他近皇子身。”
　　
　　
　　李钺点点头，没拿这事儿放心上。
　　
　　
　　一连几日，霜降都和李降一起玩，反正他没有去书院，便用完早膳后跑阁楼上看会儿书，然后看到对面大街上那家大门一开，就会赶紧跑出皇子府和李降玩。
　　
　　
　　两人倒是真的合得来，你不嫌我年纪大我不嫌你幼稚的。
　　
　　
　　这日，两人玩累了一起坐在石阶上休息，李降小脑袋靠着霜降的腿，想了一会儿神神秘秘地说:“跟你说个事哦，昨晚上我爹爹又喝醉了。”
　　
　　
　　在小孩子面前喝醉，这怎么做爹的？
　　
　　
　　霜降皱眉，颇有些不满，他看着小孩儿一脸忧愁故作大人样子，心里好笑，嘴上问道:“你爹是个酒鬼吗？”
　　
　　
　　李降帮他父皇挽回形象:“不是的，爹爹很厉害，你想象不到的那种厉害。”
　　
　　
　　“那他为什么总是喝醉?有烦心事吗？”霜降对别人家私事无甚窥探欲，这么问也只是顺着小孩儿的话随意聊聊。
         
　　
　　“爹爹心里有人，是他很爱的人，但是这个人好几年前去世了，爹爹很难过，很想他。”糯米团子的眉毛耷拉下去。
　　
　　
　　“啊，这样啊。”也是个为情所困的可怜人，怪长情的。
　　
　　
　　李降回府后又找李钺分享，他连着几天都和同一个人玩，这让李钺起了点好奇心:“他叫什么名字？”
　　
　　
　　李降摇头:“儿臣忘记问了。”
　　
　　
　　李钺点了点李降的小脑袋瓜:“小笨蛋，连人家名字都不知道就玩这么开心。”
　　
　　
　　第二日，处理了一早上奏折的李钺不知道怎么想的，对那个每天不厌其烦陪李降玩耍的人来了点好奇心，他踱步走出府去，远远就听见了李降的笑声。
　　
　　
　　李钺站在大门口，觉得那个正在和李降玩耍的身影看着有点熟悉


        双儿姑娘?
　　
　　
　　李钺抬头看了看对面，原来七皇子府就在这儿，怪不得双儿会在这里。
　　
　　
　　“念霜。”李钺喊了一声李降。
　　
　　
　　熟悉到夜夜梦里禁锢着霜降，让霜降无法挣脱开的声音再次出现在霜降耳边，霜降抬头看了看，青天白日让他知道这不是做梦。
　　
　　
　　霜降定定地站着，眼前遮着轻纱朦胧不清的景象让他有种晕眩感，他脊背隐隐作痛，冷汗瞬间浸透了里衣。
　　
　　
　　霜降僵直的样子让李钺起疑，他走到霜降面前，距离不远不近，看不清帷幕下这人的具体长相，李钺开口:“谢谢姑娘这几日陪我儿子玩。”

　　
　　他打量了一下眼前人，发现眼前人还是穿着男装，怪不得李降把她认成男人。
　　
　　
　　李降站在李钺旁边满脸疑惑，姑娘?父皇叫哥哥“姑娘”?
　　
　　
　　霜降想到那晚上乔云川介绍过说他是女子，他忍住颤抖的牙根，僵硬地模仿印象中的女子给李钺福了个身子。
　　
　　
　　可真是无巧不成书，霜降余光瞥到李降的脸，难怪他觉得熟悉，随后，霜降难以再承受李钺审视的目光，转身朝七皇子府跑去，连和李降告别都忘了。
　　
　　
　　李钺看着人跑远的背影，心里疑窦丛生，最后牵起李降的手:“走吧。”
　　
　　
　　霜降一路跑回自己房间，鞋一脱直接裹进了被子里，床上翘起小小的一团，仔细看还能发现在发抖。
　　
　　
　　时隔多年再见李钺，他依旧忘不了当初李钺给他留下的伤痛，他忘不了那种脊椎被打断的痛，痛得他四肢百骸都在颤栗。
　　
　　
　　 乔云川一回府就听下人说霜降午饭都没吃，他心里担心赶紧跑来看，好说歹说劝了半天才把人从被子里劝出来。
　　
　　
　　金陵近几日都是大太阳，现在正是正午，霜降捂得满头大汗，脸色白得像个水鬼，他不停地说:“我又看见他了，又看见了。”
　　
　　
　　乔云川看着人要哭出来的样子暗暗叹气，心里骂造化弄人，为什么上天还会让两人遇见?
　　
　　
　　“没事了，他过几天大概就会走了，我听父皇说他来金陵是因为国事，等事情办完就会走的 ，肯定不会认出你来。”
　　
　　
　　“我最近都不要出门了。”霜降退到角落里，双手环抱住自己。
　　
　　
　　“好好好 ，我们不出去了，不让他发现了。”
　　
　　
　　




姐姐

　　霜降说不见李钺就不见李钺，到了第二日，他依旧死死闷在房间里，管他外边艳阳高照也跟他没关系。
　　
　　
　　李降用完午膳后拿着自己的新的小风筝跑出门了，新风筝是燕子形状的，看起来可精致漂亮了，他要和双儿姐姐一起玩。
　　
　　
　　既然父皇都喊她姑娘了，她就要改口了，以后要喊姐姐。
　　
　　
　　李降兴致勃勃地拿着燕子风筝在门前的长街上跑了好几圈都没见霜降去，他有点沮丧，但是很快又鼓起了气了，安慰自己说可能是姐姐还没有吃午饭，等姐姐吃了午饭肯定就会来找他了。
　　
　　
　　今日太阳大，李降没多久就热得小脸通红，他坐在门前镇宅的石狮子下面，满脸期待。
　　
　　
　　等着等着，李降小脸垮下来， 侍卫叔叔于心不忍来劝他回去，被李降摇头拒绝了:“我怕姐姐来找不到我了。”
　　
　　
　　侍卫沉吟一下，扭头进府跟李钺禀报了。
　　
　　
　　李钺放下蘸满了朱砂的笔:“今日那姑娘没来?”
　　
　　
　　侍卫点点头:“是的，臣看小皇子已经热得受不住了，这哪儿经得住晒啊。”
　　
　　
　　李钺抬脚往外走:“朕去看看。”
　　
　　
　　李降正满心失落着，霜降又何尝好受，他在床上翻来覆去，心里惦记着李降，也不知道小孩儿今天有没有去等他。
　　
　　
　　这天气这么热，别把孩子晒坏了。
　　
　　
　　不过霜降又安慰自己，既然是那个人的孩子，大概那个人也不会让他傻等的，人家有的是人排着队照顾呢，轮到他操什么心。
　　
　　
　　想到这里，霜降又想到小孩儿说过李钺晚上会因为某个去世的人喝得烂醉，他吸一口冷气，不会吧，徐清澄死了吗？
　　
　　
　　拿陛下也真是挺长情的，只是这长情分人罢了。
　　
　　
　　霜降自嘲一笑，后背又在发疼，他使劲闭了闭眼睛，不让自己去胡思乱想。
　　
　　
　　李钺蹲在李降前面，手里撑了一把油纸伞，给李降挡住了太阳，他耐心劝道:“今天先回去好不好？明天再来找双儿姑娘玩。”
　　
　　
　　李降大眼睛扑闪扑闪，红扑扑的小脸很是严肃:“不行，要是姐姐没有找到我，她会难过的。”
　　
　　
　　李钺有点生气了，他又问道:“到底回不回去?”
　　
　　
　　李降难得见他父皇这么严厉，他瑟缩了一下，还是坚决摇头，李钺拿李降没了办法，又舍不得对他凶，只好说:“那我们亲自去找他好不好？”
　　
　　
　　李降眼睛亮起来又暗下去:“可是我们不知道姐姐的家是哪里。”
　　
　　
　　李钺把人抱在怀里然后站起身子来，手指朝斜对面一指，七皇子府:“就在那里。”
　　
　　
　　李钺心知乔云川并不待见他，但他依旧毫无负担地抱着儿子，两人一大一小到了七皇子府前，正要扣门，大门就从里面被拉开了，正是戴着帷帽的霜降。
　　
　　
　　三人一时面面相觑，李钺听见这位双儿姑娘的呼吸声有些急促，还有点粗犷。
　　
　　
　　也不是粗犷，还挺轻细的，但又不是女子的那种轻细。
　　
　　
　　李降很是惊喜，赶紧从李钺怀里跳下来，他扑到霜降腿上:“姐姐。”
　　
　　
　　霜降太阳穴一跳，你爹喊我姑娘就算了，你也喊我姐姐。
　　
　　
　　不过他只能硬着头皮应下来，他俯下身摸摸李降的头发，就当是答应了。
　　
　　
　　霜降本来已经铁了心不会再与李钺包括李钺身边的人有交集，但是到最后还是无法完全狠下心来，他咬紧牙关戴上帷帽，决心这是最后一次，跟小家伙说清楚以后就再也不跟他玩了。
　　
　　
　　李钺在一旁问:“姑娘被什么事情绊住了吗？”
　　
　　李钺声音一响起，霜降就不可抑制地心慌发颤，他克制住自己的喘息声，也不去看李钺，低头微微福了个身子。
　　
　　
　　现在正是正午时分，外面阳光正烈，确实不适合放风筝，李钺便建议:“姑娘要不进我府里和念霜一起玩耍吧。”
　　
　　
　　霜降哪里肯，他怕都来不及了，怎么可能再进狼窝，他连连摆手，李钺的目光刚好落在那白得不正常的手上，眼里闪过也疑惑 ，正当他要再看清点儿的时候，眼前人已经把手垂到袖子里了。
　　
　　
　　好在李降也不是非要和霜降一起放风筝，他晒了一会儿已经有了睡意，见到霜降后也心满意足，便乖乖地被李钺带回去睡午觉了，走前还跟霜降挥手:“姐姐，明天记得要来哦。”
　　
　　
　　我明天不想来了，但话哽在嘴里又不敢出声，霜降只好跟他挥挥手。
　　
　　
　　算了，等明天李钺不在的时候再跟小团子说吧。
　　
　　
　　傍晚，乔云川从宫里回来了，他憋不住话，犹豫了半天还是决定跟霜降一吐为快:“你猜我刚才看见谁进对面府里了？”
　　
　　
　　霜降手里拿本书，随意问道:“谁啊？”
　　
　　
　　“四王爷。”
　　
　　
　　“四王爷?”
　　
　　
　　“对啊，就是我那个成天神神叨叨只知道成仙修道的四叔。”乔云川说到他四叔一脸鄙夷:“包括我父皇，还有我们这些小辈都知道，什么成仙修道都是那些破道士骗人的，不过是拿些朱砂混着五石散做的丹药糊弄他，但是谁也不敢劝，一劝就要急。”
　　
　　
　　霜降还是一头雾水:“所以他去找那位做什么？”
　　
　　
　　“我看他带了几个道士进去，八成是要去讨那位欢心的。”乔云川皱皱眉:“他以前也给我皇兄介绍过这种道士，那时候皇嫂正病痛缠身，那道士便给了皇兄几颗所谓的仙丹说包治百病，结果皇兄召太医一查，里面就是些五石散。”
　　
　　
　　
　　“看在他是长辈的份儿上，皇兄也没跟他多计较，就是把那些药都扔了。”
　　
　　
　　五石散，霜降知道这个东西，会上瘾，会让人产生幻觉，会让人生不如死。
　　
　　
　　他才听李降讲说李钺为了徐清澄的死难以释怀，虽然他觉得李钺没那么蠢，但是，万一，他真的想不开呢？
　　
　　
　　担忧在心头弥散，霜降心知肚明李钺如今与他毫无关系，可是要是李钺真的用了五石散这种害人的东西，那还怎么治理朝政，还怎么匡扶天下?
　　
　　
　　李钺只是对他无情而已，但不能否认，他是个好皇帝，大盛的几万万百姓还仰仗他，他也是个好父亲，是个好丈夫。
　　
　　
　　只是对他狠心而已。
　　
　　
　　
　　
　　
　　
　　
　　
　　




送信

　　乔云川看出霜降的担忧，道:“你也别操心了，这事情你操心没有用，还是得看他自己，但凡有点儿脑子的人都不会信那种鬼话的。”
　　
　　
　　霜降看样子像是听进去了，胡乱点点头:“我知道的。”
　　
　　
　　乔云川走后，霜降痛苦地蜷缩在抱住自己的头，他恨自己还会为了李钺的事情伤神，他现在在李钺的心里就是个早就无关紧要的死人而已，死人为什么要去担心李钺呢？
　　
　　
　　晚上吃饭的时候，霜降几次欲言又止，可惜乔云川是个一根肠子通到底的，看不出霜降有话要说，吃完饭擦擦嘴便去院子里练剑了。
　　
　　
　　霜降在他走后放下碗，悄悄叹了气。
　　
　　
　　他还是放心不下，就算他曾经在棺材里躺了好几天，在床上神志不清地躺了两年，他还是在李钺出现的那一刻全部崩溃。
　　
　　
　　他太没出息了，他做不到对李钺的事情无动于衷。
　　
　　
　　但是他又实在没脸去找乔云川帮忙，乔云川已经在他的身上耗费了很多精力，就算他知道乔云川真心拿他当朋友，他也不会无所顾忌地求乔云川。
　　
　　
　　更何况，因为他的事情，乔云川对李钺并不待见。
　　
　　
　　入夜时分，天上下起了绵绵小雨，金陵地处南方，长年多雨湿润，在这开耕作业的春天，更是小雨不断。
　　
　　
　　霜降把自己裹在被子里，这是他习惯获得安全感的方式，随着窗外的水汽弥漫进屋里，他的腿也疼得厉害。
　　
　　
　　这几年乔云川找了宫里的不少御医给他看过，但是因为他当初没有及时治疗早就落下了病根儿，治疗也不容易。
　　
　　
　　治来治去，霜降已经不抱希望了，疼就疼吧，反正和后背的伤比起来也不算什么。
　　
　　
　　霜降翻来覆去半宿睡不着，终于他还是套上了衣服，到书桌前毛笔蘸墨汁慢慢写了起来，等洗完后，他把纸细细收到手里，然后戴上帷帽出了门。
　　
　　
　　夜里，安静的长街上传出不轻不重的几声扣门声，没多久，厚重的大门从里面打开，面无表情的侍卫看着扣门人，问:“有何事？”
　　
　　
　　双降透过薄纱看见侍卫的脸，心里一跳，他认识这个侍卫的，是李钺身边的侍卫长，但是他依旧不说话，只是把手里的信纸递交给侍卫长。
　　
　　
　　侍卫长奇怪地看了霜降一眼，他认出来这就是白天陪小皇子玩耍的那个双儿姑娘，似乎小皇子挺喜欢她，他也不敢随意把人撵走，便问:“您有什么事情吗？”
　　
　　
　　霜降记得自己是个哑巴，他不敢说话，也不敢出声，只是咬着嘴唇，固执地保持着呈递的动作。
　　
　　
　　侍卫长问:“您是要我把这信交给主子吗？”
　　
　　
　　霜降藏在帷帽下连连点头，侍卫只看得见他的帷帽随着动作一晃一晃的。
　　
　　
　　侍卫长脸色有点为难:“我们主子现在有事情，这信可能暂时交不到他手上。”
　　
　　
　　霜降不知道侍卫长为何这么说，他心里着急，手上跟着比划，却什么也比不出来，两人正僵持着，又有一个侍卫从里面跑出来，满脸焦急:“小主子哭了好久，我们实在哄不了，你去看看吧。”
　　
　　
　　侍卫长一听也着急:“主子呢？”
　　
　　
　　“主子还跟那道士在书房呢，说了不让人打扰，我也不敢去啊。”
　　
　　
　　霜降一听心里就窜了火，这是怎么做爹的，孩子哭成这样他也不管，他伸手指了指自己，侍卫长眼睛一亮:“不然双儿姑娘去哄哄我们小主子吧，我们主子必当记得您的恩情。”
　　
　　
　　霜降也顾不上什么入了狼窝，他一路上被侍卫长带着，直到走到一间院子外，听见了小孩子的哭声。
　　
　　
　　大概是哭了很久没力气了，这声音已经很沙哑。
　　
　　
　　霜降心疼得紧，加快脚步走了进去。
　　
　　
　　几个大男人正手忙脚乱，有的手里拿着拨浪鼓，有的拿着风筝，还有个端了一碗蜜饯，在七手八脚地哄着李降。
　　
　　
　　李降看也不看他们，就是一直哭，哭得可怜兮兮的，一脸鼻涕泡。
　　
　　
　　“让开让开，让双儿姑娘来试试。”侍卫长把几人拨开，把霜降轻轻推了过去。
　　
　　
　　李降一看见霜降来了，就愣了一下，随后他被霜降抱在怀里，温暖的怀抱奇异地让他安心下来，他也不哭了，只是止不住地打哭嗝。
　　
　　
　　白团子的脸哭成了粉团子，霜降温柔地拿袖子擦掉小团子脸上的鼻涕眼泪，轻轻拍着他的背。
　　
　　
　　侍卫长知道霜降手无缚鸡之力，也不防着他，招呼几个兄弟:“咱先出去，麻烦姑娘哄哄小主子睡觉。”
　　
　　
　　等房门关紧了，霜降凑在李降耳边轻声问:“霜儿做噩梦了吗？”
　　
　　
　　李降嘴巴瘪起来:“梦见大灰狼要吃我。”
　　
　　
　　“没有大灰狼，快睡觉吧，小乖乖。”霜降温柔地哄着，李降呵欠连天，没一会儿就沉沉睡去了。
　　
　　
　　侍卫们看霜降果然把李降哄睡着了，不禁对他肃然起敬，侍卫长看着霜降依旧坚决递给他让他帮忙转交的信，迟疑了一下，道:“我带姑娘去找我们主子，姑娘亲自给主子吧。”
　　
　　
　　跟在李钺身边这么多年，看着他为了霜降的死痛苦不堪，侍卫长也是担忧的，他直觉双儿姑娘不是普通人，所以想让她去劝劝，没有用就罢了，万一有用呢？
　　
　　
　　霜降只是来送个信提醒一下，可没想要跟李钺面对面交流，他连连摆手，侍卫长却当他是害羞，拉着他手臂就走:“哎呀，双儿姑娘不要太过于害羞，我们主子平易近人脾气又好，您一会儿就知道了。”
　　
　　
　　霜降无奈跟着他，心想您说的是你们那位喜怒无常的陛下吗？
　　
　　
　　侍卫长当霜降不了解内情，一路上跟他大致说了一下:“就是我们主子的心上人几年前去世了，他一直走不出来，我就想让双儿姑娘劝劝。”
　　
　　
　　一直到李钺书房门前，霜降还死死揪着自己的衣袖，这怎么劝?他又开不了口说不了话，戴着帷帽和李钺干瞪眼吗？
　　
　　
　　他就是来送个信提醒一下，怎么就会变成现在这幅场景?
　　
　　
　　况且，他有什么立场去劝?
　　
　　
　　书房门口没有侍卫值守，侍卫长敲了几声门，好久才听见里面传来干哑压抑的声音:“进来吧。”
　　
　　
　　推门进去，霜降跟在侍卫长身后，他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了一眼，只看见李钺坐在地上，样子颓废至极，房里没有其他人，看来是道士已经走了。
　　
　　
　　书房正中央摆了一张八仙桌，霜降稍稍走近了看，看见八仙桌上是几个烛台，几张符咒，还有一张红纸。
　　
　　
　　霜降刹那心神巨震，他看见那红纸上只写了一个名字:霜降。
　　
　　
　　他站在那里，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张纸，帷帽下的脸已经褪去血色，耳边还传来李钺低沉痛苦的声音:“他连生辰八字都没有一个，我只想看看他。”
　　
　　
　　
　　
　　
　　
　　
　　
　　




疯魔

　　霜降双腿灌了铅一样，他脑子里一片混沌，陛下是要给谁招魂?给他吗？
　　
　　
　　可是他只是一个死去多年无关紧要的人，陛下这么做是为什么？是看他在地下过得好不好?想把他的魂魄也拖出来鞭打吗？
　　
　　
　　亦或者不是招魂，陛下只是想让他永世不能转生而已，想让他岁岁年年日日夜夜都记得，那些甩到身上的鞭子带着倒刺勾近血肉里和脊椎断裂的疼。
　　
　　
　　在他成鬼了以后，还不放过他。
　　
　　
　　这么多年了，还不放过他。
　　
　　
　　霜降满眼血丝，他好像成了一个真正的魂魄，他忘记了自己早就侥幸活了活了过来，只觉得脚步虚浮，自己的身体是飘荡无所依靠的。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跑出的李钺书房，他一直不回头地跑，连侍卫长在后面的呼喊声都没听见，他只想逃离这个与李钺有关的地方。
　　
　　
　　侍卫长喊了好几声，但是见人理都没理他就急切地跑走了，他也不好再强迫人家留下，只是在霜降站的地方捡到了那封信。
　　
　　
　　他把信交给李钺:“陛下，这是双儿姑娘让臣交给您的，您要不要看看?”
　　
　　
　　李钺正失魂落魄着，他揉了一下眉心:“什么信?”
　　
　　
　　“不知道。”侍卫长见李钺没有要看的意思，他不禁想说几句好话:“今晚小殿下一直在哭，多亏双儿姑娘把他哄睡着。”
　　
　　
　　他又道:“这信，怕是双儿姑娘有求于您。”
　　
　　李钺这才把目光转到那封信上，侍卫长见他有要看的意思，赶紧把信递给他，李钺拆开信，只见上面的字还很幼稚，说不上有什么笔锋，只是算得上规整而已，一看就是才学会写字没两年的人写的，李降写的都比这好。
　　
　　
　　话不多，短短几句:道士多为小人，常以五石散迷人心智，忘君莫信。
　　
　　
　　李钺当然知道那些道士没什么真本事，但是听着他们天花乱坠地吹嘘说可通阴阳，可让他见到已逝之人，他还是想试试。
　　
　　
　　万一真的能看见霜降呢？他只是太想霜降了，他这几年来从来没有梦见过霜降，只能靠着脑海中的记忆撑过行尸走肉般的日子，他想再见见霜降，想看他对自己笑，想听他软软地喊“陛下。”
　　
　　
　　不入疯魔，不信神佛。
　　
　　
　　可他连请道士做法这一步都做到了，却在写霜降的生辰八字的时候功亏一篑。
　　
　　
　　他想起来，他的霜降是个被捡到皇宫来的弃儿，他在这世间没有来处，赤条条来赤条条走，什么都没留下。
　　
　　
　　见霜降一面的愿望再一次落空，他连自己的孩子都顾不上，只沉浸在崩溃里。
　　
　　
　　霜降跌跌撞撞跑到皇子府，大概是守门的家丁歇觉去了，皇子府的大门是关上的，没有人能给霜降开门。
　　
　　
　　霜降就这么坐在门前的台阶上，他像是累极了一样，垂头丧气，看起来毫无生气。
　　
　　
　　大门被打开来，乔云川从里面出来，他站在霜降身后，像是叹息像是遗憾:“霜降，你还是放不下他。”
　　
　　
　　霜降睁眼到天明，乔云川大早上来敲门，看见霜降顶着的两个黑眼圈吓了一大跳:“你不至于吧，一晚上没睡?”
　　
　　
　　霜降点点头，坐到桌子边倒了杯茶，隔夜的冰凉茶水泛着苦，一路从舌头苦到喉咙管里去。
　　
　　
　　他想了一夜为什么要给他招魂，思来想去得出结论:李钺就是不想放过他而已。
　　
　　
　　乔云川:“刚才书院夫子可让人送信来了，说你要是再不去念书，以后也不用去了。”
　　
　　
　　霜降猛地抬起头，他惊慌失措问:“夫子真这么说了？”他起身茫然地走动:“那我怎么办，怎么办？我不是故意不去的。”
　　
　　
　　“那就去吧，你喜欢读书，就不要因为一个李钺就不敢去了，大不了帷帽上多加两层，他肯定认不出来的。”乔云川虽然也不希望李钺认出霜降，但是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他到底什么时候才走呀？”霜降很是焦急。
　　
　　
　　“不知道，好像和大梁谈的事情没谈完呢，中间耽搁住了，估计还有一段时间。”乔云川老实说道。
　　
　　
　　霜降又急着去书院又怕李钺，他眼睛里包了泪，眨眨眼就落了下来。
　　
　　
　　“我说，你都敢去给他送信了，还那么怕他做什么？”
　　
　　
　　“不会了，以后再也不会了，要是他真的认出我来，肯定不会放过我的。”毕竟连死人都不放过，更别提活人了。
　　
　　
　　“那你还和那小孩儿玩吗？”乔云川知道那孩子竟然是李钺的儿子儿子之后，心中是感叹过这段孽缘的，命运弄人，这金陵城那么多孩子，为什么那偏偏就是李钺的儿子呢？
　　
　　
　　“不去了，我不去了。”霜降摇摇头，瞪着无辜的眼睛，圆圆的杏仁眼让人一看就心疼。
　　
　　
　　“我才不信你呢。”他知道霜降就是总爱心软，现在说着不去了，到时候肯定还是巴巴地跑去。
　　
　　
　　乔云川给一脑子线团的霜降拍板:“所以，反正你都会去找人家儿子，去书院也不会有影响的，放心吧。”
　　
　　
　　霜降问:“真的吗？”
　　
　　
　　乔云川面对全然信任的眼睛也有了丝心虚:“可能是真的吧。”
　　
　　
　　果然如乔云川猜测，吃完午饭后霜降磨蹭了一会儿，还是出门找小屁孩儿玩儿去了，他撇撇嘴站在一旁，反正今日休沐无事，就看着两人在解一个据说是李降新得的九连环。
　　
　　
　　霜降的脑子不灵光，平时读书都很费力了，更别说解这种奇巧玩意儿，帷幕下的脸皱成一团，实在是不好意思跟李降说他不会。
　　
　　
　　李降乖乖地坐在一旁，还眼睛放光，仿佛霜降有多厉害一样，这搞得霜降更不好意思了。
　　
　　
　　就在乔云川自己都急得想上去帮霜降解了的时候，旁边的大门打开，李钺从里面走了出来。
　　
　　
　　乔云川发现霜降身子僵硬了起来，手上也明显开始发抖不利索了起来，他赶紧跑到李钺身边，不满地问:“你出来做什么？”
　　
　　
　　李钺冷冷看他一眼:“我自己的儿子，我不能看吗？”
　　
　　
　　“……看就看呗，你别过去打扰他们俩。”
　　
　　
　　李钺也没有走过去，他想起昨晚侍卫说的是双儿帮忙哄了李降，他心里存了感激，信纸上不好看的字浮现在脑子里，又见人解九连环时那种不灵活的样子，问道:“双儿姑娘是不是……智力上有些问题？”
　　
　　
　　
　　
　　
　　
　　
　　
　　
　　
　　
　　
　　
　　
　　
　　
　　
　　
　　
　　




掉马

　　乔云川“啊”地大叫了一声:“你才有病，管好你自己吧，人家正常得很。”
　　
　　
　　其实李钺没什么意思，他感激双儿姑娘对李降的照料之情，只是想着帮她找些名医，长期处于上位者的他没有考虑到别人的感受而已。
　　
　　
　　李钺脸色也不是很好看:“我只是想帮双儿姑娘。”
　　
　　
　　“不要你帮，我皇子府什么都不缺，再说了人家好得很。”说到这里，乔云川眼珠子转了一下，故意道:“双儿是我未婚妻，我肯定会给她最好的，就不用你操心了。”
　　
　　
　　李钺听到“未婚妻”几个字，心里沉了沉，他看向那个还在为了解个九连环手足无措的人，莫名地觉得不舒服。
　　
　　
　　霜降其实听到了李钺说他脑子不好，他当时气得抬头悄悄瞪了李钺一眼，但是因为帷帽挡着，李钺没发现。
　　
　　
　　李钺和乔云川不再说话，霜降的九连环死也解不开，场面逐渐有点尴尬。
　　
　　
　　李降像是看出了霜降的不自在，很善解人意地说:“姐姐，让念霜玩一玩吧。”
　　
　　
　　霜降赶紧把那九连环给李降，李降小手这里弄弄，那里弄弄，竟然就把九连环解开了。
　　
　　
　　场面更尴尬了。
　　
　　
　　下午，霜降去书院。
　　
　　
　　进了书院后霜降取下帷帽，头发花白一把胡须的陈夫子见他来了，哼了一声，阴阳怪气:“千金之躯受不得苦，一点小病就能好几日不来上课，老夫真是三生有幸教了这种学生。”
　　
　　
　　陈夫子嘴巴毒但是心眼好，治学严谨，霜降很敬重他，他像个犯错的小孩子一样垂头站在陈夫子面前:“夫子，以后肯定不会了。”
　　
　　
　　陈夫子无奈地瞪了霜降一眼，然后略带别扭地问:“病可好了？”
　　
　　
　　生病都是借口而已，霜降脸微微泛红，支支吾吾道:“都好了。”
　　
　　
　　“行吧，好了就好好来上课，你几天没来，不知道落下了多少，过几日有个小考，你怕是要排到尾巴上去。”
　　
　　
　　听见自己落了不少功课，霜降已经慌了，然后又听见过几日有考试，他脑子轰地一声，然后同手同脚走回了自己座位。
　　
　　
　　下学后，霜降留在了书院温书，等教室里的光已经暗到完全看不清书上的字的时候，他一抬头才发现已经完全天黑了。
　　
　　
　　霜降也不急，直接就歇在了书院。
　　
　　
　　乔云川不是七皇子，而他是七皇子亲自送来书院的，书院看在七皇子的面子上对他也不错，给他准备了一间房，里面东西挺齐全，他有时候学得晚了不方便回皇子府，就会宿在书院。
　　
　　
　　夜半，春雷阵阵，金陵城下了雨。
　　
　　
　　戒备森严的府苑忽然响起一阵哭声，李钺把被雷声吓醒的李降抱在怀里，在屋里走来走去，一边哄着:“没关系，父皇在这里，不要哭了。”
　　
　　
　　“呜呜呜呜霜儿不要父皇。”
　　
　　
　　李降哭得可怜，说出来的话却是扎了李钺的心，李钺有点生闷气，问:“那你要谁?”
　　
　　
　　“要哥哥呜呜呜呜。”他说的哥哥是李缘。
　　
　　
　　“……哥哥在京城皇宫，我们在金陵，隔了很远，他来不了。”李钺耐心跟他讲道理。
　　
　　
　　“那父皇带霜儿去找哥哥吧。”
　　
　　
　　李钺:“你不是不要父皇吗？父皇怎么带你找哥哥?”
　　
　　
　　李降脑子灵光，呜咽着把头埋在李钺的脖子里，奶声奶气地撒娇:“要父皇的，霜儿最爱父皇了。”
　　
　　
　　“那我们乖乖睡觉好不好？”
　　
　　
　　“不睡，霜儿怕。”
　　
　　
　　“父皇在这里呢，不管怎么样，父皇都会保护你。”
　　
　　
　　“双儿要姐姐。”
　　
　　
　　“双儿姐姐?”
　　
　　
　　“嗯嗯。”
　　
　　
　　“现在是午夜，姐姐已经睡了，明天找她好不好？”
　　
　　
　　“不要呜呜呜呜呜就要姐姐。”小团子的脸又皱起来，两颗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包着泪。
　　
　　 
　　李钺哪里经得住自己儿子这样撒娇，他没办法，只好给李降穿上衣服，然后抱着人踏着雨水去敲七皇子府的大门。
　　
　　
　　来开门的家丁愣了好久，脑子没转过来:“双儿姑娘?我们府里哪里有个双儿姑娘?”
　　
　　
　　李钺眼睛眯起来，他心开始狂跳，有种猜测浮现在脑海里，尽管那是天方夜谭，他冷静地确认:“就是戴着一个帷帽，这几日常在这门口和我儿子玩的那个姑娘。”
　　
　　
　　“害，那不是姑娘——”家丁话说一半，忽然想到几天前七皇子交代过他的事，他吓出一身冷汗，赶紧捂住嘴巴。
　　
　　
　　李钺一只手抱着李降，一只手揪着家丁的衣服:“说清楚，他到底是谁？”
　　
　　李钺气势骇人，家丁瞬间被死亡的恐惧罩顶，他哆嗦着说:“那不是姑娘，就是个普通男人，我们都叫他霜降。”
　　
　　
　　轰隆一声，天空劈过一道闪电，白光映在李钺的脸上，照出他扭曲的神色。
　　
　　
　　像是疯狂，像是喜悦。
　　
　　
　　家丁屁滚尿流地跑去禀告乔云川，乔云川听完后瞪大眼睛，又赶紧跑去马棚牵马。
　　
　　
　　霜降是被热吓醒的，他醒来时满身大汗，还在为做的梦而惊惧不已。
　　
　　
　　屋子里潮湿闷热，霜降腿疼难忍，他披上外衣，穿上鞋后去支开了窗户，外面裹着雨气的风吹进来，呼吸这才轻快了一点。
　　
　　
　　霜降正准备再躺下睡觉，这时候书院外面传来急促的敲门声，书院没有门房，他住得离大门近，就出去开门。
　　
　　
　　一打开门，发现是被淋成落汤鸡的乔云川，霜降把自己手里的伞递过去，还来不及请他进门，乔云川就拉着霜降的手往外走:“李钺他知道你的身份了，快，我带你离开金陵，他马上就会找来了，再不走来不及了。”
　　
　　
　　乔云川从小在金陵长大，对金陵的路熟得很，要不是这样他也不会走捷径在李钺之前赶到书院。
　　
　　
　　霜降被恐惧紧紧包围，他的手开始抑制不住地发抖:“怎么办？他知道我还活着，肯定会把我抓回去的，我不要回去。”
　　
　　
　　“没关系，我送你出城，他找不到你的，你放心。”
　　
　　
　　“好，好，我们快走。”霜降无措地点头。
　　
　　
　　金陵的长街传来哒哒的铁蹄声，李钺骑着马飞奔到书院，却扑了一场空，他眼神阴鸷，吩咐道:“给朕追，一定要保护他安全，不能伤一根毫毛。”
　　
　　
　　数十暗卫从天而降，落下时无声无息:“是。”
　　
　　
　　
　　
　　
　　
　　
　　
　　
　　
　　




恨你

　
　　
　　金陵城的城门晚上是不会关的，霜降坐在乔云川的马上，远远看见城门大开，他心里生出希望，可接下来出现在身后的马蹄声，让霜降再度绝望。
　　
　　
　　乔云川狠狠甩了一下马鞭，他们的马加快脚步往前冲去，可是后面的暗卫已经飞身离开马，直接飞到了他们面前，硬生生逼停了霜降身下的马。
　　
　　
　　霜降缩在乔云川怀里瑟瑟发抖，乔云川冷着脸，问:“这是什么意思？在大梁还没人敢拦本皇子的马。”
　　
　　
　　“七皇子最好把朕的人交出来。”李钺的声音想起，乔云川感到霜降抖得更厉害了，他把马头掉转，见李钺正骑在一高头大马上，虎视眈眈。
　　
　　
　　霜降低着头不敢看李钺，但是好在终于露了脸，刻在记忆里的样子终于重新出现在面前，李钺狂喜不已，他眼眶泛红，对着霜降温柔道:“霜降，我好想你。”
　　
　　
　　一句“我好想你”根本道不尽这几年来李钺对霜降无尽的想念，可是李钺做梦般知道霜降没有死的时候，千言万语都不足以表达他的高兴，只能说一句“我好想你。”
　　
　　
　　李钺就这么看着霜降，霜降却并没有因为李钺的温柔而放松一分，他被炽热的目光盯得越来越恐惧，不断地把自己的头埋下去，额头上也渗出了丝丝冷汗。
　　
　　
　　当年刻骨铭心的痛仿佛又在身上燃起来，霜降止不住地往后缩，想给自己的后背找个安全的地方藏起来。
　　
　　
　　李钺看着霜降与乔云川贴得越来越近，他眼睛眯起，想到那日乔云川说霜降是他未婚妻，更是嫉妒得要发疯，但还是克制住自己，跳下马后对霜降张开双臂:“霜降，来我这里。”
　　
　　
　　霜降咬紧牙齿，惊惶地摇头:“不，不要。”
　　
　　
　     李钺再也忍不了霜降躲在他人的怀里，他一声令下:“上。”
　　
　　
　　暗卫们像蝙蝠一样飞起然后扑向乔云川，乔云川要分神与暗卫打斗，根本保护不了霜降，他只听见一声尖叫，霜降已经被一跃而上的李钺夺走。
　　
　　
　　几年来魂牵梦萦的人被李钺紧紧抱在怀里，那一刻他才觉得自己是活着的，终于和他梦寐以求的感觉完全相符，李钺恨不得把人揉到自己骨血里去，两人再也不分离。
　　
　　
　　李钺抱着人飞身上马，暗卫们得了命令一般全都不再与乔云川纠缠，乔云川发现自己中了计后破口大骂:“敢算计你小爷，你把霜降给我还过来。”
　　
　　
　　李钺把人死死扣着，冷笑一声:“还给你?我的人，你最好想都别想。”
　　
　　
　　说完，就调转马头飞奔离开，顷刻间，长街上恢复了一片寂静，守城门的几个侍卫终于敢探头出来，庆幸自己躲过了一场恶战。
　　
　　
　　乔云川又气又急，他想了想，骑着马往皇宫奔去。
　　
　　
　　皇帝大半夜被乔云川喊起来，心气儿很是不顺，他瞪着这个自己最喜爱的小儿子，问:“什么事大半夜来啊？”
　　
　　
　　乔云川着急道:“父皇，霜降被李钺抢走了，您得帮儿臣把他救出来。”
　　
　　
　　“什么？”
　　 
　　
　　皇帝当初并不知道乔云川帮助霜降假死一事，乔云川不情不愿地把原委说完，皇帝气得一拍龙椅:“糊涂，你怎么就敢从那大盛皇帝手底下把人带出来?现在他发现了，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可是要是不带出来，霜降就真死了，您是知道的，霜降被那皇宫里折磨成什么样子，他是我儿臣救命恩人，是儿臣朋友，儿臣不会见死不救的。”
　　
　　
　　皇帝当然知道霜降当初有多惨，他听说乔云川把救命恩人带回来的时候还去皇子府看了，霜降一直昏迷不醒，不停地吐血，整个人瘦骨嶙峋，差点没救过来。
　　
　　
　　他想了想，摆摆手道:“朕不跟你追究以前的事情，但是你不能再去插手霜降与大盛皇帝的事情了，知道吗？”
　　
　　
　　“不行，霜降肯定会被他害死的。”
　　
　　
　　皇帝瞪着乔云川:“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我们招惹不起那位，要是他真要和我们大梁作对，你觉得我们能打得过吗？你忍心看大梁生灵涂炭吗？”
　　
　　
　　乔云川不说话，皇帝站起身来走到乔云川身边:“你对皇位没兴趣父皇也不逼迫你，但是作为乔家人，你要对百姓负责，知道吗？当今我大梁是富庶，但是这其中多少在仰仗大盛，你不是不明白。”
　　
　　
　　乔云川低下头去，眼眶湿润，不再言语，皇帝见他这样子叹了口气:“而且，既然五年后两人还能再遇到，说明老天给他们机会，说不定是霜降的一条生路。”
　　
　　
　　一直到李钺住的府邸，马才停下来，李钺俯下头，极尽温柔地对霜降说:“霜降，我们到了。”
　　
　　
　　李钺一直小心地拿自己披风给霜降挡住雨，只是湿热的呼吸喷打在霜降耳朵上，他吓得不敢睁开眼睛，只是嘴里不停地说:“放我走好不好，求求您。”
　　
　　
　　李钺缓缓摇头:“不可能放你走的，你知不知道这几年我是怎么过来的？我知道错了，我很高兴你还活着，我不会计较你骗我，我会好好弥补，但是绝对不可能再放你走了。”
　　
　　
　　曾经霜降渴求的温柔现在就像毒蛇一样缠着他让他害怕，霜降只想赶紧逃离李钺，他猛地睁开眼睛，不管不顾地往下跳，李钺被霜降吓出一身冷汗，紧紧地搂住霜降:“你还想跑去哪里？你不可能再离开我了，你再也不能离开我了。”
　　
　　
　　霜降一路被李钺抱着进了府，又把人压在了床上，李钺不停地亲吻着霜降的脸和脖子，状似痴迷疯狂:“霜降，你离不开我了，以后我要把你锁起来，你再也不能躲到别的男人身边了。”
　　
　　
　　霜降的衣服被扯开，李钺在上面霜降身上留下一个又一个印子，他只想把霜降全身都打上自己的烙印，让他永远属于自己。
　　
　　
　　霜降的哭喊哀求无济于事，他知道自己又被恶魔带进了地狱。
　　
　　
　　霜降心里只剩下悲戚，眼泪淌到了头发里，李钺吻掉霜降的眼泪，他听见霜降的哭声:“陛下，霜降真的恨你啊。”
　　
　　
　　
　　
　　
　　
　　
　　




困住

           李钺身体僵住，他神智逐渐清醒过来，看着哭成泪人的霜降，心疼丝丝缠绕在他的胸腔，他轻轻地拿手拂开霜降的头发，语气里全是后悔:“对不起，对不起霜降，我只是太惊喜了，我真的很想你。”
　　
　　
　　霜降眼泪无声地流着，他睁着眼睛，无神地看着床定的鸾帐，李钺的声音忽远忽近:“我不会再伤害你了，对不起，是我没有保护好你，我以后对你好，疼你爱你，你不要恨我好不好，求求你。”
　　
　　
　　日思夜想的人就在眼前，李钺却再也不敢胡来，就因为听到了霜降的一个“恨”字，霜降现在是他失而复得的宝贝，他不想让自己的宝贝恨他。
　　
　　
　　虽然他知道他当初可恨，可恨到他自己都不能原谅自己，可是他还是在奢望霜降不要恨他，他一遍遍地求着，就像霜降刚才求他一样:“霜降，我爱你，以前我认不清自己的感情，不珍惜你，但是我后来知道了，我爱你，我不爱什么徐清澄，你别恨我好不好。”
　　
　　
　　“我知道你很疼，当初对你用刑的人，我都杀了，我替你报仇了，你不要恨我好不好，你看我一眼。”
　　
　　
　　曾经那个不可一世的帝王在霜降面前苦苦哀求，哭得毫无尊严，霜降却听不听不看，只是呆呆地，被李钺紧紧压在身下，他也不反抗，仿佛认命了一般。
　　
　　
　　霜降的无所回应让李钺心慌意乱，他坐起身来，把人抱在自己的怀里，帮他理好了自己刚才撕开的衣服，一下一下地吻着霜降的头发。
　　
　　
　　“陛下在抱你啊霜降，你不是最喜欢让陛下抱吗？你现在笑一笑好不好？我以后每天都抱你哄你好不好？”
　　
　　
　　霜降紧紧地闭了一下眼睛，就任由李钺抱着，李钺的怀抱是很温暖宽厚，是霜降曾经求而不得的，可是现在霜降已经毫无感觉，只觉得在这湿热的金陵，李钺的怀抱不合时宜。
　　
　　
　　李钺不知道这样抱了霜降多久，终于，霜降开口道:“陛下，您放霜降走吧，就当霜降死了好吗？”
　　
　　
　　“胡说！”李钺呵斥，又摇摇头说:“怎么能随便说死，你不会死的，你会一直陪着我，你会身体健康，长命百岁的。”
　　
　　
　　“一直陪着您?”霜降语气平淡，声音里带了沙哑:“那早知道霜降当初就真的死了算了。”
　　
　　
　　李钺心如刀绞:“不行，你不能死，我不能再失去你一次了霜降，你一定要好好活着。”
　　
　　
　　霜降闭上眼睛，不再说话，李钺就这么紧紧地抱着他，不知不觉竟然到了天明。
　　
　　
　　霜降悠悠转醒，他发现自己竟然在李钺怀里睡着后皱了皱眉，李钺睡得浅，立马就醒了，望向霜降的眼神殷切又温柔:“你醒了？肚子饿没有？要吃什么？”
　　
　　
　　霜降没有回答李钺的问题，他自己跳下了床，李钺连忙护着他，霜降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皱巴巴的衣服:“让我走吧，我今日要去上学。”
　　
　　
　　李钺摇摇头:“不行，你不能去，你不能离开我。”
　　
　　
　　霜降抬眼看了一下李钺，忽然扑通一声跪下去，头嗑到地上:“陛下，霜降只想安心学几个字而已，求您让霜降去书院吧。”
　　
　　
　　李钺心疼得紧，赶紧把人抱起来，他哄道:“想上学不用去书院，我给你请这天底下最好的老师好不好，我手底下那么多状元，我让他们教你好不好？”
　　
　　
　　霜降气得眼睛发红，他偏过头去不再说话，李钺见他这样叹了口气:“我怕你恨我，但是更怕你离开我。霜降，你知道的，我不会允许自自己有一分的可能性失去你。”
　　
　　
　　李钺唤人送来衣服和早膳，衣服整整齐齐摆在床上，是蜀地特有的蜀锦，颜色虽然素净但是暗纹浮动，一匹价值千金，早膳摆了满满一桌子，全是大盛的特色吃食，米粉面条糕点牛乳样样都有。
　　
　　
　　李钺把霜降抱到床边去，拿起新衣服来:“我给你换衣服好不好，这是我让人新做的，你肯定会喜欢的。”
　　
　　
　　见李钺拿自己当个小孩子哄，霜降终于忍不住，拼命挣扎:“我不穿，不穿。”
　　
　　
　　李钺把人紧紧地搂住，顺着霜降道:“好好好，不穿就不穿，那我们吃饭。”
　　
　　
　　坐到圆桌边，霜降看着那些东西毫无兴致，他冷冷地旁观着李钺给他夹了满满一碗菜，在李钺喂到他嘴边后把嘴死死闭着。
　　
　　
　　李钺放下筷子，问:“为什么不吃?”
　　
　　
　　“我想去书院，我想离开你。”
　　
　　
　　“不可能。”李钺站起身来，从后面环住霜降，脸埋在霜降的肩颈里:“不可能的，朕不能放你走，你要是不见了朕去哪里找你？”
　　
　　
　　“朕还要把你带回大盛，带回皇宫。”李钺说得越来越离谱:“霜降，做朕的皇后好不好，你住在未央宫，以后你就是念霜的母后。”
　　
　　
　　曾经那个不可一世的人并没有变，占有欲反而更强了，霜降只当李钺在说胡话，也不理他。
　　
　　
　　李钺好像想到了什么美妙的场景，他幻想着:“等念霜长大了以后，我就可以不管国事，我带你去游历，去南诏，去百色，去北疆，想去哪里都可以。”
　　
　　
　　可他描述的这一切都丝毫不能打动霜降，霜降看着外面越来越明的天，只想着夫子可能又要生气了。
　　
　　
　　该怎么办呢？霜降被李钺困在这里，束手无策，他该怎么办？
　　
　　
　　霜降早膳没有吃，到了午膳的时候也不张嘴吃饭，李钺怕霜降饿着，想了一下，让人去把李降带来。
　　
　　
　　小团子昨晚被李钺扔到了府里，心里正生他父皇的气，一醒来都气呼呼的，就等着父皇去哄他，可是等了一早上没等到，结果他父皇神秘兮兮地跟他说让他去哄一下霜降。
　　
　　
　　小团子很不高兴:“霜降是谁？我才不喜欢他，他让父皇经常喝醉。”
　　
　　
　　李钺温柔地摸了摸李降的脸，偏头看了一眼阖上的门，道:“父皇以后不会醉了，霜降就是双儿姐姐，你不是很喜欢双儿姐姐吗？你去哄他吃饭好不好?”
　　
　　




承诺


　　虽然李钺跟李降说了霜降就是双儿姐姐，但是李降还是有些怯怯的，李钺帮他推开门，他站在门口，睁着大眼睛，与偏过头来的霜降对视。
　　
　　
　　李降眨巴了一下眼睛，下一刻，糯糯的脸上绽开了笑容，眼睛也弯起来，小孩子最直观的感受告诉他，这就是双儿姐姐，双儿姐姐就是这样子的。
　　
　　
　　还不待霜降反应过来，李降已经跨过门槛扑到了霜降的怀里，软声软气地:“姐姐。”
　　
　　
　　霜降赶紧接住李降，抬眼望向站在门口的李钺，语气颇有些不满:“你怎么把孩子带了了？”
　　
　　
　　“你不是不吃饭吗？我让霜儿来陪你吃饭。”李钺微微一笑，随即他笑容扩大，自言自语:“你们都是霜儿，都是我的宝贝。”
　　
　　
　　霜降对李钺的话充耳不闻，他把李降抱起，站起来的时候眼前黑了一瞬，身子踉跄了一下，李钺赶紧过来扶他，霜降身子一偏绕开了。
　　
　　
　　霜降把李降放到饭桌边上，拿起筷子帮他夹菜:“念霜多吃点。”
　　
　　
　　桌子上菜品齐全，色香味俱全，李降吞了吞口水，看见边上他父皇朝他使眼色，父子俩心有灵犀，他摇摇头说:“霜儿要姐姐也吃。”
　　
　　
　　霜降摸摸李降的头，温柔道:“我不是姐姐哦，以后不能喊姐姐了，要喊哥哥。”
　　
　　
　　“哥哥。”李降很开心地改了口，李钺却不满意:“喊哥哥就差辈儿了，喊叔叔吧。”
　　
　　
　　奈何霜降和李降都没理他，霜降给李降夹了不少，李降倔强地摇头:“哥哥也要吃霜儿才吃。”
　　
　　
　　李降惯会撒娇的，圆圆的大眼睛配上白白嫩嫩的脸，说出来的请求根本让人拒绝不了，这招对他父皇和李缘哥哥都是百试百灵，但霜降却是不肯接招:“哥哥不想吃。”
　　
　　
　　“吃嘛吃嘛。”李降抱着霜降的手臂摇晃。
　　
　　霜降低下头去缓缓摇头，不再管李降的撒娇。
　　
　　
　　等最后李降吃了个肚儿园，霜降也硬是没有吃过一口。
　　
　　
　　李钺在一旁捏紧了手，脸上已经有些怒气了。
　　
　　
　　吃完午膳后李降自知没有完成父皇给的任务，他趴在霜降的怀里不敢看李钺，霜降轻轻揉着他的小肚子给他消食，没多久李降就睡着了。
　　
　　
　　李钺就一直站着，看着霜降和李降的相处这样自然而然，他鼻子一酸，轻声道:“你说过会帮我教养我的孩子，现在霜儿都这么大了，你错过了很多年，是不是该履行承诺了？”
　　
　　
　　霜降闻言冷笑，他把熟睡的李降放到李钺怀里，随后理了理自己已经皱巴巴的衣服，就在李钺以为他不会和自己说话的时候，他听见霜降回了一句:“您还说过会一直给我最喜欢的桂花糕。”
　　
　　
　　“所以，陛下，承诺算个什么东西呢？”
　　
　　
　　李钺记性好，当然记得当初他说过的话，也记得自己在霜降求救示弱的时候亲口说过的那句“不过是个阉人，怎么配得上吃朕赏赐的桂花糕”，事实上，在这几年，他早就不知道有多少次想杀了当初说这话的自己。
　　
　　
　　李钺想解释的话哽在喉咙里，良久，才哑声痛苦道:“对不起。”
　　
　　
　　霜降已经不愿和李钺计较当初的事，他是奴才是阉人，李钺没有对不起他，只是让他死心了而已，只是让他看清了自己的期待和爱情不过如沙砾一般卑贱。
　　
　　
　　霜降转过身去，身子微微发颤，声音却冷静:“不用道歉，现在您只需要让我去书院就可以了。”
　　
　　
　　“不可能，等事情办完后我会带你回大盛，回了大盛，你想怎么读书都可以，在这之前，你不能离开。”
　　
　　
　　“你也不要想着逃跑，你一逃，身边多少人都会遭殃。”
　　
　　
　　李降在李钺怀里打起了小呼噜，像是狸奴一样，李钺看了眼李降，道:“等我把霜儿送去他房里后，再来陪你。”
　　
　　
　　霜降可不需要李钺自以为是的陪伴，听见房门关上的声音，他无助地闭上眼睛。
　　
　　
　　金陵城的太阳总是毒辣，还未真正入夏，院子里的花草已经被晒蔫了，门外的侍卫长依旧挺拔庄严地守在那里，忽然，一声瓷器碎裂的声音从房里传出来。
　　
　　
　　侍卫长赶紧推门进去，只见霜降站在一堆碎瓷片里。
　　
　　
　　霜降朝侍卫长看过来，嘴角微微上扬:“大为哥。”
　　
　　
　　侍卫长名叫刘大为，跟在李钺身边很多年了，也算是跟霜降共事过，两人是认识的。
　　
　　
　　那个早在五年前就气绝的人如今活生生站在他面前，刘大为虽震撼但也是高兴的，他叹口气，关心问道:“怎么回事？您伤到了吗？”
　　
　　
　　霜降摇摇头:“没有的，想喝点茶水，手滑了一下。”
　　
　　
　　刘大为唤来侍女打扫，李钺回来正看见侍女拿小簸箕扫了堆瓷片出去，他心悬起来，大步跨进房里:“怎么回事？伤到没有？”
　　
　　
　　霜降没有搭理李钺，李钺着急地拿起霜降的手查看，见上面没有伤才放心下来，霜降排斥李钺的触碰，自己把手抽离。
　　
　　
　　李钺却想到什么，手上使了力气，把霜降的手腕反过来，一颗小小的痣在白皙细瘦的手腕上。
　　
　　
　　他释然地笑了:“我就说你手腕上有颗痣，不是我瞎想出来的。”
　　
　　
　　之前霜降戴着帷帽，他就恍惚间见过这颗痣，但是以为是自己思念过度花了眼。
　　
　　
　　他应该早一点认出来的。
　　
　　
　　刘大为帮霜降解释道:“大人刚才想喝水，谁知把水壶打破了。”
　　
　　
　　李钺听了挺高兴，毕竟想喝水是好事，他立刻唤人送了茶水和点心来，希望霜降能吃一点。
　　
　　
　　李钺拿起精致点心往霜降嘴边送，霜降又默默地偏过头，李钺正要说几句好话哄人，刘大为又在外面禀报:“主子，宫里来人请您，说是要商量西南联合安防的事。”
　　
　　
　　和霜降的相处被人打扰，李钺面色不太好看，但是他这次来金陵就是为了商量这件事，此刻也不得不妥协。
　　
　　
　　“我去去就回，你就安心在这儿待着，也可以去院子里走走，等我好不好？”
　　
　　
　　李钺只等到了霜降的沉默，他也不生气，嘱咐道:“多少吃一点，不要拿身体开玩笑。”
　　
　　
　　又絮絮叨叨嘱咐了好久，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等人终于离去，霜降才像溺水的人得到了空气一样活过来，他里衫早都汗湿了，但是他现在顾不上了，只想早点逃离李钺。
　　
　　
　　他从自己的袖子里拿了片瓷片出来，眼里都是即将解脱的渴望。
　　
　　
　　




舍得

　　李钺跟梁国皇帝商议完事情后拒绝了皇帝的用膳邀请，皇帝眼里划过了然，开玩笑说:“贵人难道在府里还藏了很重要的吗？”
　　
　　
　　李钺笑了笑没多解释:“是啊，很重要的人。”
　　
　　
　　李钺一下马车就撩。。。起袍子往府里走，耳朵里却传来了不让人喜欢的声音:“喂，李钺。”
　　
　　
　　李钺不悦地停下，转身看到是乔云川站在台阶下，满脸烦躁地看着他。
　　
　　
　　李钺皱眉，声音低沉:“七皇子有何贵干?”
　　
　　
　　“霜降呢？你把他怎么样了？”
　　
　　
　　“霜降的事情与你无关，还望七皇子不要多管闲事。”
　　
　　
　　“什么叫与我无关?”乔云川一纵身上台阶，推了李钺一把。
　　
　　
　　乔云川一看就是下了力气的，饶是李钺功夫好下盘稳，也不免往后退了一步。
　　
　　
　　李钺哪里被人这样对待过，他火气冒上来，正要教训一下乔云川，他的侍卫长刘大为从府里急急忙忙跑出来，一看见李钺，赶紧禀报道:“主子，臣正要去皇宫找您。”
　　
　　
　　李钺有不好的预感，他问:“什么事？”
　　
　　
　　“霜降大人割腕自杀，被臣发现了。”
　　
　　
　　李钺像是浑身力气被抽干了一样，他被乔云川狠狠地推开，然后狼狈地踉跄着跑去找了霜降。
　　
　　
　　霜降躺在床上，闭着眼睛，脸色苍白，眉宇中结着一股愁郁，露出在被子外的手腕上厚厚缠了几圈纱布，纱布上还有几分血色。
　　
　　
　　乔云川扑到床前，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喊道:“霜降，霜降你怎么样了？”
　　
　　
　　刘大为在一旁解释道:“大人他失血过多，还好发现得及时，现在给他用了药，已经睡过去了。”
　　
　　
　　乔云川很不满:“发现得及时他还流这么多血吗？”
　　
　　
　　刘大为满脸愧色:“大人他一点声响都没有，臣后来闻到了血腥味才发觉的。”
　　
　　
　　李钺呆呆地站在霜降的床前，眼前的霜降安安静静地睡着，让他想起当初霜降也是安安静静地躺在棺材里的样子。
　　
　　
　　眼泪不知不觉就流了出来，李钺终于反应过来，他跪在霜降的床边，轻轻把霜降的手放在自己的手心里，小心地吻了吻那细瘦的手指。
　　
　　
　　乔云川冲刘大为发完脾气，转头见李钺还捧着霜降的手不放，立刻就暴躁了，他拎起李钺的衣领:“咱们出去好好说，别吵到霜降休息。”
　　
　　
　　李钺不舍地看了一眼霜降，然后和乔云川出去了。
　　
　　
　　乔云川终于控制不住自己的怒火，他一拳走到李钺脸上，李钺躲都没躲，只是闷哼了一声，随后脸上就肿了起来。
　　
　　
　　乔云川现在才不管李钺是什么身份，他只知道自己的好朋友被这个狗男人害得要死不活，他只想宰了这狼心狗肺，想着就又运起一拳向李钺打去。
　　
　　
　　侍卫们一见这情况就要上来，李钺一个手势就让他们停在了原地。
　　
　　
　　李钺就这么任乔云川打了两拳，也不反抗，乔云川见状颇为不屑:“怎么？想惩罚自己吗？小爷偏偏不成全你。”
　　
　　
　　李钺没说话，乔云川冷笑一声:“你这失魂落魄的样子装给谁看?这世上你最对不起的人，因为你，又在鬼门关走了一趟。”
　　
　　
　　“就因为你自私自利，霜降受了多少伤吃了多少苦，你自己不知道吗？”
　　
　　
　　“他好不容易逃出生天，好不容易重新燃起希望，但是又遇上了你。”
　　
　　
　　“你他娘的是皇帝，你对得起你的百姓，但是你就是对不起霜降，你就不该再出现在他面前。”
　　
　　
　　乔云川越说越激动:“你让霜降死一次还不够，你非要他死两次是不是?你是不是非要让他真的死了你才满意，李钺，你真不是个人。”
　　
　　
　　李钺似乎被乔云川的话触动，他抬眼看了一眼乔云川，随后转身就走，乔云川还没骂完呢，本想追上去，结果被几个侍卫拦住。
　　
　　
　　李钺又回到霜降床前，他深深地自责和后悔，上天眷顾他才把霜降又还给他，可是他还是把事情办得很糟。
　　
　　
　　满打满算，他昨晚得知霜降还活着到现在，还不到十二个时辰，就这么短短的时间内，他又把霜降伤害了一遍，他又让霜降在生死边缘走了一圈。
　　
　　
　　李钺看着脆弱苍白得像个瓷人的霜降，心疼无以复加，他心里不停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又让你难过了。
　　
　　
　　霜降醒来的时候是半夜，他只是手指稍微动了一下，伏在他床边的人就已经察觉到，见霜降睁开眼睛后笑起来，露出洁白的牙:“霜降你终于醒了。”
　　
　　
　　霜降不愿看见李钺，又闭上了眼睛。
　　
　　
　　李钺似乎并不在意，他把霜降的枕头垫高了些，又去倒了杯茶水过来，凑到霜降嘴边:“肯定渴了吧，喝点水。”
　　
　　
　　霜降微微偏开头，唇齿死活不肯张开，过了一会儿，霜降听见李钺说:“喝吧，等你康复了，我就送你回去，不拘着你了。”
　　
　　
　　霜降像是听见了什么天方夜谭一样，愣了好久没反应过来，他盯着李钺的脸，怕自己出现了幻听。
　　
　　
　　霜降一脸戒备不信任的样子让李钺苦笑:“真的，你把伤养好了，我就送你回乔云川那里，以后不管是要读书也好，上学也好，都跟我无关了。”
　　
　　
　　霜降无神的眼睛慢慢溢出光彩来，他嘴角轻轻扬起，李钺见霜降态度松动，赶紧把水杯递过去，霜降不愿让李钺喂，伸出没受伤那只手来拿过水杯，放到嘴边小口小口啄。
　　
　　
　　李钺是帝王，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当然不至于跟他个无名之辈扯谎，既然有了能离开李钺回到书院的希望，霜降当然不会再轻易伤害自己的身体，他要把自己养得健健康康的，然后读书识字背文章。
　　
　　
　　微凉的茶水滋润了干涸的喉咙，霜降像是在沙漠里跋涉已久终于找到水源的小鹿一样，清澈的眼睛里盈满了希望。
　　
　　
　　李钺忍着想把人抱进怀里的冲动，他唯恐吓到霜降，只能死死地盯着，不肯错过霜降的任何样子。
　　
　　
　　他的霜降那么可爱，他怎么舍得放他走呢?他舍不得的。
　　
　　
　　
　　
　　
　　
　　




寿数

　　当然，李钺还有条件，他不喜欢他的地方有其他人的东西，霜降从乔云川那里穿来的衣服什么的都要换，换成他府里的衣服。
　　
　　
　　霜降思来想去，觉得李钺纯粹是钱多了没处花，也就答应了，他并不知他的皱巴巴的衣服换下来以后，立刻就被侍女送到了李钺的书房。
　　
　　
　　
　　李钺还说:“你就住我这间房就可以，我去睡书房。”
　　
　　
　　霜降忍不住问:“偌大的府邸，连间客房都没有吗？”
　　
　　
　　李钺笑起来，眼里有些得意:“怎么？怕朕睡书房不舒服吗？那朕跟你睡吧。”
　　
　　
　　霜降:……算了，不想多说话。
　　
　　
　　既然李钺承诺了放霜降离开，霜降便也不想再亏待自己。
　　
　　
　　他要赶紧养好身体，然后离开李钺。
　　
　　
　　可是天不遂人愿，霜降的打算是静养，偏偏有人不让他安静。
　　
　　
　　到了晚上，霜降慢腾腾从床上爬起来，侍卫就来敲门问要不要现在送膳来，霜降摸了摸空空如也的肚子，欣然答应了。
　　
　　
　　他坐在桌边等着，没多久，一群侍女排成排，手上都端了盘子，几下就把桌子摆得满满当当，有些放不下的，就继续端在手里。
　　
　　
　　霜降觉得过于浪费，温声道:“吃不下那么多的，留下两盘就好了，你们出去吧。”
　　
　　
　　话音还没落，就响起熟悉的声音:“谁说吃不下，你不吃我和霜儿要吃。”
　　
　　
　　李钺牵着李降从门外走进来，见霜降已经穿上了他送来的衣服，眼里一亮，现在的霜降看起来就是温润如玉的小少爷。
　　
　　
　　李钺解释道:“从今日开始我和霜儿都会来监督你吃饭的。”说完他又看了一眼桌子上:“嗯，菜色一般，比不上大盛皇宫。”
　　
　　
　　霜降站起身子来，他眉头深深皱起:“你之前可没说过要来。”
　　
　　
　　“之前也没说过不来啊。”李钺嘴角勾起，随后轻轻把李降往霜降这边推:“霜儿也想来的，他说不跟你吃饭就没胃口。”
　　
　　
　　李降头埋在霜降的衣服里，撒娇说:“霜儿想和哥哥一起吃饭饭。”
　　
　　
　　霜降被李降喊得心都要化了，把人牵去了凳子上坐好，就当是默认了。
　　
　　
　　李钺赶紧过去坐好，他在坐下时犹豫了好一会儿，他在想是做霜降旁边呢还是做坐霜降对面呢？坐霜降对面可以一直看到他，但是坐霜降旁边可以离他更近一点。
　　
　　
　　一代帝王终于陷入了难以抉择的地步。
　　
　　
　　最后李钺坐在霜降的右手边，但他细心地发现自己一坐下，霜降拿筷子的右手就在轻微抖动，虽然霜降面色不显，但是他能看出来。
　　
　　
　　李钺心里一沉，不动声色地往远处挪了一些。
　　
　　
　　霜降胃口小，没吃几口就放下筷子，专心地照顾起李降吃饭，他不停地给李降夹菜，肉蛋菜换着来，李降吃得比霜降还多很多，这让李钺不禁皱起眉头。
　　
　　
　　李钺忍不住道:“你也吃得太少了些，胃口比猫还小，不用给霜儿夹菜了，他吃多了会积食。”
　　
　　
　　李钺自知失言，想解释两句，但是看霜降低敛的眼睫，又把话吞了进去。
　　
　　
　　
　　霜降手顿了一下，随后轻轻放下筷子。
　　
　　
　　一桌子菜也没吃多少，剩下的都是浪费，霜降看着有几道原样端出去的菜，心疼不已。
　　
　　
　　他是奴才出身，当了几十年下人，勤俭是刻在骨子里的，但是也只能心疼，他没有兴趣对李钺的饮食习惯指手画脚。
　　
　　
　　晚饭过后便是请脉，李钺先带着李降去了书房，霜降留在房里等大夫。
　　
　　
　　来请脉的是李钺从大盛带来的御医，这御医当初还给霜降诊过腿，一见到霜降，他就着急地问:“大人，您的腿怎么样了？”
　　
　　
　　霜降感激地笑笑:“无碍了，不必担心。”
　　
　　
　　老太医这才放心下来，开始给霜降把脉。
　　
　　
　　老太医小心看了一眼周围，随后感叹道:“老夫也无意打听皇家秘辛，但是大人，当初您去世的事儿闹得沸沸扬扬，陛下杀了好多人呐。”
　　
　　
　　过了一会儿，霜降才不咸不淡地答道:“是吗？”
　　
　　
　　老太医可能是在人生地不熟的金陵待久了憋得慌，就算霜降没什么想听的兴趣，他还是讲:“连太后都被陛下送去了古寺礼佛，后宫里现在空荡荡的，陛下也没再娶妃，我们这帮子太医，现在都没什么事做。”
　　
　　
　　霜降不再说话，太医把完脉后恭敬地离开，随后去了书房，李钺已经等了一会儿。
　　
　　
　　“脉像怎么样？”
　　
　　
　　太医摸着胡子，语气沉重:“陛下，大人他的身体很糟，全身上下没一个好地方，就像是个摔碎的瓷娃娃，被重新修补起来的一样，总之很脆弱，经不得任何闪失了。”
　　
　　
　　李钺想到当初刽子手们对霜降用过的酷刑，他就恨不得把罪魁祸首太后也送去试试，他抑制住自己的哽咽，道:“有办法吗？”
　　
　　
　　“办法只能好好养着，天材地宝堆着养，还是在毫无意外的情况下，臣估计大人的寿命也不过十年了。”
　　
　　
　　“……十年，十年。”李钺跌坐在椅子上，像个失去支柱的大厦一样，仿佛下一刻就会轰然倒下。
　　
　　
　　这是年迈的老太医很少见到的样子，年轻的帝王向来雷厉风行手段果决，他此生只看见过李钺有两次这样失态无助，两次都是因为同一个人。
　　
　　
　　很久以后，太医才听见李钺下令:“这件事先不告诉他，你以后只负责照顾他就好，其他的事情不用再管了。”
　　
　　
　　太医嘴上答应着，心里却叹气，有的时候病人，会比大夫都清楚自己的身体情况，霜降寿数难永，自己应该也是知晓的。
　　
　　
　　太医补充道:“大人的腿要注意，他腿伤本来就严重，刚才据老臣观察，那双腿像是已经有些变形。还有……”
　　
　　
　　太医想说的实在是太多，总之霜降全身上下都没个好地方，那不是一下子能造成的，是沉疴旧疾，是多年的伤堆积起来的。
　　
　　
　　但是太医住了嘴，再说，无非就是加深李钺的痛苦而已。
　　
　　
　　下人来禀报说霜降房里的灯熄了，枯坐了一个多时辰的李钺才回过神来，他揩掉自己脸上的泪水，想去看看霜降。
　　
　　
　　在门外看看也好。
　　
　　
　　
　　
　　
　　
　　
　　
　　
　　
　　
　　
　　




温水

　　李钺负手静静地站在霜降的门口，他凝神静气，耳朵仔细分辨这夜里霜降的呼吸声。
　　
　　
　　过了许久，呼吸声渐渐平缓变得有规律可循，李钺身体一转，绕到了霜降这间房的窗户边，那窗户是开着的，开口还不小，李钺运起气来，轻松就跃进了屋子里，没有发出丁点声响。
　　
　　
　　他轻轻走到霜降床边，发现霜降的床帐并没有放下来，而床上的人也没有发现房里来了个不速之客，还睡得安稳。
　　
　　
　　李钺借着月光细细地打量霜降的睡颜，从额头到眉眼再到鼻子到嘴唇，李钺贪婪地在心里描摹了无数次。
　　
　　
　　似乎是感受到了李钺强烈的目光，霜降眉头皱起，嘤咛了一声，李钺被吓得不敢呼吸。
　　
　　
　　霜降的呼吸逐渐急促起来，他嘴唇微张咕哝一声，李钺没有听清说了什么，只知道霜降在做噩梦。
　　
　　
　　他不知道霜降的噩梦是什么样，见他睡得这样难受，所幸轻轻点了霜降的睡穴，霜降重新睡过去，李钺下一刻也拖了鞋子，挤进了霜降的被窝。
　　
　　
　　等把熟睡的人抱在了怀里，听见外面细微的虫鸣生，李钺才有了一种心落到实处的感觉。
　　
　　
　　这两天发生了太多事让他措手不及，本来一直以为已经死去的人竟然还活着，这让他一颗心都泡在巨大的惊喜里，随后霜降自戕又令他陷入害怕和恐慌里。
　　
　　
　　幸好，此刻温香软玉在怀，李钺才有了霜降真的还活着的踏实，这不是他臆想的，不是他酒醉的幻象，是真的霜降，是他曾经弃如敝履后来却求之不得的霜降。
　　
　　
　　翌日霜降醒来的时候还有些惊讶，他很少会一觉睡到天亮的，怎么反而来了李钺的地盘，自己反而睡得那么熟呢？
　　
　　
　　李钺每天一到吃饭就会带着李降过来，饭桌上霜降也只和李降说话，拿李钺当个透明人，李钺也不气，反而周身气息柔和，搞得霜降心里毛毛的，不经意一抬头，就能看见李钺看着他，脸上挂着微笑。
　　
　　
　　过了几天，太医给霜降拆纱布，手腕上的伤已经结痂了，太医起身禀告:“回陛下，大人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以后尽量注意不要让伤口沾到水，就没什么大问题。”
　　
　　
　　霜降很高兴，这代表他就能离开这个地方了，他抬起头，一脸期待地看着李钺，只见李钺对着太医问了一声:“你确定吗？真的好了？”
　　
　　
　　太医迟疑了一下，道:“也不是，臣只说不让伤口沾到水就没问题，但是这人怎么能会不沾到水呢？要是沾了水，伤口溃烂，问题就严重了。”
　　
　　
　　霜降赶紧说:“不会的，我肯定会很小心，不会沾水的。”
　　
　　
　　太医解释道:“大人，这汗水也是水，雨水也是水，您能保证自己不出汗吗？依老夫看，您还是再多让老夫观察一阵子罢。”
　　
　　
　　太医凌然正气，满脸都是为了病人考虑的样子，霜降愣了一下，又去看李钺，李钺察觉到霜降的视线，随后眼神里都是担忧:“要朕看，朕希望你完全好了再离开，不然以后要是再出什么问题，朕心里也不安。”
　　
　　
　　李钺说得客观公正有道理，霜降也不再去怀疑，他看了看自己的手腕，上面的疤狰狞可怖，他也怕万一以后再有个意外，反而和李钺牵扯不清。
　　
　　
　　霜降点点头:“那好吧，但是霜降有个请求，望陛下应允。”
　　
　　
　　李钺很大方:“尽管说。”
　　
　　
　　“您让七皇子将我的书袋还是笔墨纸砚都送来吧，我也好几日没见七皇子了，想跟他交代些事情。”
　　
　　
　　李钺眉毛竖起来，他一听见霜降想见乔云川就忍不住吃味儿，刚才装了半天的理智嘭一下子就不见踪影，他立即驳回:“不行，见他干什么？你要什么好的书好的笔墨朕这里没有，还要他来送吗？”
　　
　　
　　霜降早就见惯了李钺喜怒无常的样子，现在也不惊讶，只是没了以前那种心惊胆战的感觉，他垂下眼睛去，目光不知道看着哪里。
　　
　　
　　李钺看着霜降的样子，心蓦地疼起来，他后悔自己刚才的言行，只好服软道:“好，朕这就差人让他来送，你想说什么都一次说与他听，朕不干涉你们。”
　　
　　
　　霜降闻言只是淡淡地一点头:“谢谢陛下。”
　　
　　
　　隔天，乔云川果然来找霜降了，乔云川看见霜降第一眼，就赶紧扑上去绕着霜降看了一圈，见人没什么问题，才放下心来:“还好还好，你不知道你割腕那日，快把我吓死了，你怎么就能想不开呢？”
　　
　　
　　霜降欲接过自己的书袋子，乔云川不给他:“我拿吧，你手都受伤了。”
　　
　　
　　两人往院子中一凉亭走去，乔云川把书袋放在桌子上，才听见霜降说:“就是有时候想想，真不如死了，解脱了才好。”
　　
　　
　　霜降语气淡然，听着不像是开玩笑，乔云川心里一沉，他神色正经:“你可别再想做这种事了，活着比什么都强。”
　　
　　
　　“今日书院又来信了，你们夫子说你要是再不去书院，就真的不要你了。”
　　
　　
　　霜降无力地爬在桌子上:“我也想回去读书，可是现在没办法。”
　　
　　
　　“李钺到底什么时候放你走啊？”
　　
　　
　　“他说等我伤好了以后，应该也就过几天吧。”
　　
　　
　　乔云川面色狐疑:“不能吧，他这么好说话吗？不会骗你吧？”
　　
　　
　　霜降想了想:“不至于，他一国之尊，骗我有什么好处？”
　　
　　
　　他图你身子啊。
　　
　　
　　乔云川腹诽，他提醒霜降道:“他现在动机不纯，很有可能是温水煮青蛙，等着你回心转意那天。”
　　
　　
　　“不会的，我也不至于还看不开，就算陛下他一时兴起，我也不会像以前那样傻了。”霜降很肯定地摇头。
　　
　　
　　“可是他一向比狐狸狡猾比狼还狠，肯定不会轻易放过你的，我现在比较担心你会又被他骗回你们大盛皇宫。”
　　
　　
　     霜降无奈笑道:“哪里会，我现在就是每天和霜儿玩，都不和他说话的。”
　　
　　
　　“看吧，他都拿小孩儿来骗你感情了。”乔云川越想越不对，越想越觉得李钺居心叵测，他在亭子里绕了两圈，最后一拍脑袋:“我有办法。”
　　
　　
　　霜降:“什么？”
　　
　　
　　“我觉得你就是见过的人太少了才会容易被骗，过几日我给你办个招亲大会，把金陵城有断袖之癖的青年才俊都给你找来，你多挑一挑，你就会彻底把那个负心汉忘了。”




招亲

         霜降不知道乔云川的脑子里绕了些什么他理解不了的线，不懂为什么事情演变到了要帮他招亲的地步。
　　
　　
       他连忙制止：“也不至于这样，我哪来的脸面啊竟然大张旗鼓找男人。”
　　
　　
        乔云川只当霜降是害羞，他拍拍胸膛：“不用担心，包在本殿下。。 身上，只要大家知道你霜降是本殿下看重的人，肯定一窝蜂就来了。”
　　
　　
         “不是这个意思，我不想开启新的感情了，觉得就这样一个人过也挺好的，不是非要个男人。”
　　
　　
          “你的意思是，其实你更喜欢女人吗？”乔云川往霜降身下瞟了一眼，欲言又止：“可是这样的话，对人家女子不太好，我可不赞同你。”
　　
　　
           “……不是的。”霜降哭笑不得，他爱上的第一个人是个男子，不管是不是因为身体缺陷，他都知道自己不可能再拥有一个普通又完整的生活，霜降解释道：“我也不喜欢女子，只是我对情  爱之事已经看淡，您没必要为我担心。
　　
　　
　　
       乔云川心想，你对情。。 爱之事看淡了，可不意味着李钺也对情。。 爱之事看淡了，他揽住霜降的肩膀：“放心啦，交给我来做，你不用多想，等着到时候挑个合眼的就行啦。”
　　
　　
　　
       霜降还要再拒绝，这时李降跑了过来：“霜降哥哥。”
　　
　　
       霜降蹲下  身子接住李降，问：“霜儿找我有事吗”
　　
　　
       李降：“找哥哥吃饭饭啦。”
　　
　　
       李钺在后面背着手慢慢走来，他先是不着痕迹地看了乔云川一眼，眼里带了点不易察觉的嫌弃，随后跟霜降说：“霜儿等你吃饭，他饿了。”
　　
　　
       “等不及就先吃了呀，不要饿着孩子。”
　　
　　
      “所以这不是来找你了吗”说完，李钺转向乔云川：“七皇子要不要留下来用膳呢，只怕我这里的东西都是京城口味，七皇子吃不惯。
　　
　　
      乔云川见了李钺和他儿子对霜降那种顺其自然的亲昵态度，心里愈发着急，他知道再这样下去，霜降被李钺重新骗走只是时间的问题，他要赶紧回去张罗招亲的事宜，于是说：“本殿下还有大事要办，就不在这里耽误时间了。”
　　
　　
      乔云川从李钺府里出来直接就进了皇宫，皇帝正和皇后赏花，老两口浓情蜜意让人艳羡，见桥云川来还讷罕：“你现在来宫里有何急事吗？”

　　
　   乔云川请了个安，看了眼自己慈祥和蔼的母后，压低了声音对皇帝说：“父皇，您知不知道儿臣八王叔去哪里了，他最近不在京城。”
　　
　　
       乔云川的八王叔乔亦行说来是个人物，十三四岁时就向先皇坦白自己是个断袖，直接断了继承皇位的可能性，二十年来就做个闲散王爷，也不成家，成天闲云野鹤一般，行踪不定，只是会不定期给皇帝报个平安。
　　
　　
       皇帝问：“你找他做甚。”
　　
　　
       乔云川自然不敢说是个霜降牵红线，他随口扯谎：“儿臣听说王叔得了个什么前朝大师的书画，想去看看到底有多厉害。”
　　
　　
        乔云川从小抓鱼摸鸟样样精，就是不爱看书写字，什么文人的书画更是毫不感兴趣，皇帝和皇后都对他这番说辞颇为怀疑，奈何乔云川会撒娇逗他们开心，索性没再多问了。
　　
　　
　　
         霜降的手腕很快结痂了，伤疤处长出了新肉，粉粉。。嫩嫩的，时不时痒得慌，霜降一边克制住去挠的想法，一边又问老太医：“大夫，这伤口都结痂了，应该算是痊愈了吧。”
        
　　
　　老太医想到早上陛下还把他唤到书房去，提醒他说霜降这两日估计就会再来询问他，让他斟酌着说话，没想到陛下猜得真准。
　　
　　
         太医沉吟了一下，道：“这伤口结痂并不能说明伤口好了，要想万无一失，还是要等疤自己掉了以后才能彻底放心。”
　　
　　
        
　　霜降对老太医一而再再而三的说辞产生了怀疑，他慢慢地点头：“哦，原来如此，那还多麻烦您了。”
       
　　
　　太医不自觉地垂下头去，心虚可见一斑。
        
　　
　　等太医离开，李钺适时地过来，他装模作样地问：“怎么样?太医怎么说，可是已经好完全了?”
　　
　　
       霜降微微一笑，道：“太医说已经完全没有问题了，不需要再由他照料了。”
　　
　　
　　 李钺眉头啪地撞在一起：“不可能，他怎么敢说这种话。”
　　
　　
       说完，李钺才注意到霜降的眼神，霜降盯着他，黑沉沉的眼珠子里没有丝毫笑意。
　　
　　
　　霜降问:“难道陛下不希望霜降赶紧痊愈吗？”
　　
　　
       “当然不是。”李钺镇静下来，眼睛都不眨地说瞎话:“早上他还跟朕说你那伤口愈合得慢，还需时日好好调养，不可能跟你说已经完全没有问题了。”
　　
　　
       霜降多看了两眼李钺，找不到他撒谎的理由，便也没有多计较，只是自己留了个心眼。
　　
　　
　　李钺见糊弄过去，不由得心里后怕，要是霜降知道他联合起太医来框他，肯定会很生气的，他心虚之下对霜降关切更甚:“近日天气愈发炎热了，我让人每天给你送些冰饮来好不好，厨房里有好些桂花糖，可以加到冰饮里。”
　　
　　
　　霜降听见“桂花”两个字微微有点反胃，他皱了皱眉，拒绝道:“不用了，最近也不算很热。”
　　
　　
　　李钺见他拒绝也没再强求，倒是霜降沉吟了一下，才鼓足勇气说:“陛下，您能不能让我先去书院，我已经耽搁了很久，再不去真的跟不上进度了。”
　　
　　
　　李钺派人查探过，霜降在书院念书，同窗都是些才开蒙不久的孩童，就这霜降还担心跟不上进度，李钺有点心疼，如果当初他能想到让霜降早点念书，现在霜降也不至于这么难。
　　
　　
　　“好，我答应你，你可以每天都去书院。”李钺拳头悄悄握紧，想到霜降会离开他，他就已经使劲去控制自己的情绪:“但是，你不能离开书院一步，我会亲自接送你。”
　　
　　
　　霜降在李钺的控制欲下难以呼吸，他点点头，只要能让他去书院，就已经够他感恩戴德了。
　　
　　
       察觉到霜降低落的情绪，李钺解释道:“霜降，朕只希望你能把伤养好，这样，对你对我，都好。”








红透

　　霜降终于能得偿所愿去书院，他从李钺马车上下来，一踏进书院大门口，就听到熟悉声音阴阳怪气:“哟，当我这书院是勾栏吗？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霜降不好意思地挠头:“夫子，实在对不起，我这段时间被事情绊住脚了，就没能来。”
　　
　　
　　夫子知道霜降与当今七皇子关系不简单，也理解他，他心里叹口气，不耐烦地挥挥手让霜降进去。
　　
　　
　　一段时间没来上课，课本上已经往后翻了好几页，孩子们摇头晃脑地跟着夫子念:“秋水共长天一色，落霞与孤鹜齐飞……”
　　
　　
　　霜降有些头大，他看着自己完全没有预习到的课文，对李钺有些恼怒。
　　
　　
　　这恼怒持续到了傍晚李钺来接他的时候，霜降从上车起就一直不太高兴，虽然他对李钺就没有表现过多开心的样子，担李钺就是敏感地察觉到，霜降不高兴了。
　　
　　
　　李钺心里惴惴，他颇有些紧张，斟酌了一会儿才问道:“怎么了？是不是书院里那些小屁孩儿欺负你了？”
　　
　　
　　他想来想去也只有这个原因，书院里都是些不懂事的小孩子，可不是个个小孩儿都像他儿子一样招人喜欢的，自然也容易让人烦。
　　
　　
　　这么大个人是怎么问出这种话的？霜降看着李钺，冷笑了一下，问:“要是他们让我不高兴了，陛下要作何打算?”
　　
　　
　　李钺一甩袖子:“朕去教训他们。”
　　
　　
　　“如何教训?”
　　
　　
　　“……把他们糖抢了。”李钺哽了一下，然后他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霜降，发现霜降竟然笑了一下，立刻心花怒放，嘴甜道:“只要能让你开心，我都愿意做。”
　　
　　
　　“真的吗？那陛下赶紧让我离开吧，这样霜降会更开心的。”
　　
　　
　　李钺嘴巴闭上不再多言，霜降也没准备听个什么答案，索性闭上了眼睛休憩。
　　
　　
　　回到府里，一天没见到霜降的李降立刻扑到了霜降身上，奶呼呼地说:“霜降哥哥，父皇说你去上学啦，你好厉害呀。”
　　
　　
　　霜降失笑:“这有什么可厉害的？”他学的都是最基础的东西，还赶不上眼前这个小团子懂得多。
　　
　　
　　李降眨着大眼睛，一脸天真:“可是我就不喜欢上学，我觉得上学太难啦。”
　　
　　
　　“因为我喜欢啊，喜欢的事情做起来就会很开心的。”
　　
　　
　　李降想不通为什么会有人喜欢读书写字，在霜降怀里蹭了一会儿，又跑去他父皇怀里玩。
　　
　　
　　第二日，霜降起得很早，他最近晚上都睡得很好，早上起来的时候精神也很足，府里还静悄悄的，只有车夫已经坐到了马车前面，见他来，恭敬地朝他颔首。
　　
　　
　　他微笑回礼，见这里只有一辆马车孤零零地，眉心皱了一下，可是一撩开车帘子，才发现李钺起得比他还早，已经在马车里端端正正坐着了。
　　
　　
　　李钺见他来了，伸手拉了霜降一把，马车里宽大得很，霜降上去后依旧坐在远离李钺的地方。
　　
　　
　　李钺知道，一旦李降不在，霜降与他根本没什么好说的，甚至他一靠近一点，霜降还会发颤。
　　
　　
　　他心里叹口气，温柔道:“起这么早做什么？怎么不多睡会儿。”
　　
　　
　　“昨日睡得早，醒得便早。”
　　
　　
　　“吃早膳了吗？”
　　
　　
　　“吃了。”
　　
　　
　　“胡说，这么早厨房还没生火呢。”李钺语气颇有些无奈。
　　
　　
　　他侧身打开马车上的暗格，从里面拿出来一些油纸包的东西，他向霜降递去:“这是厨房做的糕点，你吃一些。”
　　
　　
　　“我不——”“饿”字还没出口，肚子便响亮叫了两声，霜降顿了顿，还是把糕点接了过来，面色平静不惊，只是快速红透的耳朵出卖了他。
　　
　　
　　李钺强忍住笑意，他已经好久没看到会在他面前害羞的霜降了，以前在大盛皇宫，霜降总是容易因为他的几句话就红脸，甚至在床上也容易全身红透，连脚趾头都是红的。
　　
　　
　　霜降慢吞吞地吃了几片云片糕，便已经察觉到饱胀，李钺适时地递过来一杯温茶，霜降看了他一眼，轻声道谢后一饮而尽。
　　
　　
　　霜降是整个书院去得最早的学生，连夫子都还没到，他坐在还不甚明亮的课室里，怔楞了一会儿，然后就着天光温习课本。
　　
　　
　　中午到用午膳的时候，霜降和夫子走在一起，其实书院有专门给学生用膳的饭厅，只是霜降不好意思和一群孩子排队打饭，便一直去的夫子们的饭厅。
　　
　　
　　夫子正揪着空闲时间问霜降对今天讲的诗句的理解，霜降还没答出什么所以然，就听见有人喊他:“霜降，霜降。”
　　
　　
　　霜降回头:“殿下，您怎么来了？”
　　
　　
　　一旁的夫子知道面前人是皇子，便识趣地离开了，乔云川把霜降拉到远处的大树下:“原来那李钺真肯放你来书院。”
　　
　　
　　霜降嘴角扬起:“我一直留在那里对他也没什么好处，等他想开了，自然就愿意让我来书院了。”
　　
　　
　　“这就容易了，你现在去告个假，跟我回皇子府一趟吧。”
　　
　　
　　“有什么事吗？”霜降问。
　　
　　
　　“你忘了？”乔云川一脸灿烂:“之前说给你办的招亲会，现在已经在我府里搭起台子了，各路青年才俊都已经陆续去了，就等着你了。”
　　
　　
　　霜降眼前天旋地转，他拉着乔云川袖子:“您说什么？”
　　
　　
　　“招亲大会啊，帮你选个良婿，嘿嘿。”乔云川得意得很，一边拉着霜降往外面走。
　　
　　
　　霜降回过神来赶紧拉住乔云川:“殿下，不行，这太突然了，我不去，真不能去。”
　　
　　
　　霜降羞愧难当，他怎么可能做出招亲这种事，还不如死了算了。
　　
　　
　　乔云川恨铁不成钢:“之前咱俩可是说好的，你这临时反悔，也太让人看不起了。”
　　
　　
　　“我们没有说好，我那是，那是以为您开玩笑随口说的，我都没当真的。”霜降急得快哭了。
　　
　　
　　“……”乔云川知道霜降肯定是拉不下脸，他语重心长:“我可是为了你，腆着脸把我八王叔都喊来了，这几天全金陵谁不知道我七皇子到处打听谁是短袖。”
　　
　　
　　霜降惭愧地低下头:“对不起，让你为我费心了。”
　　
　　
　　乔云川心想，丢脸倒是其次，可不能让你再被狗男人骗走，他哭丧着脸:“要是你今日不去，那些青年才俊肯定以为我骗他们，我以后的名声会更难听的。”
　　
　　
　　




海棠

　　霜降经不住乔云川磨，他不忍心见乔云川失信于人，磨磨蹭蹭吞吞吐吐地去跟夫子告假，夫子眉毛一竖:“你才回来两天，学了几个字几句诗了？”
　　
　　
　　霜降羞愧:“……夫子，实在对不起，我就请这下午，以后再也不请假了。”
　　
　　
　　夫子把脸甩到一旁，在门外偷听的乔云川见霜降说不下来，就自己跑进来，腆着张灿烂笑脸:“夫子，都是本皇子府中有事离不开霜降，等明天，明天就把人家完完全全给您送回来。”
　　
　　
　　霜降在一旁使劲点头，夫子也不好不给乔云川面子，鼻子里哼出一声:“去吧。”
　　
　　
　　乔云川开开心心拉着霜降往书院外走，隐在暗处的李钺的侍卫眼看着陛下交代要看好的人就这么跟别人走了，他思考了一下，让其他兄弟跟着霜降的马车，然后自己回去禀告。
　　
　　
　　马车里，霜降一想到等会儿竟然要参加自己的招亲会就局促不已，他恨不得把自己脸皮扒下来放兜里，不然实在没办法见人。
　　
　　
　　他迟疑了一下，道:“要不我戴个帷帽吧，真的太尴尬了。”
　　
　　
　　乔云川打量了一下霜降:“你长这么好看，戴个帷帽把脸挡住不是很可惜吗？那那些人看不见你的脸，说不定就没什么热情了。”
　　
　　
　　霜降:“可是我本来就没想找个男人啊。”
　　
　　
　　“好机会在这儿，干嘛不找，难道你真的……”
　　
　　
　　面对乔云川欲言又止的目光，霜降赶紧摆手:“怎么可能，我真的不喜欢他了，不戴就不戴吧，反正我真的不喜欢他了。”
　　
　　
　　“行吧。”
　　
　　
　　马车快驶到皇子府时，乔云川又交代霜降:“今日呢，其实其他人都是陪衬，我八王叔才是主角，他英俊潇洒，风流倜傥，而且地位尊贵，你可以着重跟他聊。”
　　
　　
　　霜降脸红得要滴血，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七皇子府今日热闹至极，门前挂了一串红灯笼，家丁侍女们忙来忙去，不知道的以为是主人家今日成亲。
　　
　　
　　霜降没下马车就听到了里面热闹得动静，他被乔云川拉着下车，随后在众人莫名其妙的恭喜声中进府。
　　
　　
　　皇子府里更是热热闹闹，中庭直接搭了个戏台子，戏台子下面摆了几张八仙桌，坐了不少人。
　　
　　
　　乔云川在霜降耳朵边小声说:“看，这些，都是青年才俊，各个都长得不错，年纪从十八到四十，你喜欢什么样的，都有。”
　　
　　
　　霜降已经脸红得不像样，他死死盯着自己的脚尖，根本不敢抬头，几乎想转身赶快跑。
　　
　　
　　坐在席间的各个男子见乔云川来了，都起身行礼，然后大胆地看向了乔云川身旁的霜降，他们知道，这就是今天的主角儿，是七皇子很重视的人。
　　
　　
　　这些人出身在金陵这个繁华都城，家世都不差，又饱读诗书，自诩是人中龙凤，看人眼光也高，最先看的就是皮相。
　　
　　
　　跟在乔云川身边怯怯不敢抬头的霜降穿了个李钺特意准备的天青色锦衣，外罩了白色的纱衣，脸看着白白净净，斯斯文文，像个养尊处优的小少爷，看不出来已经三十出头了。
　　
　　
　　加上乔云川也没跟这群人说实话，隐去了霜降是阉人的这一事实，刨去年纪可能大点儿，这些人对霜降很满意。
　　
　　
　　于是看向霜降的目光愈发炽热露骨了起来。
　　
　　霜降在这样的目光中把头埋得更低了，他悄悄伸手去拉乔云川的衣服，想让乔云川把他带走，但是乔云川却把头转来转去:“八王叔呢？怎么还没到？”
　　
　　
　　家丁回答道:“王府来人说王爷被一点事儿耽搁，现在就快来了。”
　　
　　
　　乔云川:“行吧。”他看向众人:“大家先坐吧，不用拘束。”
　　
　　
　　“霜降，快入座，我还请了戏班子呢，你跟大家聊聊呗。”
　　
　　
　　霜降被乔云川推着，坐到了最中间那张桌子旁，一坐下，他就赶紧倒了杯水在手里，假装喝水来缓解自己的尴尬。
　　
　　
　　今日太阳大，还好他们搭台子的地方有棚子，太阳光照不进来，只是霜降还是口干舌燥，不知不觉多喝了几杯茶水进去。
　　
　　
　　他知道周围的人一直都在观察他，他头皮发麻，实在没法再这样继续下去，便又想让乔云川带他回房间里待着，结果乔云川跟众人挺聊得来，一直不到他身边。
　　
　　
　　“霜降怎么不和我们说话呢？是害羞吗？”
　　
　　
　　霜降抬头，看见一个男子在他面前坐下，男子长相周正，嘴角微勾。
　　
　　
　　霜降扯开嘴角笑了一下，他知道，既然是自己的招亲会，必然会要跟招亲对象说话的，他捏了一下拳头，开口声音微微颤抖:“您好。”
　　
　　
　　那男子见霜降这样，不由放大了笑容，他对霜降感觉很好，觉得这样的人可以带回府当个男宠，也可以给个名分，也算是承了七皇子的面子，于是他自信道:“鄙人父亲是当朝尚书，他知道我好南风，也同意我带男人进府，只是你进府后也要和普通侍妾一样，晨昏定省……”
　　
　　
　　“对不起，我，我去方便一下，您自便。”霜降站起来，打断了男子的话，然后转身快步离去。
　　
　　
　　他完全被吓到了，不知道怎地那人忽然就跳到了让他做侍妾这步，加上水喝太多有些内急，也顾不上尴尬，就走了。
　　
　　
　　霜降不想再面对那种让人起鸡皮疙瘩的莫名场景，于是他在茅厕里多待了一会儿，等实在待不下去以后才慢腾腾出去。
　　
　　
　　皇子府里种了很多花，霜降被几朵海棠迷了眼，不知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总之每一朵花都细细端详，恨不得想几句诗出来衬景，可惜他想不起来一句关于海棠的诗。
　　
　　
　　连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也没听见。
　　
　　
　  ”海棠簇簇弄繁英，随分相逢眼自青。”温润低沉带着笑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霜降向只被吓到的兔子一样颤了好一下，他转头看去，是个干净无须，面容英俊的男人。
　　
　　
　　男人穿着宝蓝色的锦衣，广袖宽袍显得他人高马大，长身玉立，气势不俗，但是一双桃花眼又增了几分风流。
　　
　　
　　霜降愣愣地，男人见他这样，不由得笑了一声，调侃道:“怎么了？被我吓傻了？胆子忒小。”
　　
　　
　　霜降眨眨眼:“您是？”说完他意识到，这恐怕是今日招亲大会的一员，他脸又忍不住红了起来。
　　
　　
　　
　　
　　
　　
　　
　　
　　
　　
　　
　　
　　
　　
　　
　　
　　
　　
　　
　　
　　




允安

　　男子唇角带着笑:“你就是霜降吧。我听云川说你长得好看，这回见着真人，我才信了。”
　　
　　霜降羞得更甚，声音蚊子似的:“殿下他都是瞎说的，您不用当真。”
　　
　　
　　“哈哈。”男子爽朗地笑起来:“你也太可爱了，怎么这么容易害羞。”
　　
　　
　　“……”霜降笨拙地转移话题:“您刚才念的诗是?”
　　
　　
　　“海棠簇簇弄繁英，随分相逢眼自青。”男子又念了一道，解释道:“见这海棠花开得好，就随口吟哦而已，不知是不是打扰了霜降的雅兴。”
　　
　　
　　霜降赶紧摇头:“没有打扰，反而叫我多学了两句诗。”
　　
　　
　　“这诗生僻，霜降没听过也正常，改日我可多教你几句咏海棠花的诗词。”
　　
　　
　　这是看上他了？霜降第一反应就是这个，不然不可能说这种话。不知为何李钺那张脸在霜降脑子里闪电似的闪了一下，霜降立刻起一身冷汗，他赶紧婉拒道:“谢谢您的好意，不过不用了，我每日都在书院，没什么时间出来的。”
　　
　　
　　男子也不计较，眼神像水似的温柔，他盯着霜降，问:“我知你是霜降，你可知我是谁？”
　　
　　
　　今日来了十几个男子，霜降根本没仔细看，也记不住谁是谁，人家这么一问，他答不上还有点尴尬。
　　
　　
　　霜降嗫喏道:“不好意思，我没怎么注意。”
　　
　　“无妨，你叫我允安就好。”八王爷乔亦行，字允安。
　　
　　
　　“八王叔，霜降，你们怎么都在这里。”乔云川顶着满头汗水，见两人在这儿，高高兴兴地跑过来。
　　
　　
　　原来这人就是八王爷，七皇子说让他着重了解的那个，霜降一时间惊吓到，久久说不出话来。
　　
　　
　　乔亦行看了眼霜降，说:“碰巧遇见了霜降，和他随意聊几句。”
　　
　　
　　乔云川手搭到霜降肩膀上:“原来你们已经见面了，我还想着给你们介绍一下呢。”
　　
　　
　　“行啊，你正式给我们介绍一下，本王也想好好了解一下霜降。”乔亦行眼里带着笑，他笑起来眼尾有细细的纹路，反而为他增添了几分成熟稳重。
　　
　　
　　乔云川觉得这两人有戏，他偷笑了一下，然后清清嗓子:“霜降，这是我八王叔，有钱有权英俊潇洒，可是打着灯笼都难遇的。”
　　
　　
　　然后又朝着乔亦行:“王叔，这是霜降，我最好的朋友，还是我恩人呢，长得那是清隽漂亮，性格特别好，很招人喜欢的。”
　　
　　
　　说完，他无视霜降快钻到一旁花丛里的窘迫，提高声音道:“我觉得你俩有事儿没事儿都可以约出来走走，培养一下感情，反正你俩挺配的。”
　　
　　
　　还是乔亦行见霜降实在脸皮薄，于是拿扇子拍了一下乔云川的脑袋:“越说越离谱了，我们自己的事情你就别多管了。”
　　
　　
　　听出乔亦行的言外之意，乔云川笑眯了眼连连答应:“好的，我就不多掺和你们自己的事了，你们自己聊。”
　　
　　
　　说完后，也不等霜降喊住他，就一溜烟撒腿跑了，比兔子还快。
　　
　　
　　霜降缩手缩脚地站在那儿，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幸好乔亦行看出霜降不自在，问霜降是想不想去外面走走。
　　
　　
　　霜降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也不好说自己想回书院，便点点头:“好，那我们去街上走走吧。”走着走着，直接回书院也行。
　　
　　
　　两人没有走正门，走的是后门，皇子府后门直接通向大街，一到大街上，人多了起来，霜降也没有那么拘束了，他如释重负地朝乔亦行抿嘴笑了一下，可爱的笑容让乔亦行愣了一下。
　　
　　
　　两人安静地顺着街道走，霜降觉得没话聊显得有些尴尬，他想了一下，道:“王爷您不用顺着七皇子的，也不用陪我。”
　　
　　
　　乔亦行停下脚步，霜降也跟着停下来，他见乔亦行看着他，轻声说:“霜降，连先皇都不能逼我做什么，你觉得就因为云川求我，我就会勉为其难吗？本王今日愿意来是凑热闹罢了，但是现在和你站在这里，就不是一时兴起。”
　　
　　
　　霜降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明白乔亦行说的是什么意思，他低下脖子，他的耳朵连着细腻白皙的脖颈在阳光下映出莹润的光泽，带了红粉色，像是桃花瓣一样。
　　
　　
　　霜降很认真地思考，他确实是担当不起这样的好意的，他不过是个苟延残喘，病体弱躯的不全之人。
　　
　　
　　过一会儿，霜降再次抬起头，眼里带着释然，他莹莹笑道:“七皇子肯定没有告诉您我的情况吧。”
　　
　　
　　乔亦行好奇:“什么？”
　　
　　
　　“我是无根之人，根本算不上是一个男人。”在这大街上，霜降说得坦坦荡荡，好在街上其他人都忙着自己的，小贩的吆喝声不绝于耳，除了乔亦行，也没人听到。
　　
　　
　　乔亦行最初有点惊讶，但是聪明人的情绪隐藏得很快，他只是微微笑道:“所以呢？”
　　
　　
　　“所以我不值得您为我花费任何心力的。”霜降自嘲道:“当然，这可能只是我自作多情了，我说出来，只是想让您知道，我一点都不好。”
　　
　　
　　“你没有不好。”
　　
　　
　　乔亦行向霜降走近一步，重复了一遍:“你没有不好。对于本王来说，家世出身根本就不重要，重要的不过是，这滚滚红尘里的真心而已。”
　　
　　
　　霜降以为不管是谁，只要知道他是个阉人，都会赶紧远离，却没想到乔亦行非但没有嫌弃他远离他，反而靠得更近了。
　　
　　
　　霜降眼窝一热:“……王爷，您不用——”
　　
　　
　　“说了叫我允安就好，在我面前，不用拘礼。”
　　
　　
　　李钺送霜降去书院后进了皇宫，他正和皇帝议事呢，派去保护跟着霜降的人回来禀报说乔云川把霜降带出书院了。
　　
　　
　　折子噌一下站起来，大梁皇帝心里叹气，在一旁帮腔道:“云川这孩子虽然年纪小，但是做事很靠谱，定不会瞎来的。”
　　
　　李钺充耳不闻，只是黑脸问:“去哪儿了？”
　　
　　
　　“根据兄弟们的回信说，看着人进了皇子府。”
　　
　　李钺气得冷笑:“好你个霜降，这才答应朕绝对不离开书院，才两天，又被人带走了。”
　　
　　皇子府也有侍卫守着，暗卫不能轻举妄动，便一直守在大门处，谁也想不到霜降能跟人从后门离开，等李钺骑着快马赶来皇子府的时候，只能跟乔云川大眼瞪小眼。
　　
　　
　　
　　
　　




火星

　　乔云川自己都不知道霜降竟然和他皇叔已经离开了，他见李钺一脸阴郁，乐得只想笑:“哎呀，王叔速度真够快的，和霜降这么快就单独约会啦。”
　　
　　
　　李钺舔了一下后槽牙，皱着眉:“你什么意思？”
　　
　　
　　“也没什么，本殿下操心霜降的终身大事，做主给他介绍了几个对象试试，也没想到第一次就促成了一桩美事。”
　　
　　
　　说完，他无视李钺已经喷薄而出的怒火，朝自己身后示意，语气很是幸灾乐祸:“看，院子的这些青年才俊，全是给霜降准备的，可惜他们都没有入霜降的眼。”
　　
　　
　　李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只当霜降为了去书院只是为了与人说亲，此时气得恨不得把人捉回他身边，一步也不离开，他冷冷地看了一眼乔云川:“你给朕等着。”然后转身离开了皇子府。
　　
　　
　　手底下的人动作很快，没一会儿就找到了霜降的所在地。
　　
　　
　　霜降和乔亦行走得也不远，在乔亦行的有意的引导下，霜降没有那么拘束，两人有说有笑，不过大多时候是乔亦行在说而已。
　　
　　
　　忽然，乔亦行脚步顿住，他眼睛微微眯起来，霜降转身刚要问怎么了，就见乔亦行身子一偏，一只利箭擦着他的脸飞过，直直射进了他身后的某户人家的大门。
　　
　　
　　霜降大骇，他连忙上前:“有人行刺吗？你有没有受伤?”
　　
　　
　　乔亦行笑笑安抚霜降:“无事。”说罢，他看向霜降身后，神色凛然:“不知本王怎么得罪阁下了，阁下一出手就朝着本王的性命去。”
　　
　　
　　感受到再熟悉不过的气息，霜降身子僵直，他艰难地转头，见李钺一身暗红纹黑衣站在不远处，宛如一尊黑煞神。
　　
　　
　　李钺压制住心头的怒火，朝霜降伸手，语气温柔克制:“霜降，先来我这边。”
　　
　　
　　乔亦行顿时猜到了这人的身份，眼前人气势如虹，不似凡人，霜降以前是太监，既然不是这梁国皇宫的阉人，便是大盛皇宫的阉人，加上他知道大盛皇帝最近在这金陵……
　　
　　
　　乔亦行目光转向霜降，只见霜降小脸煞白，看得出来明显的害怕和恐惧，但是他还是听话地往那边去。
　　
　
　　见霜降过来了，李钺脸色好看一些，他把霜降拉到自己身后，随后示。。威一般看向乔亦行。
　　
　　
　　乔亦行年纪比李钺长几岁，心智稳重得多，他颇有些好笑，拱手道:“贵客来金陵这么久，本王也未去拜访，实在是失礼。”
　　
　　
　　李钺冷哼一声:“拜访倒也不必，少惦记朕的人就好。”
　　
　　
　　乔亦行从小就特立独行，天不怕地不怕，眼下也不怕什么大盛的皇帝，他神色疑惑:“您的人?不知您和霜降是什么关系？”
　　
　　
　　“不用你多管闲事。”
　　
　　
　　“霜降是本王心悦之人，这闲事当然应该管。”
　　
　　
　　乔亦行说得坦坦荡荡，李钺醋意滔天:“你信不信你没有第二次机会躲过朕的箭矢。”
　　
　　
　　李钺已经露出杀意，霜降怕他伤及无辜，斗胆轻轻拉了一下李钺的袖子，颤着嗓子唤了一声:“陛下。”
　　
　　
　　李钺被霜降唤了一声，再大的怒气也得控制着不敢随意发作，他可是记着现在自己不比从前，他再气也能当着外人的面生气。
　　
　　
　　李钺不再与乔亦行多话，他拉着霜降转身离去，留乔亦行在原地若有所思。
　　
　　
　　幸好李钺的府邸就在不远处，李钺死死地牵着霜降，也不管大街上多少人看到他们，一路闷着往前走。
　　
　　
　　霜降排斥李钺的触碰，但是他气力大，霜降手腕被捏得生疼，他有些挣扎:“陛下，您轻一点，疼。”
　　
　　
　　感受到霜降的挣扎，李钺手上更加用。。力，唯恐霜降跑调，他脑子里全是霜降被抢走的恐惧，哪里听得见霜降说话，等进了府后，把人往屋子里一带，然后反锁上门，这才心安一点。
　　
　　
　　细微的抽泣声进入耳朵，偏执中的李钺终于回过神来，他的大手有些粗粝，死死地锁着霜降的手腕，随后有东西滴落在他的手背上。
　　
　　
　　那滴泪冰冰凉凉，却像是炙热的火星子一样烫醒了李钺，他连忙松开手，发现他一直牵着的，正是霜降当初割腕的地方。
　　
　　
　　那条本来已经愈合的伤疤过于脆弱，此时已经泛红发肿，李钺手忙脚乱，伸手去擦霜降脸上的泪:“对不起，对不起，我弄疼你了，不要哭好不好，对不起。”
　　
　　
　　霜降习惯了沉默，要不是刚才手腕实在太疼，他也不会哭 ，可是就算哭也是悄无声息，他死死低着头，眼泪不要命地往外面流。
　　
　　
　　眼泪却擦越多，李钺彻底慌了，这比得知霜降与其他男人约会还慌，他拿自己的袖子去轻轻地擦霜降的脸庞，最后连黑色衣袖上都沾湿了一大片。
　　
　　
　　他不停地道歉:“对不起，我就是太急了，都怪我手下没个轻重，都是我的错。”
　　
　　
　　说着，他轻轻捧起霜降的手腕来看，手腕上明显的红印在控诉他刚才用了多大的力，他后悔不已，赶紧让人拿来药膏，仔仔细细地给霜降涂药。
　　
　　
　　霜降已经不哭了，眼睛红红的，水水的，让李钺巴不得能狠狠亲一口，但是他不敢轻举妄动，还是老老实实给人涂药吧。
　　
　　
　　疼痛的劲儿过去了，霜降也不再委屈个什么,他知道今天错在自己，明明答应过李钺肯定不会离开书院，结果还是没有信守承诺。
　　
　　
　　果然，李钺涂完药后轻轻往上面吹了口气，抬眼就发现霜降神思恍惚，他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可是李钺自然不能放任霜降和那个男人有接触的机会。
　　
　　
　　他缓缓地，用商量的语气轻声道:“我把书院的夫子请来府里专门给你上课好不好？”
　　
　　
　　霜降抽回自己的手，摇摇头:“不用了，今日是我的错，我也不去书院了。”
　　
　　
　　李钺没想到霜降自己提出不去书院，还没等他高兴，就听霜降说:“我最近想好好陪陪霜儿，去书院的事不用急在这一时。”
　　
　　
　　李钺高兴得想跳起来，他不管霜降为何突然改变态度，只要一直在他身边就是让人高兴的，他嘴角扬起:“好，都听你的，等会儿就去找霜儿。”
　　
　　
　　霜降看着自己手腕上薄薄的一层药膏，想起乔云川今日跟他提过的，李钺来访梁国的期限已到，三日后即将启程回大盛。
　　
　　
　　他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舍不得李降，想着不如最后最后几天，好好陪陪小团子罢了，反正以后也没再见的机会了。
　　
　　




行刺

　　霜降想，既然李钺都要走了，他就好好待在这府里，哪里也不去，两人尽量别再产生任何矛盾，就让这最后三天风平浪静地过吧，以后他们就彻底不相干了。
　　
　　
　　李降白天也能和霜降待在一处很是高兴，他对霜降的感情越来越深，根本没有意识到即将与他分离的这个事实，只管乐呵呵地往霜降怀里钻，连到了晚上也不肯回自己房间，想和霜降一起睡。
　　
　　
　　霜降对李降是真的喜欢，他舍不得李降 自然在这几天什么都依着他，在李降撒几个娇后就同意晚上带着他睡，两人都商量得好好的了，结果李钺知道后不乐意了。
　　
　　
　　他皱眉看着两人:“这天气炎热，怎么能两个人一起睡呢？万一热坏了怎么办？”
　　
　　
　　李降:“不嘛不嘛，父皇，儿臣就是喜欢霜降，就要和霜降睡。”
　　
　　
　　霜降也说道:“无妨的，您要是担心小殿下热到，我就和他隔远一些，反正我那床挺大的。”
　　
　　
　　李钺知道床挺大，他晚上抱着霜降睡的时候，那床还能躺下两个人，但是这问题不是床大不大，而是自己儿子跟霜降睡一起，他睡哪儿？
　　
　　
　　话当然不能明说，李钺把脸撇开，语气硬邦邦的:“说不行就不行，霜儿这么大了还跟别人睡，简直有辱男儿尊严。”
　　
　　
　　李降立刻嚷嚷:“可是儿臣不是经常都和父皇睡吗？”
　　
　　
　　“那不一样。”李钺眼睛一瞪:“朕说不许就不许，难道要抗旨不成?”
　　
　　
　　李降从来没被李钺凶过，愣了一下，眼泪就掉了下来，霜降也不知为何李钺这么坚决，竟然连“抗旨”都搬出来了，他赶紧哄李降:“没关系的小殿下，霜降把你哄睡了再走好不好？”
　　
　　
　　李降小声啜泣着点点头，李钺心知自己过分了，只好放软语气:“行了行了，你们睡就睡吧。”
　　
　　
　　李降第一次和霜降睡觉高兴坏了，激动得在床上半宿睡不着，小声地跟霜降讲着他小时候的事情。
　　
　　
　　四五岁的小孩儿还自称小时候，这让霜降哭笑不得，他耐心地听着，时不时应和几句，但是由于白日里太累，慢慢地眼皮子变沉重，直到彻底听不见李降的声音。
　　
　　
　　夜半，李钺处理完折子后径直朝着霜降那屋走去，然后轻车熟路地翻窗，跳下窗台，一气呵成，他慢慢走到床边，见睡在外边的霜降眼睛紧闭，而睡里面的李降还睁着葡萄般的大眼睛。
　　
　　
　　李钺:“……”他用眼神示意:怎么还没睡?
　　
　　
　　李降见他来了，欣喜地爬起来，张张嘴没出声:父皇。
　　
　　
　　李钺扶额，自己半夜翻窗被儿子发现，确实是丢脸。
　　
　　
　　李钺朝李降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李降乖巧地安静下来，李钺看着霜降的睡颜心里软乎乎的，他再次点了霜降的睡穴，然后脱掉外袍上了床。
　　
　　
　　李降惊奇地张大了嘴巴，李钺让李降往里面挪一些，然后把熟睡的霜降也往里挪了一些，随后自己也躺了下去。
　　
　　
　　李氏父子俩默契地躺在霜降的两边，然后也慢慢睡着。
　　
　　
　　翌日，霜降比李降醒得早，醒来时特意摸了摸李降的后背，发现并没有怎么出汗后松了一口气，他就怕热着李降，结果昨晚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睡得死沉死沉。
　　
　　
　　李降机灵得很，他就当不知道自己父皇半夜偷偷来过的事情，在趁霜降不在的时候，提出要每天都和霜降睡，不然就把他父皇做的事情告诉霜降。
　　
　　
　　看着儿子滴溜溜转的大眼睛，李钺只好苦笑，怎么就生了个鬼灵精。
　　
　　
　　李钺猜到霜降已经知道他快要离开金陵，他也猜测霜降这两日愿意留在府里不去书院也是这个原因，但是霜降什么都没说，他也当没这回事，在离开金陵的前一天晚上，李钺邀请霜降一起去金陵城里走走。
　　
　　
　　霜降不想与李钺过多私交，他摇摇头想拒绝，谁知李钺说:“去走走吧，相信你应该对有的人有的事还是放不下，难道就不想听听他们的现状吗？”
　　
　　
　　两人自从相遇后，霜降一直避而不谈以前的事情，他在大盛皇宫待过二十余年，除了李钺带给他的伤痛，还是有一些温暖的，比如一直拿他当师父孝敬的小南子小冬子小夏子，还有李缘小世子，还有他当初救的那只兔子。
　　
　　
　　霜降排斥和李钺单独相处，他挣扎一下:“那我们把小殿下带上吧，他肯定很高兴。”
　　
　　
　　“他不去，他正缠着几个暗卫给他念话本，我刚才问过他了。”李钺说谎不眨眼。
　　
　　
　　夜风轻拂，霜降没去看李钺温柔的眼神，他抿抿嘴唇:“等我去换件衣裳。”
　　
　　
　　霜降想着出去的话人挤人，那样肯定热，他有些贪凉，就把棉布外衫换成了纱衣，等出来一看在院子里站着等他的李钺一身月白色长袍，才后知后觉自己竟然穿了和李钺一样的颜色。
　　
　　
　　想回去换掉，却显得多此一举，霜降有些犹豫，然后李钺嘴角悄悄翘起，故意催促道:“走吧。”
　　
　　
　　霜降只好放弃换衣服的想法。
　　
　　
　　金陵城坐落在淮水岸，不止是大梁国都 ，也是大梁的水运中心，各地商贩络绎不绝，经过百年的发展，俨然已经成了中原最繁华的城镇之一。
　　
　　
　　傍晚时分，出来散步消食的人多，霜降和李钺走在金陵的街道上，不时被来往路人擦肩。
　　
　　
　　李钺一直在跟霜降讲他这几年皇宫里的事，他说小南子现在是大内主管，人成长了很多，也沉稳了很多，小冬子一直在紫宸殿当差，当初霜降救的那只兔子是李缘在养，现在特别肥……
　　
　　
　　他好像知道霜降关心的是什么，其实这些事情他都在霜降的坟前给霜降讲过，只是现在又拿出来念叨一遍而已，不同的是听他讲的人有呼吸有温度，不是一块冷冰冰的坟墓。
　　
　　
　　霜降脸上慢慢浮现出笑容，他觉得自己好像可以彻底放心了，等李钺一走，他还是一个全新的霜降。
　　
　　
　　霜降在心里规划着李钺走后的美好蓝图，却没注意到耳边呼啸而过的暗器，身边的人开始骚动叫喊，等他反应过来有人行刺的时候，大街上的人已经跑干净，只剩他和李钺。
　　
　　
　　
　　
　　
　　




随行

　　李钺受伤了，为了保护霜降。
　　
　　
　　大批人马姗姗来迟，来的时候长街上已经染了血，李钺脸色苍白眉头紧锁，左手胳膊上被划了长长的一刀，月白色的长袍已经被染成了红色。
　　
　　
　　李钺与霜降站在街道中央，周围横亘了几具尸体，但是李钺顾不上自己的手臂，因为霜降已经泪流满面，嘴唇微微颤抖，明显被吓得不轻。
　　
　　
　　见霜降这模样，李钺有点后悔，他抬起自己未受伤的右手去帮霜降擦掉眼泪:“别哭，我们安全了，没事的。”
　　
　　
　　谁知霜降忽然挥开李钺的手:“你为什么要救我?为什么要为了我受伤?我这条贱命值得吗？”
　　
　　
　　他还记得李钺刚才明明能够挡开那一刀，却为了救他硬生生地挨了下来，那是为了救他才受的伤啊。
　　
　　
　　夜风很凉，霜降抱住双臂蹲下身子，仿佛这样就能够抵挡四面八方的风，他声音低下去，呜咽着，像只可怜的小猫:“您救我做什么？你是皇帝啊，救我做什么？”
　　
　　
　　李钺心疼得紧，他不在乎帝王仪容和尊严，也蹲下……身子去，像一直体型更大的猫，小声哄道:“不是的，霜降不是贱命，霜降是我宝贝。”
　　
　　
　　暗卫们无声无息地收拾着残局，李钺尝试着去把霜降揽在怀里:“霜降，对我来说，你的命比什么都重要，你死过一次，我怕了，我不想再过那种行尸走肉的日子。”
　　
　　
　　李钺的手刚碰到霜降，霜降就像炸毛一样反应激烈，但是因动作太大，碰到了李钺受伤的那只手。
　　
　　
　　李钺痛苦地叫了一声，霜降回过神来，才想起李钺的伤。
　　
　　
　　他赶紧去扶住李钺，焦急地问:“怎么样了？是不是很疼？我们快回府找太医吧。”
　　
　　
　　李钺:“别急，没关系，皮肉伤而已。”
　　
　　
　　街道很快被清理干净，谁也看不出来刚才这里发生了一场恶战，霜降陪着李钺回府。
　　
　　皇帝遇刺可是大事，府里灯火通明，几名太医已经严阵以待，李钺拍拍霜降的肩膀示意他安心，随后和太医进了里间，霜降定定地站在门口，见侍女们进进出出，手里端着见红的水。
　　
　　
　　他嘴唇抿紧，眼眶通红，还弥漫着水汽，仿佛下一刻就要撑不住了一样，一旁值守的侍卫长刘大为见霜降这样，忍不住挠了挠头，他有点不太忍心。
　　
　　
　　不知等了多久，太医们鱼贯而出，霜降拉住他熟悉的老太医的袖子，紧张地问:“陛下怎么样了？”
　　
　　
　　太医想起李钺的命令，随后一脸沉重:“龙体暂时无恙，伤口已经止住血了，但是要防止这半个月内发烧，一旦发烧就不好说了。”
　　
　　
　　霜降问:“有什么办法不让陛下发烧吗？”
　　
　　
　　“办法是有。”太医神情自若:“让手下人记得每夜用凉水帮陛下擦一擦身子，或许可以缓解一二。”
　　
　　
　　“好，我知道了，谢谢太医。”
　　
　　
　　霜降绕过房间里的屏风，看到李钺躺在床上，大概是已经睡着了，紧闭着双眼，又因为疼痛的缘故，睡得不是很好，眉头皱着。
　　
　　
　　霜降静静地看了一会儿，随后出门去交代刘大为:“记得找几个人来帮陛下擦身子，要心细的。”
　　
　　
　　李钺耳朵尖着呢，听见霜降的话以后眉毛皱得更深了。
　　
　　
　　李钺受伤的事情李降并不知道，大家都瞒着他，就说他父皇在处理公务，李降什么都不懂，便开开心心地跟着霜降睡觉了。
　　
　　
　　夜半，有人来敲霜降的门，一直没睡着的霜降先看了一眼李降，发现李降没有被吵醒后才起床去开门。
　　
　　
　　“何事？”霜降问。
　　
　　
　　来敲门的是刘大为，刘大为满脸担忧:“大人，陛下发烧了。”
　　
　　
　　“没有人帮他擦身子吗？”霜降赶紧回去穿衣服，穿完衣服后往外走。
　　
　　
　　“唉，陛下不让其他人近他身，都被他赶走了。”
　　
　　
　　仿佛是为了验证刘大为的话，霜降赶到的时候只见满院子里乌央乌央的侍女，大家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敢进房间去。
　　
　　
　　霜降问:“陛下为什么要把大家赶出来?”
　　
　　
　　“不知道啊，陛下现在说着胡话，就是不让我们近他的身，怎么办呢？。”刘大为愁得很。
　　
　　
　　霜降在刘大为期待的眼神中只好说:“那让我试试吧。”
　　
　　
　　霜降轻轻解开李钺的衣服的时候，李钺只是哼哼了两声，霜降见他没有抗拒，就把手帕打湿以后顺着李钺的胸膛擦拭。
　　
　　
　　曾经无数次坦诚相对甚至肌肤相贴过，霜降对李钺的身体早就记得比谁都熟悉，但是他现在并没有任何无关的情绪，连害羞也没有，仿佛在自己眼前的，只是自己的一个责任而已。
　　
　　
　　反而是李钺，感受着霜降的手在自己身上游走，胸上脸上的肌肉都红了一片。
　　
　　
　　霜降把李钺身上擦过一遍后就起身要出去换水，他转身的一刻袖子被人拉住，李钺睁着眼睛，哪儿有什么坏脾气的样子:“霜降，我明日就启程回京城了。”
　　
　　
　　霜降:“……就不能再推迟两日吗？您身上有伤，贸然赶路不好。”
　　
　　
　　李钺扯出一个苦笑:“两国邦交，岂能随意。”
　　
　　
　　霜降不懂政事，他面色为难:“没有余地了吗？”
　　
　　
　　当然有，李钺哪怕想再在金陵待一个月，大梁也要毕恭毕敬地伺候着，李钺缓慢地摇头:“没有余地，我明日就会启程。”
　　
　　
　　李钺加大攻势，故意卖惨道:“没关系的，这点伤我还不放在眼里，大不了一路快马加鞭，回京城了再好好调养。”
　　
　　
　　霜降从李钺房里出来后一直站在房门外，刘大为踱步到他身边，霜降看出他有话要说，笑了笑，道:“大为哥但说无妨。”
　　
　　
　　刘大为干笑了两声:“这个，霜降啊，你之前也在陛下身边照料了十几二十年，对他比谁都了解，你也知道，陛下那个脾气，一般的宫人怕是没办法照顾他，你能不能……”
　　
　　
　　“您想让我多照顾陛下一段时间是吗？”霜降了然。
　　
　　
　　“呵呵，我这请求过于无理，但是，陛下安危关乎这天下，你能不能，暂时放下前嫌。”刘大为自己也不好意思说下去，说着说着就没了声。
　　
　　
　　“这是陛下的意思吗？”霜降问。
　　
　　
　　刘大为立即否认:“不是不是，我私自找你的。”
　　
　　
　　霜降想了很久，才应道:“陛下也是因为救我才受的伤，这是我欠他的，这样吧，我可以随你们启程，半月后我再回金陵就是了。”
　　
　　
　　李钺知道自己计划成功的时候笑得像个大尾巴狼，对着霜降的时候一脸坦然:“这也太麻烦你了，你身体不好，就不要跟我们奔波了。”
　　
　　
　　还不待霜降说话，他就吩咐刘大为:“快去收拾行李，天一亮就出发，既然霜降要照顾朕，就和朕同乘一车吧。”




启程

　　李钺打算盘打得明明白白，他想着只要霜降跟他一起走，那一只留住他不让他回金陵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只是他再算无遗漏，也没料到还有其他变故。
　　
　　
　　李钺手臂上绑着厚厚的绷带，脸色苍白，他由侍女搀扶着慢悠悠地往外走来，知道的人晓得他胳膊受伤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腿怎么了。
　　
　　
　　府前的大路上长长停了一列人马，一眼看不到尽头，霜降站在大门口，目光不知道看着哪里。
　　
　　
　　李钺站在他身边，假装咳嗽一声，霜降回过神来，看了眼李钺的胳膊，担忧地问:“您确定今日赶路吗？您的伤……”
　　
　　
　　“无妨。”李钺目光落在霜降手里那个布包上:“你就带这么点儿行李吗？够吗？”
　　
　　
　　“一本书一套衣物，够了，半月后我就回金陵了，无需太多东西。”
　　
　　
　　李钺哽住了一下，脑子不知道怎么想的，竟然说道:“不带点银钱吗？我可不包你回程路费。”
　　
　　
　　“……”霜降心里翻了个白眼:“带了，在身上。”
　　
　　
　　“……哦。”
　　
　　
　　两人干站了一会儿，李钺又问:“霜儿呢？”
　　
　　
　　“小皇子已经在马车上睡着了，今日起得太早，他还没睡醒呢。”提起李降，霜降眼里带了笑意。
　　
　　
　　“主子，都收拾好了，可以动身了。”刘大为恭敬道。
　　
　　
　　“唔，那就——”然而李钺的话被打断，听见有人在喊:“霜降，霜降。”
　　
　　
　　李钺不悦地抬眼看去，就见乔云川朝这边跑过来，跟在乔云川身后慢慢走的是那日街上和霜降一起的男人——八王爷乔亦行。
　　
　　
　　李钺脸色黑如锅底，霜降已经赶紧迎上去:“殿下，八王爷，你们怎么来了？”
　　
　　
　　乔云川满头大汗:“这不是听说贵人要启程回京，我们也来送送客嘛，正好，尽地主之谊。”他看向李钺，语气意味深长:“是不是啊，贵人。”
　　
　　
　　李钺扯出一个笑:“呵，那还真是劳烦二位了。”
　　
　　
　　李钺顾不上装柔弱，上前去拉霜降的手:“我们走吧，再晚的话天黑前赶不到驿站了。”
　　
　　“诶！别急啊。”乔云川跑到李钺前面去拦着他们的路:“本皇子受皇命，和八王叔一起负责护送贵人回京城，应当与贵人同行的。”
　　
　　
　　李钺额角狠狠一跳:“什么？朕不需要你们护送。”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乔亦行说话了，他声音温润稳重:“都是昨夜皇兄忽然召本王与七皇子进宫商讨，皇命来得突然，本王和七皇子也是临危受命。”
　　
　　
　　他施施然:“贵人的安危是两国邦交长远之根本，还请贵人不要多客套。”
　　
　　
　　被人横插一脚，李钺气得冷哼一声，他才不信什么为了他的安危，就算中原武林高手一起来刺杀他，他的暗卫也能护他周全，可是这面子上的东西他却不能撕破。
　　
　　
　　乔云川实在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在他的地盘，打听点事情还是不困难的，他一听说昨夜李钺受伤，就猜到这人在用苦肉计骗霜降跟他回京城，作为霜降的最好的朋友，他当然要时刻看紧霜降，免得让这只小兔子又落到狼窝里。
　　
　　
　　他看向霜降:“高兴吗霜降，我和王叔都陪着你，你有伴儿了。”
　　
　　
　　霜降眼睛笑弯成月牙，清澈明媚:“嗯，开心，正好回来的路上我不用担心没路费。”
　　
　　李钺觉得自己膝盖中了一箭，一个大男人又开始装柔弱:“哎呀，我头晕，应该是发烧了。”
　　
　　
　　霜降赶紧转身扶住李钺:“陛下，您赶快上车休息吧。”
　　
　　
　　李钺的马车宽敞又舒适，里面有个矮榻，矮榻很宽，能躺下两个大男人，塌上扑了好几层柔软的棉絮，李降正在上面睡得香甜，脚下也铺了波斯毯，面前还有一个小矮几，矮几上摆放了一套茶具。
　　
　　
　　大盛的车队浩浩荡荡，霜降揭开车帘子，发现已经出了金陵城。
　　
　　
　　李钺靠在车壁上，时不时哼哼两声来吸引霜降的注意力，霜降虽然奇怪李钺怎么变得这么娇弱，但是还是要尽到自己的责任，他问:“您哪里不舒服？”
　　
　　
　　“我口渴。”
　　
　　
　　“……”霜降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来:“茶壶就在您面前。”
　　
　　
　　“我手受伤了啊。”李钺理直气壮。
　　
　　
　　“好。”霜降很贴心地倒了一杯茶递到李钺面前，青绿色的瓷杯衬着霜降白皙纤细的手，好看极了，李钺多看了两眼，说:“……你喂我。”
　　
　　
　　这就过分了，霜降很想撬开李钺的脑子看看他到底怎么想的，但是顾及到尊卑有别，他还是忍了，茶杯转了个方向送到了自己嘴边一饮而尽，随后被子重重磕在矮几上:“看来您还不是很渴。”
　　
　　
　　看着霜降明显生气又隐忍的样子，李钺忍不住翘起嘴角来，现在的霜降会生气会开心，有了自己的情绪，一举一动都可爱得让他想狠狠抱在怀里。
　　
　　
　　同时他又后悔，自己当初要是能多珍惜一点，是不是也能让他的霜降活得更恣意一些。
　　
　　
　　李降睡醒后还发懵了好一阵子，他没有缓过来自己在哪里，还是霜降把他抱到怀里了才彻底清醒过来。
　　
　　
　　他高兴地搂住霜降的脖子:“霜降哥哥和我们一起回皇宫吗？太好了，我要把哥哥介绍给你，我可喜欢哥哥了。”
　　
　　
　　霜降嘴角凝固了一瞬，他用手指慢慢梳理着李降的头发，没有告诉他自己只能陪他一小段旅程。
　　
　　
　　他的表情没有逃过李钺的眼睛，李钺不动声色，只是嘴角含笑看着两人互动。
　　
　　
　　傍晚，车队到达驿站，驿站的官员早就接到大梁皇帝的命令，已经带着属下早早恭迎这位贵客。
　　
　　
　　驿站的人准备充足，李钺没什么可挑剔的，但是他不满的是，这驿站很大，房间也很多，他完全没有理由让霜降和他睡。
　　
　　
　　李钺心里计较了一下，想着那行吧，大不了他再翻一次窗，谁知道那边乔云川已经和驿站官员嚷嚷起来了:“就让本殿下和霜降住一间吧，反正这里也有两人间。”
　　
　　
　　官员赶紧解释:“殿下，您不用住两人间，驿站有房间的，你和王爷，还有这位霜降大人都可以自己住一间房。”
　　
　　
　　乔云川浑不在意:“那多没趣，本殿下好久没和霜降秉烛夜谈了，今天也算是有机会了。”
　　
　　听着几人的谈话，李钺青筋暴起。




望月

　　李钺黑着脸听了一会儿，然后悄无声息去休息了，过了一会儿有人来请霜降，说是主子又发热了，让霜降赶紧去守着。
　　
　　
　　霜降正要跟着人走，乔云川拉住他，颇为不乐意：“你不是答应了晚上睡我房间吗？”霜降面有愧色，挠挠头：“可是他发烧了，我说过要照顾他的。”一旁的乔亦行一直没插话，等看见霜降真被叫走了，他才挑挑眉，觉得自己真的见识到了李钺的手段。
　　
　　
         一个帝王能装弱博同情，也是够努力了。
　　
　　
　　乔云川看他老神在在的样子，不由得不满：“王叔，你都不急吗？”
　　
　　
　　乔亦行倒了杯茶递到嘴边:“我气什么，你要知道，我和霜降，一共说过没几句话而已。”
　　
　　
　　乔云川:“……我以为你喜欢霜降的。”
　　
　　
　　乔亦行想了想，道:“确实是喜欢的，霜降长得好看，腼腆可爱，谁看了不喜欢，但是我半辈子风流，喜欢的太多了。”
　　
　　
　　他说过的“真心”二字也确实是真心，要是霜降是个普通人，不管家世多差，亦或者是这金陵城内的任何一人，他都可以为了心里的喜欢而和霜降真的尝试一下。
　　
　　
　　可是，谁让霜降竟然是那大盛皇帝的人呢？比起惹火上身，那点喜欢和真心也就微不足道了。
　　
　　
　　乔云川知道乔亦行的未尽之言，他颇为不忿:“那你还跟我来?”
　　
　　
　　乔亦行弹了他皇侄儿一个脑瓜崩:“虽然不想掺杂进去，但是不妨碍我看热闹，看热闹我喜欢，给人添堵我也喜欢。”
　　
　　
　　乔云川早就该知道乔亦行是个没心没肺的，三十好几的人了，不成家不立业，身边连个长久的人都没有，亏他还心疼呢想把霜降介绍给他。
　　
　　
　　是他多管闲事。
　　
　　
　　李钺的病蹊跷得很，但是霜降无心探究这其中缘由，他只想尽力做了自己该做的，半月后与李钺再无瓜葛就是了。
　　
　　
　     窗外明月高悬，李钺终于退了烧，霜降也困得要死，他伸了伸懒腰，然后伏在房间里的一张八仙桌上就睡了过去。
　　
　　
　　霜降是被楼下的声音吵醒的，他看了眼热烈的太阳光，发现自己竟然一觉睡到了现在，又看了眼床上，李钺不知何时已经起床，床上空无一人。
　　
　　
　　霜降拧着酸痛的脖颈，有些懊恼自己怎么睡这么沉，他随意梳洗了一下然后跑下楼，李钺的人已经整装待发，大家好像都在他等他一个。
　　
　　
　　李钺见霜降下来了，知道他在惭愧，走过去道:“别急，还早着呢。”他又问:“先吃点东西吧，不要空着肚子。”
　　
　　
　　霜降唯恐自己耽误行程，刚要摇头:“我不——”话就被几声几不可查的“咕噜”声打断，虽然声音细微，他知道李钺肯定能听见。
　　
　　
　　霜降耳朵绯红，李钺牵过他的手:“霜儿也刚起，你和他一起吃吧。”
　　
　　
　　霜降别扭地挣开李钺的手，道:“谢谢。”
　　
　　
　　乔云川和乔亦行也还在用早膳，见霜降来了，乔云川朝他招招手:“霜降，这里。”
　　
　　
　　霜降见李降也和乔云川他们在一桌，不免得好奇，他走过去，问李降:“你认识这两个哥哥吗？”
　　
　　
　　李降甜甜道:“认识呀，哥哥还给我看连环画。”
　　
　　
　　乔亦行解释道:“知道队伍中有个小孩子，来之前就让人去买了小孩儿喜欢的东西。”
　　
　　
　　霜降惊叹于乔亦行的细心，他眼里闪着敬佩的光，李钺看得心里发酸，也不情不愿地坐到了霜降旁边。
　　
　　
　　他这行为不妥，哪怕乔亦行和乔云川身份尊贵，和李钺同桌也是越距，更何况桌上还有个霜降。
　　
　　
　　但是李钺神色自然，看得出不在乎这个，虽然不知道是真不在乎还是为了霜降，但是乔亦行和乔云川也没有多说什么。
　　
　　
　　而霜降，早就习惯了和李钺同桌吃饭，脱离皇宫礼教束缚多年的他也没察觉哪里不对。
　　
　　
　　乔云川:“今天天黑我们应该能到望月城，这样的话就不用住驿站了，可以去城中住酒楼。”
　　
　　
　　霜降问:“望月城?这名字还挺雅致。”
　　
　　
　　乔云川解释:“我年少时去过一次，因为地形特殊，望月城的月亮比我们寻常所见大了不少。”
　　
　　
　　“这就是望月城名字的由来。”乔云川转了转眼珠子，看向李钺，笑了笑:“我记得大盛皇宫有个望月楼吧。”
　　
　　
　　李钺心里咯噔一下，果然，他听见乔云川说:“当年好像是贵妃娘娘入宫时住的地方。”
　　
　　
　　这他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李钺心里已经把乔云川吊起来打了，他赶紧去看霜降的神色，然而霜降却神色淡淡，专心地给李降夹菜:“来，吃点肉。”
　　
　　
　　感受到几人的目光，霜降抬起头来，眼神疑惑:“怎么了？”
　　
　　
　　乔云川顾及到徐清澄是李降生母，没有再多说什么，李钺则哑然:“……无事。”
　　
　
　　马车上，李降专心地看着乔亦行送的连环画，李钺和霜降之间却氛围奇怪。
　　
　　
　　他们从上车起一直没说话，李钺其实是想找些话题的，但是刚才乔云川提起徐清澄的时候，霜降那毫不在意的样子让他有些吃味。
　　
　　
　　霜降也不说话，闭着眼睛小憩，他能感受到李钺的目光，可是他很累，他不想再掺和与他无关的事了。
　　
　　
　　过了好久，李钺消化了自己心里的不悦，才开口道:“乔云川说的那个望月城，要不等我们到了以后，也去看一看吧。”
　　
　　
　　霜降睁开眼，见李钺有些小心翼翼的紧张，他想了想:“望月城人生地不熟，您的身份……”
　　
　　
　　“这个不碍事，有人会保护我们的，你放心。”
　　
　　
　　李降也不看连环画了，开心地嚷嚷:“我也要去我也要去。”
　　
　　
　　霜降把人抱到怀里，温柔应道:“好，带上你。”
　　
　　
　　乔云川说的不错，一行人果然在太阳刚落山的时候就到了望月城，望月城没有宵禁和门禁，他们车马很快就进了城。
　　
　　
　　进城后乔云川直接带着他们去了城中最大的酒楼，等大家都安顿下来，李降就吵着要出去玩。
　　
　　
　　小孩子精力旺盛，其他人都是会武功的，一天的舟车劳顿对于他们来说不算什么，霜降却是精力不济。
　　
　　
　　李钺问:“要不我们在城中多逗留几日，等你休息好了我们再出去看看也不迟。”
　　
　　
　　霜降摇摇头，不愿耽搁大家:“我也想出去看看，没事的。”
　　
　　
　　几人走在街上，李降左手牵着李钺，右手牵着霜降，他转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开心地笑眯了眼。
　　
　　
　　乔云川见人们都往一个方向走，拉了个人问情况，这才知道是城中的第一美人今晚招亲。




绣球

　　人都是爱看热闹的，虽然对成为第一美人的夫婿没什么兴趣，但是去看看第一美人也没什么损失。
　　
　　
　　乔云川想去看，霜降也跃跃欲试，于是几人就跟着人群走。
　　
　　
　　望月城的第一美人，住在云端，云端是座楼的名字，远远望去，美人一身白衣，衣袂翻飞，虽然看不清脸，但趁着头顶皎洁的月亮，真应了那句“美人如花隔云端”。
　　
　　
　　楼上是冷傲孤高的美人，楼下是乌泱泱的看热闹人群和抱着撞大运心态来抢绣球的男人们。
　　
　　
　　霜降几人容貌气质过于出众，站在人群里显得鹤立鸡群，旁边有人多看了他们几眼，觉得那个最高的身着黑色锦衣的男人长得不比疏娘差，就是看着脾气不行，凶巴巴的。
　　
　　
　　李钺不喜欢被人打量，他看了周围人一眼，眼里含着警告，他把时不时踮起脚看热闹的霜降拉到自己身边:“过来点，你难道还想抢绣球吗？”
　　
　　
　　“……我就是随便看看，关你什么事？”霜降气弱。
　　
　　
　　李钺心想当然关我的事，手上把霜降又拉过来了一点。
　　
　　
　　霜降确实一点都不担心自己接到绣球，因为他看见美人是面向左方的，而他们在右方，那球当然不可能到他们手里。
　　
　　
　　估计是有情郎等着接的吧。
　　
　　
　　霜降俏皮地猜测。
　　
　　
　　慢慢地，人群骚动了起来，只见楼上的美人缓缓举起手上的绣球，举到高处后停顿了一下，然后身子一转，素手一抛，大红色的绣球向霜降他们快速飞来，绣球上飘起的大红色丝带像火焰一般，热烈而惹眼。
　　
　　
　　那绣球直直向着李钺而来，李钺冷笑一声，暗自使出内力，绣球隔空转了个弯，向一直看好戏的乔亦行飞去。
　　
　　
　　乔亦行武功亦是深不可测，虽然有些措手不及，但好歹在绣球落入怀里之前，暗器撞在绣球上，绣球又生生被打偏了些。
　　
　　
　　他松了口气，只要自己不染一身腥，绣球掉到哪个倒霉蛋怀里他才不管呢？
　　
　　
　　乔亦行掸了掸自己的衣襟，随后发现气氛异常诡异，他偏头一看，那绣球完好无损地被霜降抱了满怀，霜降眼神略显无助迷茫，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而李钺则是一副要吃人的表情。
　　
　　
　　乔云川赶紧把李降抱到怀里躲避战火:“咱俩看热闹就行。”
　　
　　
　　李降跟着点点头。
　　
　　
　　李钺语气凉凉:“闹剧罢了，谁还当真呢？霜降，把绣球还给人家，该回客栈休息了。”
　　
　　
　　说着，就要去拿霜降手里的绣球，而终于反应过来的霜降像烫手一样赶紧点点头，话都说不出来，把绣球塞给李钺。
　　
　　
　　李钺看着那大红色的绣球就来气，恨不得立刻把它给挫骨扬灰了，他克制住自己的怒气，状似平静地把绣球递给属下，然后牵着霜降的手就要离开。
　　
　　
　　霜降知道自己无意间闯了祸，乖乖被李钺牵着走，两人刚走出几步，就听见身后传来柔美轻灵的声音:“公子留步。”
　　
　　
　　两人停住脚步，李钺看了一眼不敢回头的霜降，给了他一个放宽心的眼神，随后转身，问:“不知姑娘何事？”
　　
　　
　　美人一颦一笑都是绝色，只见她缓缓福了个身，温婉笑道:“公子唤奴家疏娘就好。”
　　
　　
　　李钺见过的美人多了去了，可是再美也对他来说没什么意义，他皱眉问:“所以呢？”
　　
　　
　　疏娘大约没想到李钺这么不解风情，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不变:“刚才这位公子接到了疏娘的绣球，就是疏娘的真命天子了。”
　　
　　
　　一旁的乔亦行低着头憋笑，李钺剐了他的心都有了，他解释道:“刚才他是不小心才接到姑娘的绣球的，无意打扰姑娘好事，还请姑娘另择良婿。”
　　
　　
　　疏娘眼睛盯着霜降瘦削的后背，目光灼灼饱含情意:“疏娘早就对天发誓，只嫁给今日接到我绣球的良人。还请公子转过身看看疏娘，可好？”
　　
　　
　　霜降脊背绷紧，耳朵脖子红了一大片，他羞得无地自容，但是人家姑娘已经说得这样卑微了，他怎么可能让她落下面子。
　　
　　
　　霜降艰难地转过头，冲疏娘笑了一下，道:“今日真不是我故意接你绣球的，打扰到你实在抱歉。”
　　
　　
　　乔亦行也帮腔道:“对啊，我们就是路过望月城来看看热闹的，明天就走了。”
　　
　　
　　疏娘眼里迅速泛起雾气，楚楚可怜的样子谁看了不心疼:“疏娘愿与公子一同离开望月城，公子去哪疏娘就去哪。”
　　
　　
　　李钺不耐烦了，黑着脸:“再说一次，你们不可能在一起，不要缠着他了。”
　　
　　
　　周围看热闹的，很多都是疏娘的仰慕者，见疏娘被几个外地人这样拒绝，都开始打抱不平。
　　
　　
　　“玩不起就别来啊，绣球都接到了，这不是毁约吗？”
　　
　　
　　“是啊，看着清秀干净一小伙子，接了绣球不认账了。”
　　　
　　……
　　
　　
　　人们吵吵嚷嚷，霜降低着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李钺感受到霜降的紧张，反握住了他的手，展颜一笑，他面容昳丽，声音也低沉悦耳:“当然，这位公子不能娶你，还有一个原因。”
　　
　　
　　疏娘追问:“是什么？”
　　
　　
　　“因为他是我夫君啊，我们早就成婚了，三书六礼，八抬大轿，我们是明媒正娶的夫妻。”李钺眉眼间皆是得意。
　　
　　
　　梁国没有大盛那样对南风接受广泛，望月城也不是宽容度更高的金陵，一听说这两个男人竟然是夫妻，围观的人们脸色都青一阵白一阵。
　　
　　
　　能把断袖说得这样光明正大还洋洋自得的，他们真没见过。
　　
　　
　　霜降一听李钺这样说，顿时急了，他挣脱掉李钺的手:“你瞎说……”
　　
　　
　　李钺紧紧扣着霜降的手腕，在他耳边小声说道:“嘘，要想脱身就听我的。”
　　
　　
　　声音就在耳边，霜降仿佛软了半边身子，他没再挣扎，只是扭扭捏捏地，面色也不是很乐意的样子。
　　
　　
　　“我夫君闹别扭了，忘周涵。”李钺笑了笑。
　　
　　疏娘也被震惊到了，她哑口无言，李钺满意地带着霜降离去，随后听见急促的脚步声响起，疏娘身着白色纱裙，明明风情万种却跪在他们前面，神情悲恸:“那请公子收疏娘为奴吧。”
　　
　　
　　李钺眯了眯眼，他确实不耐烦了，眼前这女人明明内力身后武功不低，却在他们面前装惨，到底想干什么？
　　
　　




别扭

　　李钺知道，刚才那个绣球直接向他飞来，一定是受了内力催动，这把戏他能看出来，霜降却看不出来，眼下霜降为难道:“不用了，我不收下人的，姑娘还是不要勉强了。”
　　
　　
　　疏娘惨惨戚戚:“疏娘虽然被人称一句望月城第一美人，但是却无人身自由，疏娘自小被养在云端习琴棋书画，虽然没有吃苦，但是却不能离开云端楼半步，这些年帮这里赚了不少钱，嬷嬷才肯答应让我自己择夫婿，却只有今日一次机会。今日要是功亏一篑，嬷嬷肯定不会再让疏娘有机会离开云端楼。”
　　
　　
　　听她说得这么惨，周围人都明显同情起他来了，霜降更是因为自己不小心坏了人家的终身大事而愈发自责。
　　
　　
　　见他神情松动，疏娘惨然一笑:“公子让疏娘当个婢女就好，就算不娶疏娘，也请公子发发善心，把疏娘带走吧，公子的恩德，疏娘做牛做马也会报答。”
　　
　　
　　疏娘郑重地磕了一个头，单薄的身子在夜风中显得不堪一击，霜降赶紧走过去，搀着人的胳膊把疏娘扶起来:“我当不起如此大礼，你先起来说话。”
　　
　　
　　李钺见霜降已经心软了，忍不住皱眉，他把霜降拉到自己身边，小声道:“这女人不简单，明显会武功，我不准你带上她。”
　　
　　
　　霜降明显迟疑:“她还会武功吗？”
　　
　　
　　疏娘听见了两人的对话，哭得梨花带雨，解释道:“嬷嬷为了防止我们被登徒子占便宜，疏娘和姐妹们从小都会请武馆师傅来教几招，就是三脚猫功夫罢了。”
　　
　　
　　霜降瞧了眼李钺，见李钺依旧是不同意的样子，他犹豫了一下，道:“大不了疏娘的开销我来负责，就让她跟我们离开望月城吧。”
　　
　　
　　李钺声音沉下去:“你觉得我是为了几个钱才不让你带她的？”
　　
　　
　　霜降知道李钺是为了他安全，但是他不愿接受李钺的好意，闷着没解释。
　　
　　
　　李钺冷哼一声，偏过头去:“随便你，别给我惹麻烦就是。”
　　
　　
　　疏娘激动地拉住霜降的衣袖，霜降的目光落在她的手上，视线顿住，随后又移开，挣脱掉疏娘的手，说:“我收你为奴是不可能的，我担不起主子的名头，但是你可以跟我们先离开望月城，离了这里，你自己要去哪里都行。”
　　
　　
　　疏娘高兴得落下泪来，连连道谢:“谢谢公子谢谢公子。”
　　
　　
　　一直等回了客栈，李钺和霜降再没说过一句话，几人气氛怪怪的，连李降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也不往霜降怀里钻了。
　　
　　
　　霜降给亦步亦趋跟在他们身后的疏娘开了间上房，嘱咐道:“你先去歇息，我们明日启程。”
　　
　　
　　疏娘福身子:“谢谢公子。”随后跟着小二上楼去了。
　　
　　
　　随后，霜降看向李钺:“您今夜没什么不舒服吧，没有的话，我就先回房睡觉了。”
　　
　　
　　霜降面色倦怠，李钺不忍心再让他劳累，又说不出关心的话，只是哼了一声，那别扭的样子让旁人见了都牙疼。
　　
　　
　　霜降正要转身，感觉到自己大腿上贴上来一个小东西，他低头一看，李降抱着他大腿，水汪汪的大眼睛仿佛在无声地求他，他摸摸李降的头，对李钺说:“我把小公子带去跟我睡了。”
　　
　　
　　夜深，望月城也恢复了安静，李钺的房间内，暗卫无声无息地出现，李钺还坐在桌边看折子，头也不回，问:“查得怎么样？”
　　
　　
　　“属下查的和她自己说的倒没什么出入，她确实是从小被卖到了云端，几乎没有与外边的人接触过。”
　　
　　
　　“她什么时候到云端的？”
　　
　　
　　“十二年前。”
　　
　　
　　十二年，要是只是为了一个根本不一定能成功的局，那基本上不太可能。
　　
　　
　　李钺放心了一些，吩咐道:“继续查，还有，多派些人跟在他身边，不能让他有一分危险。”
　　
　　
　　“他”自然指的是霜降。
　　
　　
　　考虑到疏娘一个女子，霜降便让乔云川帮忙给疏娘找了一辆马车，疏娘千恩万谢，霜降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不过是一辆马车而已，疏娘因为一点好意就感激涕零的样子像极了当初的他。
　　
　　
　　李钺对疏娘完全没个好脸色，脸色臭得要死，霜降担心疏娘难过，想让李钺不要摆脸色，但是又不知道怎么说，他没有立场要求李钺做什么。
　　
　　
　　马车驶离望月城以后，疏娘好像忘了当初说好的一离开望月城就不再跟着霜降的承诺，霜降每次一看着疏娘几乎哭出来的可怜样子，又不好意思提，结果疏娘直接跟着他们一路往北走。
　　
　　
　　霜降是一直与李钺李降父子俩同乘一辆马车的，只是自从疏娘跟着他们以后，李钺就没主动和霜降说过话，一看就是还在生气，霜降也没个道歉的意思。
　　
　　
　　等众人途经城镇找到酒楼后，霜降率先从马车上下来，留这父子俩大眼瞪小眼。
　　
　　
　　李降人小鬼大，奶声奶气:“父皇，你真的好幼稚啊。”
　　
　　
　　李钺眉头啪一下撞在一起:“什么？”
　　
　　
　　“明明是你在追求霜降，但是你总是觉得应该霜降来哄你。”李降小大人似的抱着胳膊，看李钺的眼神颇有些恨铁不成钢。
　　
　　
　　李钺鼓了两天的气一下子就被戳破了，他有点委屈，明明我是因为担心他的安全。
　　
　　
　　李钺心头的云雾被个四五岁的稚子拨开，他抱着李降下车，准备等会儿就去说些好话示弱，却不想一抬头就看见霜降和疏娘站在一起说说笑笑。
　　
　　
　　他醋意还没来得及发作，就见霜降看了他一眼，随后转身进了酒楼去了。
　　
　　
　　李钺:“……”
　　
　　
　　走过疏娘身边，疏娘含羞带怯地给李钺行了礼，李钺连眼神都没给她施舍一个。
　　
　　
　　乔亦行和乔云川一到小镇连饭都没吃就出去了，说是要看一下这里的百姓生活，毕竟是梁国的皇室，心系百姓是应该的，霜降也理解，只是这样的话饭桌上只剩下了他和李钺还有李降。
　　
　　
　　霜降没有跟李钺讲话，只是给李降夹了不少菜后就低头吃饭，过一会儿，他发现自己盘子里多出来几片青笋。
　　
　　
　　他向李钺看去，发现李钺也看着他，眼神可怜巴巴:“不要总吃饭，吃点菜，我记得你喜欢吃这个。”
　　
　　
　　不过是昨日多下了几次筷子而已，李钺却记住了并以为是他喜欢吃的，霜降咬了一下舌尖，疼痛分散了他的注意力，不再去看李钺的眼神。
　　
　　
　　嘴上说是关心，但是眼里却明晃晃地在说:“对不起，原谅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看着霜降一口口把自己夹的菜吃了，李钺心情大好，一直不停地夹青笋，等肚子撑得又圆又涨，霜降觉得自己可能吃完了一整盘笋。
　　
　　
　　望月城的第一美人离开了望月城，当地百姓只是短暂地感慨了一下，随后云端又住进了新的美人。
　　
　　
　　新来的美人一直很羡慕疏娘的院子，如今自己住了进来，半夜也欢喜得睡不着，心里激动燥热，便让丫鬟去打些水来沐浴。
　　
　　
　　丫鬟提着桶出门去，过一会儿传来尖锐的尖叫声，声音在这夜晚显得格外令人惊恐，没多久云端的嬷嬷带着家丁来了，家丁从井里捞出了一具女尸，正是已经离开云端的疏娘。
　　
　　
　   
　　
　　
　　
　　
　　
　　
　　
　　
　　




离心

　　望月城里发生的事情暂时传不到李钺他们耳朵里，疏娘也表现如常。
　　
　　
　　李钺一直看疏娘不顺眼，就算是顾及到霜降，他也没给疏娘好脸色，能让他克制住自己不让人把疏娘扔出客栈就已经很仁慈了。
　　
　　
　　夜深，槐花镇在大梁北边挨近大盛，比不得金陵那么热，夜晚的风冰冰凉凉，乔亦行和乔云川叔侄俩从外面回来，身上也带着些寒气。
　　
　　
　　乔云川一回来就奔向霜降房里，开心地宣布要在槐花镇多待一天才走。
　　
　　
　　霜降问:“为何?”
　　
　　
　　“刚才我与王叔出去，听当地百姓说这槐花镇明天就是一年一度的取酒节，我们想留下来看看。”乔云川趴在桌子上，面前倒了杯茶水。
　　
　　
　　“取酒节是什么节?”
　　
　　
　　“据说每年槐花盛开的时候，槐花镇家家户户都会以槐花酿酒，然后把酒封存到槐树下，等来年的这个时候大家都会把槐花酒从土里取出，然后大家会互相分享，最后评选出最好的酒，送去祭祀花神娘娘。”乔云川讲得眉飞色舞:“听说明天镇子里连空气中都弥漫着浓厚的酒香。”
　　
　　
　　霜降脸上浮现出向往的神色，他咬咬嘴唇:“要不我去问问他，他要是同意的话我们明日就留下来。”
　　
　　
　　毕竟本来就是为了护送李钺，不能因此耽误了正事。
　　
　　
　　霜降房间在二楼走廊最里，李钺的房间是这间客栈最好的天字一号房，与他的房间隔了一个拐角。
　　
　　
　　他刚拐过走廊，就听见穿来动静，是铜制水盆掉到地板上的碰撞声，他加快脚步，果然看见李钺的门外地上有个盆，地上淌着大滩的水渍，疏娘站在门外，像是被吓到的样子。
　　
　　
　　霜降走过去，皱着眉望着这摊乱七八糟的东西:“怎么回事？”
　　
　　
　　疏娘看着霜降欲言又止，大颗泪水从眼里滚落，最后又低下头去什么都没说。
　　
　　
　　霜降递了个手帕递给疏娘:“你先擦一下。”
　　
　　
　　疏娘接过来手帕，像是舍不得用一般珍重地把手帕叠起来塞到袖子里，然后默默地捡起那个铜盆离开了。
　　
　　
　　霜降看了眼房间里背对着他负手而立的李钺，觉得他的背影都散发着怒气，于是抬脚向疏娘离开的方向去。
　　
　　
　　疏娘站在一楼檐角低声啜泣，霜降走过去，过了好久才开口问:“刚才是怎么回事？”
　　
　　
　　霜降不信李钺是那种无缘无故就为难人的，更何况还是身世可怜的弱女子。
　　
　　
　　疏娘也面色茫然:“不知道，疏娘只是想打水给公子您洗漱，那位公子看见以后就大发雷霆，把疏娘的水打翻了，还说疏娘不知廉耻。”说着说着，疏娘哭得更凶了:“疏娘只是想好好报答公子，那位公子却说我不知廉耻，疏娘不想活了。”
　　
　　
　　疏娘突如其来的不想活了让霜降吓了一大跳，他没空想这其中是否有不合理之处，赶紧安抚疏娘:“你不要多想，等过几日我就会与他分别，到时候你也不不会见到他，这几日委屈你不要多跟他接触。”
　　
　　
　　“疏娘过惯了这种被人轻蔑的日子，也不求旁人怎样尊重我，只是如今被人指着鼻子骂，实在是，实在是难以接受。”
　　
　　
　　霜降心说那是你不知道我被他骂过多少次，他听着疏娘诉苦，心里也对李钺多了几分失望。
　　
　　
　　他本以为李钺真的会改，至少不要如此盛气凌人，但是如今看来，还是他不知所谓抱有奢望。
　　
　　
　　安抚好了疏娘，霜降记起乔云川说的事，他踏进李钺房门的时候李钺已经调整好了心情，至少神色自若，丝毫看不出来他一刻钟前才大发雷霆。
　　
　　
　　他批着奏折，听见脚步声便知道霜降来了，扭头看向霜降，撇撇嘴:“你终于来了？我还以为你把我忘了。”意思是你快来哄我。
　　
　　
　　霜降很是好奇这个乖张暴戾的男人是怎么做到若无其事跟他撒娇的，他没有顺着李钺的话说，只是道:“七皇子说明日是小镇的取酒节，很是热闹，问我们要不要留下来看看。”
　　
　　
　　李钺放下奏折，虽然不太满意霜降的表现，但是还是问:“那你呢？你想留下来过节吗？”
　　
　　
　　霜降沉吟了一下，点点头:“想的。”
　　
　　
　　“那就留呗，你喜欢就好。”李钺很无所谓，不等霜降说话，他又道:“我让刘大为连夜把那个女人送出槐花镇，让她别跟着我们。”
　　
　　
　　霜降不可置信:“你至于吗？何苦这么为难她?她孤身一人，身无分文，该怎么活下去?”
　　
　　
　　“为难她?你可知道刚才她干了什么？”李钺声音不由得提高。
　　
　　
　　“她干了什么?难道不是你自己骂人家不知廉耻吗？”
　　
　　
　　“她这么跟你说的？”李钺踱步转了一圈，反而气笑了:“好啊，你就只相信她说的，那你来你问过朕没有？你就不需要朕给你解释是不是?”
　　
　　
　　李钺已经很久没有在霜降面前自称过“朕”了，霜降的心沉下去，背挺得比竹子还直:“陛下是九五之尊，霜降怎敢要您的解释。”
　　
　　
　　“你对朕根本没有一点信心，朕知道，你恨不得立刻离开朕，要不是因为当初朕救了你，你才不会送我离开金陵。”李钺气得要死:“你也不是想过什么取酒节，你就是想拖时间，不想去大盛。”
　　
　　
　　李钺把憋心里的话倒豆子似的吐出来，只听见霜降留下一句:“陛下知道就好。”随后离开了房间。
　　
　　
　　两人的争吵简直来得莫名其妙，等冷静下来，李钺有些心梗，他一想到霜降不相信他，他就脑子犯糊涂，连解释都忘了。
　　
　　
　　都怪那个女人，大晚上端着水来他房间说是要伺候他洗脚，结果他没来得及拒绝，疏娘水一放下就开始脱衣服，把他吓得连人带水盆往外扔，现在还害得他与霜降离心。
　　
　　
　　而另一边回到自己房间的霜降火还没消下去，就见床上拱起了一个小包，李降从被子里探出一个头，明显还不知道霜降与李钺吵架，欢快地招呼霜降:“霜降，我今晚也要和你睡。”
　　
　　
　　霜降无奈地笑笑，喷火龙一样不讲理的爹怎么就养了个小甜饼一样的儿子。
　　
　　
　　
　　
　　
　　
　　
　　
　　
　　
　　
　　
　　
　　
　　




饮酒

　　霜降是在酒香中醒来的，身旁的李降还没醒，他小心地起身，踩着软鞋去推开窗户，更加清新浓郁的酒香漫进了房间。
　　
　　
　　果然如乔云川所说，槐花镇的空气似乎都能让人醉倒，霜降忍不住猛吸了几口。
　　
　　
　　楼下就是槐花镇最热闹的一条街，此时太阳初生，气温还不算高，但是已经有不少商家店门打开，门外摆着一坛一坛自家酿的美酒。
　　
　　
　　“霜降。”
　　
　　
　　软糯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李降揉着双眼坐在床上，看样子没怎么睡醒，霜降赶紧走过去把李降肩头滑落下来的衣服给他理好，哄着说:“小心着凉了，霜降陪你再睡会儿好不好？”
　　
　　
　　李降扑在霜降怀里，眨巴着眼睛:“不睡了，饿了。”
　　
　　
　　霜降失笑，揉揉李降的小肚子，肉肉的，手感很好:“好，那我们去用早膳。”
　　
　　
　　霜降抱着李降下去的时候，客栈大堂里已经坐了李钺，乔云川和乔亦行三人，李钺熟练地把李降接到自己怀里，看着满桌子的早膳点心，问:“霜儿想吃什么？”
　　
　　
　　李钺脸色如常，只是全程没有和霜降说过一句话，看也没看霜降一眼，李降没有察觉到什么，吃得开开心心，只有乔云川与乔亦行察觉了不对劲，眼神问霜降:“怎么回事？”
　　
　　
　　霜降笑着摇摇头，也没坐下与他们一同用膳，对乔云川说:“我还没睡好，上楼再睡会儿，你们出去不用叫我。”
　　
　　
　　一直等霜降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李钺都撑着没抬头看过一眼，看着他俩的别扭，乔云川暗暗高兴，觉得李钺再把霜降骗回去的可能性不太大，于是胃口大开多吃了几块糕点，而乔亦行则是无奈地摇头。
　　
　　
　　霜降也不困，只是想起昨晚李钺在他面前的一口一个“朕”，就不愿意再与李钺同桌用膳，他是个什么身份，自己还是明白的。
　　
　　
　　“咚咚”
　　
　　
　　房门被敲响，疏娘款款走进来，手里端了个餐盘，她把餐盘往桌子上一放，道:“公子还是吃些东西吧，这是槐花镇特有的槐花糕，听说是用才盛开的新鲜槐花做的，一年就吃这几天。”
　　
　　
　　霜降扬起嘴角笑笑:“麻烦你了。”
　　
　　
　　疏娘笑得温婉，只是笑容里透露着苦涩:“都是疏娘应该做的。”
　　
　　
　　一个女子被李钺骂成那样，霜降心里更加过意不去，他拿筷子夹了一块糕点在自己嘴里，果然唇齿间弥漫着槐花特有的清香，他眉目舒展:“果然味道不错。”
　　
　　
　　疏娘眼里闪过一丝得逞的快意，把盘子往霜降前面推:“那公子多吃些。”
　　
　　
　　小镇的街道上热闹得很，百姓都把自己家的酒拿出来互相分享，大家评判着是你家的酒好还是我家的酒好，都想用自己的酒去祭拜花神娘娘。
　　
　　
　　李钺不想让霜降有遗憾，毕竟霜降亲口跟他说想感受一下取酒节，那不管这话是不是真心的，他都应该带霜降出去看看的。
　　
　　
　　李钺拉不下面子去请霜降，只好动员自己儿子。
　　
　　
　　李降到霜降房里与他磨了好一会儿，抱着霜降的脸又亲又贴的，霜降忍不住笑着答应了，临走前李降趴霜降耳边小声告状:“是父皇让我来的，他是胆小鬼。”
　　
　　
　　霜降顿了一下，没多说什么，只是捏了捏李降的脸蛋。
　　
　　
　　自然，疏娘是要跟着霜降走的，李钺看着霜降身后的疏娘，脸色臭极了。
　　
　　
　　霜降身上穿的是李钺久别重逢第一次见他时穿的那件鹅黄色外袍，衣角缀了几朵同色的金银花，发带也是鹅黄色的，牵着李降站在卖槐花蜜的摊子前，像个养尊处优的小公子。
　　
　　
　　卖槐花蜜的婆婆似乎也是这么想的，她多看了几眼这个好看的小公子，眼角的皱纹堆在一起，边盛花蜜边笑眯眯地问:“公子是外地来的客人吗？”
　　
　　
　　霜降笑得很乖:“是的，路过槐花镇。”
　　
　　
　　“我老婆子看人准，我们槐花镇可没有公子这么漂亮的人。”
　　
　　
　　霜降不好意思地挠头:“您过奖了。”
　　
　　
　　“公子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娇养出来的。”
　　
　　
　　这话可就说错了，霜降前半生别说娇养，过得连条狗都不如，他没再说话，接过了老婆婆装好槐花蜜的琉璃瓶，琉璃瓶虽然做工粗糙，但是装着黄橙橙的槐花蜜也格外好看。
　　
　　
　　李钺和乔云川他们就站在不远处，都听到了老婆婆和霜降的对话，乔云川不屑地哼一声，李钺则是看着霜降笑盈盈的侧脸，一颗心都发酸。
　　
　　
　　花神庙在镇子中心，离霜降他们住的客栈不远，今天花神庙里据说摆了流水席，专门用来招待外地来品酒的客人们。
　　
　　
　　乔云川和乔亦行当然要去凑这热闹，这里没人知道他们的身份，也没有惊动当地的父母官，自然也没了什么优待。
　　
　　
　　槐花镇百姓信奉花神娘娘，入庙前必须要用花神庙里的井水净手，霜降一行人排了很久才得以净手进了庙。
　　
　　
　　庙里很宽敞，庙中有个很大的院子，院子里摆了几十张长桌，桌子连起来形成了一个圆，据说是象征首尾相连，生生不息。
　　
　　
　　乔云川和乔亦行进了庙中去看当地人祭拜的仪式，霜降就和李钺李降找了个阴凉地坐下，周围都是便衣暗卫。
　　
　　
　　暗卫们高度警惕，这种人多的地方最怕出事。
　　
　　
　　霜降和李钺无话可说，便一直抱着李降四处观望，仿佛很好奇的样子，只有他自己知道其实什么都没看进去。
　　
　　
　　倒是疏娘，站在霜降身边看了一会儿，便自己离开了，过了没多久，她顶着人们惊艳的目光回到霜降身边，手里多了两个瓷碗。
　　
　　
　　疏娘本就国色天香，穿着朴素也挡不住她的风情，她给霜降奉上一个碗:“公子，听百姓说这是今日选出来的最好的槐花酒，您尝一尝。”
　　
　　
　　霜降感激地笑笑，随后端起酒抿了一小口，香味浓郁但不刺激，是极好的酒。
　　
　　
　　随后 ，疏娘侧身把另一碗酒递到李钺面前，语气小心翼翼又卑微:“公子，您也尝尝。”
　　
　　
　　霜降侧头看去，只见李钺神色不太好看，他怕疏娘尴尬，刚想替疏娘解围，就见李钺看了他一眼，然后缓缓抬手。
　　
　　
　　霜降刚要松口气，只见李钺突然挥开疏娘的手，疏娘猝不及防身子一歪，碗掉到地上碎成了几片。
　　
　　
　　声音刺耳至极。
　　
　　
　　霜降浑身冰冷，他心使劲往下沉，随后噌地站起来，拉着疏娘的袖子往外走:“你跟我走吧，我们不用看谁的脸色了。”
　　
　　
　　“你站住。”李钺一声暴喝，整个院子都安静了下来。
　　
　　
　　霜降脚步顿住，背影决绝，李钺红着眼睛:“你还是不听我的解释是不是?”
　　
　　
　　霜降脚步不停，直接拉着疏娘走出了花神庙。
　　
　　
　　
　　
　　
　　
　　
　　
　　
　　
　　
　　
　　
　　
　　
　　
　　




挟持

　　乔云川和乔亦行看完热闹回来发现院子里静得诡异，李钺站在那儿手插着腰，一脸要吃人的样子，李降紧紧贴着李钺的大腿，想哭又不敢哭的样子。
　　
　　
　　而院子里其他人皆是被李钺气场震慑住，小心翼翼地看热闹。
　　
　　
　　而霜降和疏娘不知去了哪里。
　　
　　
　　乔亦行心想他怎么又错过了看热闹的机会。
　　
　　
　　乔云川上前去:“霜降呢？”
　　
　　
　　李钺没说话，李降泪珠子往下滚:“霜降走了呜呜呜呜。”
　　
　　
　　乔云川赶快把小不点儿抱自己怀里哄:“不哭不哭，跟哥哥说发生什么事了？”
　　
　　
　　李降一边哭一边解释，乔亦行艰难地听了好一会儿才搞懂到底发生了什么，他翻个大白眼，冲李钺道:“你就这么让霜降走了？不去追吗？”
　　
　　
　　李钺:“不去，我又没错，都是那个女人的错。”
　　
　　
　　乔亦行笑开了花:“那正好，你不去我去。”
　　
　　
　　乔云川在一旁撺掇:“对对对，王叔你去追，这是个好机会。”
　　
　　
　　李钺脊背绷直，忽然紧张起来，他这才想到乔亦行对霜降图谋不轨。
　　
　　
　　“你不准去！”乔亦行的脚已经跨过门槛，硬生生被李钺一声怒吼拉了回来，他看着李钺急匆匆把李降托付给乔云川后头也不回地走了，然后哈哈大笑了起来。
　　
　　
　　霜降带着疏娘出了花神庙后脚步停了下来，疏娘问:“公子，我们去哪儿？”
　　
　　
　　霜降想了一下，一咬牙:“先回客栈收拾东西。”
　　
　　
　　两人赶回客栈后，霜降嘱咐疏娘:“你先去收拾细软，一刻钟后大堂集合。”
　　
　　
　　霜降埋头整理行李，整理了一会儿后发现不对劲，一回头疏娘还站在原地，眼睛直勾勾盯着他，他疑惑道:“你不用收包袱吗？”
　　
　　
　　却见平时温婉可人的疏娘嘴角缓缓勾起，露出了与她极不相衬的嘲弄表情:“三。”
　　
　　
　　“什么？”霜降还没搞明白疏娘在做什么，就感觉到一阵眩晕，脚也开始发软，他伸手想去扶住什么，却什么都是徒劳。
　　
　　
　　疏娘冷眼看着:“二。”
　　
　　
　　“一。”
　　
　　
　　那声“一”刚溢出疏娘的喉咙，霜降便眼前一黑，完全失去了意识。
　　
　　
　　疏娘走上前来，蹲下身子去查看，素白纤长的手指在霜降脸上掐了一下，见人毫无反应，才感叹道:“吃了老娘的药，就乖乖被老娘带走吧。”
　　
　　
　　李钺风风火火赶回客栈的时候，一直跟着霜降的暗卫告诉他，霜降和那女人自从进了客栈就再也没出来。
　　
　　
　　李钺心里放松了一些，想着人没走就好，只要他好好解释一下，霜降肯定会理解他的。
　　
　　
　　可是当李钺面对霜降空无一人的房间和明显没有来得及收拾的衣物时，却心一沉，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侍卫找遍了整个客栈，怎么都没有找到霜降和疏娘的下落，恐惧再一次弥漫了李钺的胸腔，他一拍桌子:“找，给朕找，就是把槐花镇掘地三尺也要找出来，他竟然敢，竟然敢离开。”话到尾音，已经带着明显的颤抖。
　　
　　
　　李钺就站在客栈的大堂里，他周身气压极低，侍卫们严阵以待，客栈老板和小二躲在柜台后瑟瑟发抖，不知道怎么就招惹了大人物。
　　
　　
　　天色朦胧下来，槐花镇的百姓们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大家喝完了美酒，都三五成群地往家走。
　　
　　
　　已经过了好几个时辰了，暗卫什么线索都没得到，李钺的脸色已经难看到快崩溃，他耳朵微动，听见了马蹄声由远及近。
　　
　　
　　李钺欣喜若狂，刚要转身喊霜降，就见一暗卫从马上下来，跪地禀报:“主子，云端楼的井里发现了疏娘的尸体。”
　　
　　
　　李钺眼神阴鸷:“你说什么？”
　　
　　
　　“一直跟着您的疏娘，可能是星月教余孽，属下在云端发现了这个。”
　　
　　
　　李钺接过暗卫呈递的东西，那是一块拇指大小的玉佩，玉佩上刻了一颗星星，一弯月亮，那正是十年前就覆灭的星月教的图腾。
　　
　　
　　曾经星月教在中原大地上横行，他们的教义残忍暴戾，信徒都是些无恶不作走投无路的罪犯，他们常常哄骗无辜百姓入教，遇到不跟从的便一杀了之。
　　
　　
　　李钺花了几年时间才把星月教连根拔除，却没想到竟然还有余孽，而这余孽把手伸到了他的霜降身上。
　　
　　
　　意识到了霜降是被掳走而不是自愿躲他之后，李钺的心情并没有变好，反而陷入了更深的惧怕里，霜降有没有受伤，霜降有没有生命危险，霜降会不会被虐待?
　　
　　
　　一想到这些，李钺就恨不得杀了自己，那么容易就上了那个妖女的当，竟然放霜降一个人去面对这些危险。
　　
　　
　　乔亦行乔云川叔侄俩得知疏娘可能是星月教余孽后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他们也知道星月教有多残忍，于是纷纷调遣当地驻军寻找霜降下落。
　　
　　
　　霜降是被颠簸醒的，他艰难睁开眼的时候周围都是乌漆嘛黑的，眼睛适应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看清楚，他是在一辆马车里，这马车简陋又狭小，也没个软榻什么的，他就躺在光秃秃的木板上，全身被硌得慌。
　　
　　
　　霜降全身还是绵软无力，他挣扎着爬起来，撩开车帘子，驾车的人知道他醒了，头也没回:“你醒得比我预料的晚了一个时辰，你这副身子也太没用了。”
　　
　　
　　“疏娘?”霜降听着声音熟悉。
　　
　　
　　“真的疏娘早就被我杀了扔井里了，我叫阿月，是星月教的少主。”疏娘声音比平时尖细不少，这才是她本来的声音。
　　
　　
　　霜降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你杀了人?”
　　
　　
　　“是啊，那又怎么样？为了接近你们，我当然要杀她，我还会把李钺那个狗皇帝也杀了，替我星月教报仇。”阿月不以为然。
　　
　　
　　霜降知道星月教，毕竟他是看着李钺如何一步步除了这颗毒瘤的，想起这事儿，他只觉得痛快，李钺确实是个好皇帝，在位期间为大盛百姓办了不少实事好事。
　　
　　
　　霜降冷静下来后轻笑出声:“就你还想杀他?你也太瞧得起自己了。”不是他小瞧阿月的能力，而是李钺的武功绝非阿月能近身的。
　　
　　
　　阿月倒是没反驳，嗤笑道:“我倒不是瞧得起自己，而是瞧得起你。”她微微侧脸，月光撒在她撕去了人皮面具的脸上，妖冶非常:“有你在我手里，还怕他李钺不投降吗？”
　　
　　
　　
　　
　　
　　
　　
　　
　　
　　
　　
　　
　　
　　
　　




单枪

　　　　阿月倒是没反驳，嗤笑道:“我倒不是瞧得起自己，而是瞧得起你。”她微微侧脸，月光撒在她撕去了人皮面具的脸上，妖冶非常:“有你在我手里，还怕他李钺不投降吗？”
　　
　　
　　霜降浑身没力气，软得一塌糊涂，他奋力攥紧拳头还是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坐起来后放弃了挣扎，轻笑出声:“你会为了一个玩具拿命冒险吗？”
　　
　　
　　阿月嘲笑道:“这几天跟着你们，我可是看得分明，他爱你，你比他的命还重要，只是你自己不敢承认而已。”
　　
　　
　　“一条养在身边可随意丢弃的小宠，心血来潮时逗弄一下，姑娘也太瞧得起我了。”
　　
　　
　　阿月还想反驳，又听见身后传来几不可闻的叹息声:“早知道当初我对你产生怀疑的时候就不管你了。”
　　
　　
　　阿月不由得问:“你怀疑过我?我可是露出了什么破绽?”
　　
　　
　　“你的手。”
　　
　　
　　阿月在月光下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吃吃笑起来:“原来是这样。”她的手指虽然纤长白皙，却并不滑嫩，仔细看的话能发现很多粗粝的老茧和疤痕，一个从小被精心培养的花魁怎么可能会有这样一双手。
　　
　　
　　阿月极为自负:“可是依旧骗到了你。”
　　
　　
　　“是啊。”霜降的声音飘散在夜里:“是我过于自信，以为真心能换来真心。”
　　
　　
　　阿月沉默了一下，随后用尖细的嗓音道:“这就是你识人不清的代价。”
　　
　　
　　李钺两夜未眠，通红的眼睛，冒着胡青的下巴都昭示着他这一夜有多心力交瘁。
　　
　　
　　李钺虽然悔恨自己与霜降耍脾气才导致霜降被人掳走，但是他知道事情轻重缓急，他要等找到霜降再跟霜降道歉，他要找到霜降。
　　
　　
　　他要找到一个完好无缺的霜降，要是那个妖女胆敢伤害霜降一根毫毛，他必将她千刀万剐。
　　
　　
　　李钺脸色愈发阴沉，他的人和乔云川乔亦行手底下的人都忙碌了一整夜，但是大家依旧训练有素不见慌乱，终于，有人来回消息:“主子，京畿营的兄弟在蔚州发现了星月教的踪迹。”
　　
　　
　　蔚州，槐花镇往北数百里，离大盛边境最近的梁国城镇。
　　
　　
　　李钺手握紧又松开:“启程，蔚州。”
　　
　　
　　霜降在马车里颠簸了两日后被阿月囚禁在了一间小木屋里，不知道阿月给他吃的什么东西，他依旧全身无力，连去解手都要靠房门前把守的两个丫鬟扶着去。
　　
　　
　　霜降羞耻得慌，进了茅厕后奋力挣扎，两个丫鬟对视一眼，也没有非要留下来看他解裤子，出去后还贴心地关了门。
　　
　　
　　是料定他耍不了花样的。
　　
　　
　　霜降咬着牙解决了需求，两个丫鬟又把他半拖半扶弄进了屋子里，这不到半刻钟的间隙只够让霜降观察到他现在大概是在什么山上。
　　
　　
　　而阿月，自从把他扔到了这里，整整一天了也没露过面。
　　
　　
　　霜降躺到在床上，不仅身体无力，心也无力。
　　
　　
　　他虽然跟阿月说李钺不可能来救他，但是他也怕万一李钺真来了，真有个好歹怎么办？
　　
　　
　　他也不是担心李钺，就是不想做祸害。
　　
　　
　　本该两天才赶到的路程，李钺只花了一天一夜，一路上不知道换了几匹马，下属担心他身体，想劝他休息一下但是一想到当初霜降死后李钺的那个发疯的样子，又不敢劝了。
　　
　　
　　他们都知道，失而复得的霜降才是李钺撑下去的动力。
　　
　　
　　像是早就预料到李钺会找来，一到城门口，便有垂髫小儿送上了一封信:“这是一个姐姐叫我交给你的。”
　　
　　
　　李钺接过信，快速看了一遍后把信纸交给一旁的刘大为，刘大为看完后立刻跪下劝谏:“主子，您千万不可以身犯险。”
　　
　　
　　信上说李钺要想救霜降，必须孤身一人前往东边的鹰嘴山，要是她发现李钺带了人，会立刻杀了霜降。
　　
　　
　　李钺眼神坚毅:“朕必须去，霜降不能有任何闪失。”
　　
　　
　　“那妖女就是冲着报仇来的，您要是，要是有个好歹，这大盛怎么办？”刘大为死活不同意。
　　
　　
　　李钺向东眺望，仿佛能看见霜降就在那山上一样，他眼里流露出一丝温柔:“李缘在朕膝下养了这些年，是朕钦定的储君，万一朕有个什么，他就是你们的新主子，明白吗？”
　　
　　
　　李钺早就在五年前就开始做准备，此刻远在京城的李缘就是他的万全之策，如今，他终于能不顾忌身上的重任，放心地去找他的霜降了。
　　
　　
　　知道根本劝不住李钺，刘大为重重地给他磕了一个头。
　　
　　
　　刘大为身后的数百侍卫也都一起跪下，祝愿他们的主子能够带回心爱的人。
　　
　　
　　霜降越来越焦虑，他的心不安地跳动，忽快忽慢，他似乎能感觉到，某个人在靠近他。
　　
　　
　　李钺，你可千万别来，求你了。
　　
　　
　　咯吱一声，木屋的房门被打开，霜降转头去看，这次进来的不是那俩守门的丫鬟，而是阿月。
　　
　　
　　阿月脸上是得逞的笑意:“你的情郎果然来救你了哈哈哈哈。”她手上的弯刀轻轻拍打在霜降的脸上:“你这张脸确实不错，怪不得我勾引他好几次他都不坐怀不乱，反而还把我甩开。”
　　
　　
　　霜降心里当然怕，但是面上不显，他舔了舔干涸的嘴唇:“你什么时候勾引他?”
　　
　　
　　“打翻水盆那次，打翻酒碗那次。”阿月笑嘻嘻。
　　
　　
　　霜降心里疼了一下，他真的误会了李钺，阿月说:“不过看得出来够皇帝脾气不好，你跟着他受了不少罪。”
　　
　　
　　“……与你无关。”
　　
　　
　　“嘴硬。”阿月手中的刀转了个方向，向着霜降的眼睛滑去:“你们两个都嘴硬，我等会儿就让你们一起到黄泉嘴硬。”
　　
　　
　　“他武功盖世，就凭你吗？你也太自负了。”霜降一边偏开头一边打探消息。
　　
　　
　　“告诉你也无妨，这鹰嘴山机关密布，只要他敢来，就不可能活着离开哈哈哈哈。”
　　
　　
　　阿月弯刀倏然收回，大笑着走出门外:“把人给我看好了。”
　　
　　
　　霜降的心沉入了谷底，眼泪一路流到了枕头上，一想到李钺有性命之忧，他就憎恨自己的无理取闹。
　　
　　
　　要是他给李钺解释的机会该多好。
　　
　　
　　
　　
　　
　　
　　
　　




悬崖

　　李钺到达小木屋的时候，身上的白色衣衫明显破了许多，上面沾了星星点点的红色血迹，衣角在风中猎猎作响。
　　
　　
　　那么多机关都没能要了李钺的命，阿月心下已经开始慌乱起来，但是她有底牌在手，不怕李钺不投降。
　　
　　
　　霜降被两个侍女架着挡在阿月前面，他一看见李钺狼狈的样子就恨不得扑上去看看李钺的伤势，经年的怨恨仿佛一下子销声匿迹，此刻只剩下满腔的心疼。
　　
　　
　　“陛下。”霜降忍不住喊了一声，声音颤抖，李钺到底受了多少苦才找到他的，他想都不敢想。
　　
　　
　　李钺看到霜降全身无力不良于行的样子，眼神猛然间狠厉:“你对霜降做了什么？”
　　
　　
　　“陛下莫急，一点软骨散而已。”阿月的弯刀抵到了霜降的脖子上:“要是你在乎他的性命，接下来就要听我的。”
　　
　　
　　李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一字一句道:“你说，不管什么，朕都答应你。”
　　
　　
　　阿月扬了一下眉:“好，第一个要求，你先把手中的剑放下。”
　　
　　
　　哐一声，李钺手中的龙吟剑被他毫不犹豫地扔到地上，他举起双手，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霜降，生怕霜降被伤到，问:“还有呢？”
　　
　　
　　“然后你把你的武功废了。”阿月嘴角残忍地勾起。
　　
　　
　　霜降一听就开始挣扎，他哭喊道:“陛下，不能听她的，你不要管我，你快走好不好，求你了，不要管我。”
　　
　　
　　“真吵。”阿月不悦地嘟囔一声，直接几下封住了霜降的哑穴，霜降不管怎么拼命都发不出一丝声音来。
　　
　　
　　李钺看着霜降担忧心疼的眼神，心里软下去，他温柔地安慰他:“别着急，放心。”
　　
　　
　　随后，李钺丝毫没有拖泥带水地，一脚踢起，锋利的剑刃对着自己的双手一滑，两只手的手腕快速流出汩汩的血，龙吟剑重新落到地上。
　　
　　
　　霜降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却又无力阻止，眼泪顺着脸颊落到了地上，嘴里不断地发出呜呜声。
　　
　　
　　李钺往周围看了一眼，发现除了他上山的那条路，就只剩下悬崖，他脸色苍白:“手筋已断，可以把霜降给我了吗？”
　　
　　
　　　阿月朗声笑道:“给你又何妨，反正你们还不是会死在我手里。”阿月弯刀一收，手掌一施力，霜降被她推了出去。
　　
　　
　　李钺稳稳地把霜降接在怀里，轻声安抚:“不要怕，我在。”
　　
　　
　　阿月料定失了功夫的李钺不是她的对手，她缓慢向两人走来，身上的纯白色纱衣与她狠毒扭曲的表情格格不入，她的脸逆着光:“这大盛的陛下竟然是个痴情种，我真感动啊，今日我就大发慈悲，让你们死在一起——”
　　
　　
　　“呜。”正得意的阿月身形顿住，神色僵硬，嘴角渗出血来，她不可置信地看向自己的胸口，上面插了一支快要完全没入的银针。
　　
　　
　　李钺死死抱住霜降，趁着阿月和她的下属还没有反应过来，小声在霜降耳边问:“相信我吗？”
　　
　　
　　霜降点点头，随后，李钺把霜降背到背上，霜降紧紧搂住李钺，李钺背着霜降快速跑动，随后纵身跃下了悬崖。
　　
　　
　　阿月眼见人跑了，嘴角地血来不及擦，怒喊道:“愣着干嘛，追啊。”
　　
　　
　　鹰嘴山的悬崖万丈高，霜降跟着李钺跳下去的一刻心里却毫无惧意，他对李钺满心的信任让他有无畏的勇气和决心。
　　
　　
　　那时候他脑子里竟然还划过一个念头:和陛下死在一起，这残破不堪的人生倒也值得。
　　
　　
　　耳边的风声呼呼响，霜降没来得及多想，就砸到了一个宽厚温暖的怀里，他睁开眼睛，身下是双眼紧闭的李钺 。
　　
　　
　    他们摔下来的大部分冲力都由李钺承受了，霜降几乎没有受伤，眼泪不争气地流淌，霜降不停地喊着李钺的名字，他来不及庆幸，伸手去拍打李钺的脸:“陛下，李钺，你不要吓我，你醒一醒啊。”
　　
　　
　　“对不起，我不该不听你的话，我不该轻易相信别人的，你醒一醒好不好，你醒了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霜降匍匐在李钺的胸膛上哭得几乎断气，不知道哭了多久，他感受到李钺得胸腔震动，熟悉得声音从耳边传来:“真的吗？那你当我皇后好不好？”
　　
　　
　　“好，我都听你的——”嗯?霜降忽然抬起练，见李钺睁着眼睛，脸上全是笑意。
　　
　　
　　霜降眼泪又往下掉，他终于控制不住地大声嚎哭:“你又骗我，这个时候你还在骗我呜呜呜呜。”
　　
　　
　　失而复得的不止是霜降，还有李钺，他小心翼翼地把霜降揽进怀里，捉住霜降挣扎的手:“你的软骨散失效了，哑穴也解开了。”
　　
　　
　　经过李钺提醒，霜降才发现自己果然有力气了，他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双手:“怎么会突然……”
　　
　　
　　“可能因为你情绪太激动把穴道冲开，也可能因为时间太长了效力不行了。”李钺有气无力地解释道。
　　
　　
　　“那你呢？你的伤怎么样了？”霜降手忙脚乱地去查看李钺的双手，发现手腕还在不停地流血，霜降颤着手去撕自己衣服，却发现无论如何都撕不下来。
　　
　　
　　“止血啊，止血啊。”霜降脑子里一片浆糊，他看着鲜红的血不断地流，哭得一抽一抽的。
　　
　　
　　李钺实在不忍霜降哭成这样:“心肝儿，别哭了，我快心疼死——”
　　
　　
　　李钺瞳孔骤缩，他看着霜降轻轻捧起自己的右手，然后小心地伸出红润的舌尖舔舐上了他的伤口，舌尖糯湿且温暖，像只小猫儿一样，李钺脑子里的弦铮一声断了个彻底。
　　
　　
　　霜降仔细地舔了一会儿后停了下来，抬头对上李钺幽深的眼神，耳朵烧起来，不好意思地解释道:“听说口水能止血，我，我试试。”
　　
　　
　　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尽，就被李钺吞进了唇齿间，他终于吻了上去，完全不给霜降反应的机会。
　　
　　
　　霜降反射性地挣扎，然而无果，他不知道为什么断了手筋的李钺力气怎么会这么大，亦或者他不是真心想逃，总之还是被李钺按着后脑勺亲了个天昏地暗。
　　
　　
　　
　　
　　
　　
　　
　　
　　
　　
　　
　　




原谅

　　借住霜降他们的是一块支出山体的巨石，连着巨石的是一个不大不小的洞穴，霜降把李钺扶到洞穴里，然后坐到李钺不远处，红着脸偏过头去不看李钺。
　　
　　
　　刚跟人亲了一通，臊得慌。
　　
　　
　　李钺像只偷腥得逞的老鼠一样抿嘴，嘴角弧度越拉越大，怎么也压不下来，笑成个傻子样。
　　
　　
　　“哎呀你别笑了。”霜降终于受不了了，伸手把自己耳朵也堵上了。
　　
　　
　　李钺笑了一会儿，他看着受伤的手腕，忽然痛苦地叫出声:“啊！”
　　
　　
　　霜降赶紧起身跑过去，紧张地问:“是不是又流血了？”他检查李钺的伤口，发现并没有流血，刚想问清楚一点，就被李钺抱了满怀。
　　
　　
　　“别动，抱着你就不疼。”李钺在他耳边说:“没流血了，口水很管用的。”
　　
　　
　　霜降没有再挣扎，任凭李钺抱着，他说:“你又骗我。”
　　
　　
　　“是啊，又骗了你，你还是愿意被我骗不是吗？”李钺轻笑:“还不都是为了把你骗到手。”
　　
　　
　　霜降没说话，过一会儿李钺听见抽泣的声音，他感受到有冰凉的液体落在他的脖子里，霜降问:“以前伤我负我，现在骗我诓我，谁还敢信你以后会怎么样？”
　　
　　
　　李钺眼眶也热，他埋头在霜降的细腻的脖颈间蹭了蹭，温柔道:“以前伤你负你，那是我孽障蒙心没有意识到有多爱你，如今诓你骗你是我绞尽脑汁想追求你，以后，自然只能疼你爱你，把你放在手心。”
　　
　　
　　浅浅的洞穴一时间只能听见山崖间的风吹树叶声两人的呼吸声，伴随他们的是长久的静谧。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肚子都极有默契地叫起来，他们终于舍得结束这个拥抱。
　　
　　
　　霜降摸摸自己的肚子:“我好饿，今天的早膳没来得及吃。”
　　
　　
　　李钺问:“你只是早膳没吃?”
　　
　　
　　“是啊，虽然我是被掳来的，但是阿月还是让她的侍女每一餐都给我喂到嘴里。”虽然他没吃几口就是了。
　　
　　
　　李钺耷拉着眉毛:“心肝儿，你可知道自从你失踪以后我就没进过水米。”
　　
　　
　　霜降算了算，他被掳走到现在快三天了，三天没吃东西，那也太惨了。
　　
　　
　　他满脸愧疚:“对不起，都怪我不听你的话。”
　　
　　“没事啊。”李钺眼睛立马放光:“虽然没吃东西，但是我可以……”他扑上来衔住霜降的唇:“吃你。”
　　
　　
　　李钺趁热打铁终于占足了便宜，等把气喘吁吁的霜降放开，他轻轻咬了以后霜降脏兮兮的脸蛋，道:“我原谅你啦，你也原谅我好不好。”
　　
　　
　　霜降眨了眨眼睛:“原谅你什么？”
　　
　　
　　李钺呵呵一笑，快速说道:“其实我们在金陵被刺杀那次，是我安排的，就是为了带你离开金陵。”
　　
　　
　　霜降:“……”
　　
　　
　　李钺见霜降脸色不妙，赶紧扑到霜降怀里撒娇:“以后再也不骗你了好不好，我发誓，没有下次了，真的。”
　　
　　
　　曾经那个不可一世的帝王现在像条脏兮兮的小狗一样在霜降怀里撒娇耍赖，就差撒泼打滚了。
　　
　　
　　当然，最终霜降也没说要原谅李钺，他看了一会儿李钺无赖的样子，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你不能一直饿着，我去找点吃的。”
　　
　　
　　李钺拉住霜降:“不用去了，真的，一会儿我的人就能找来，放心吧。”
　　
　　
　　“你怎么……”霜降想问李钺怎么这么清楚，但是看李钺老神在在的样子，他就知道自己无需怀疑。
　　
　　
　　他见过李钺的暗卫有多大的能力，不止一次。
　　
　　
　　果然，不到半个时辰，山洞已经跪了数十个身着黑衣的暗卫，李钺站在众人之间，哪怕灰头土脸，身上衣衫褴褛，九五之尊的气势也没谁敢轻视。
　　
　　
　　和刚才那条撒娇的狗子判若两人。
　　
　　
　　霜降暗自摇头，这才是李钺。
　　
　　
　　他抬眼看去，正好碰上李钺的视线，随后李钺快速朝他眨了两下眼睛，并且扬起了一个只属于霜降的笑容。
　　
　　
　　蔚州城有名气点的大夫们今日都被请到了蔚州的知州府里，但是奇怪的是没人告诉他们发生了什么，神神秘秘的，他们聚在一起交头接耳，猜测是知州大人生了什么病。
　　
　　
　　“到你了，你进去吧。”一个白胡子大夫从房间里出来，紧接着一个穿青衫的大夫被喊进屋去。
　　
　　
　　青衫大夫行医大半辈子，他医术高明，给这蔚州城里的不少达官贵人都看过病，自诩是一代名医，走到哪里都该被上杯茶的，眼下心里有点不高兴，心想知州你不给我倒杯茶就算了，把我和这帮子老匹夫凑活到一起，这不是看不起我吗？
　　
　　
　　可是一进屋，还没等他唱个谱，就被屋里的架势吓坏了，只见他以为要看病的知州大人正恭恭敬敬地站到最后面，站他前面的是两个俊郎不凡的年轻男子，众人脸上都带着明显的紧张。
　　
　　
　　能让知州都甘愿站在身后的，这么年轻，青衫大夫想都不敢想是什么身份，而床上还躺了一个只穿着白色中衣的墨发男子，男子脸色苍白，但眉宇间气质难掩。
　　
　　
　　青衫大夫心里打鼓，快步走到床边去，手指探上脉搏，过了一会儿，一直守在床边模样俊秀的年轻人忍不住问道:“大夫，他怎么样了？”
　　
　　
　　大夫轻轻将病人的手放回，道:“手筋断了，好好养着，生活可以自理，只是这位公子像是惯用刀剑的，以后这武器怕是使用不了了。”
　　
　　
　　问话的年轻人一下子就哭了起来:“怎么办？以后怎么办？”
　　
　　
　　“大夫，这边请。”大夫被请出门前听见病床上的人柔声安慰道:“没关系的，这么多大夫都说不影响生活，不要担心，别哭啦，对眼睛不好。”
　　
　　
　　霜降坐在李钺的床边，看着李钺裹着厚厚纱布的手，眼泪依旧不停地掉。
　　
　　
　　李钺声音微沉:“是不是要我帮你擦眼泪。”说着就要抬起手来。
　　
　　
　　霜降连忙自己擦掉脸上的泪水:“我不哭了你别乱动。”
　　
　　
　　眼看着实在不适合再待下去，乔云川心里叹气，知道自己养了好几年的大白菜又被猪给拱回去了，他拍拍乔亦行的肩膀:“王叔你这两日也辛苦了，我们先去歇息吧。”
　　
　　
　　没一会儿，房间内只剩下了霜降和李钺。
　　
　　
　　
　　
　　
　　
　　
　　
　　
　　
　　
　　
　　
　　
　　
　　
　　
　　




北上

　　李钺修养了一天后就迫不及待想启程回京，霜降不放心他的身体，劝道:“要不再修养几天吧，这一路上不管照顾再周全总会有不周到的地方的。至于霜儿你不用担心，他已经被护送回京城了。”
　　
　　
　　李钺倒不是担心李降，他就是想着好不容易让霜降跟他回京城，万一耽搁点儿什么，霜降反悔了怎么办？他担心夜长梦多，恨不得立刻把人叼回自己的窝里。
　　
　　
　　他缠着纱布的手慢慢移到霜降的手边，然后用手指轻轻骚弄霜降的手心，冲霜降眨眨眼:“有你照顾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霜降也不好在这种事情上过于坚持，毕竟李钺是皇帝，在京城等着他处理的折子怕是已经堆满了整个御书房。
　　
　　
　　李钺又道:“而且那妖女还没找到，她虽然中了淬毒暗器，时日无多，但是再留在这里我也不放心。”
　　
　　
　　既然李钺不愿意留下来修养，霜降便承担起了照顾李钺的责任，之前他虽然也是照顾李钺，但是那时候李钺只是伤了手臂，没有影响到起居，他说是照顾，其实也不过是陪在李钺身边图个心安。
　　
　　
　　廊下，乔云川问霜降:“当真要跟他回去吗？你可想好了？”
　　
　　
　　霜降垂着眼睑，轻轻点点头。
　　
　　
　　“你就不怕他再待你如从前吗？男人的劣根性，求而不得的才是好的，一旦到手了，谁还知道他能珍惜你多久。”乔云川语气有些冲。
　　
　　
　　霜降声音温软:“怕，可是我又做不到无动于衷。”他转头看向乔云川，露出真心的笑:“殿下，这些年谢谢你。”
　　
　　
　　乔云川耳朵微红，别扭地移开眼睛:“哼。”
　　
　　
　　“你回金陵还请跟书院的夫子说一声，就说他的恩德我会牢记在心，这些年劳他费心了。”
　　
　　
　　“要说你自己回去说，京城离金陵不过一个月路程，我就不信你以后都不去了。”乔云川满不高兴。
　　
　　
　　“去的，我很喜欢金陵，以后一定会去的。”霜降不会忘了那个繁华热闹又总是小雨绵绵的都城，他保证道:“我们以后还会有很多机会见面。”
　　
　　
　　乔云川歪头想了一下:“倒也是，下一次机会很快就来了。”
　　
　　
　　“什么机会?”霜降不解。
　　
　　
　　“李钺可是跟我说过要娶你做皇后的，等你们大婚，我一定会去贺喜的。”
　　
　　
　　霜降脸上飞来红霞和难堪:“胡说，我一个男子，阉人，怎么可能。”
　　
　　
　　乔云川乔亦行在蔚州与霜降辞别，霜降继续随着李钺北上。
　　
　　
　　霜降说要好好照顾李钺，还真就完全把李钺当成了一个脆弱的瓷器来护着，生活起居上可以说是事无巨细，不仅亲自喂饭，帮他洗脸，连李钺去方便，他都恨不得帮李钺撩着袍子。
　　
　　
　　李钺一开始是享受霜降对他的关爱的，毕竟能时不时地揩个油亲个脸之类的，但是时间一长他就觉出味儿来了。
　　
　　
　　李钺的车马进入了大盛境内，路过的第一座城便是流光城。
　　
　　
　　这流光城百年来借着大盛与梁国边境往来的便利，逐渐发展成了如今的富庶强盛。
　　
　　
　　李钺本想趁在流光城的时候带霜降多出去走走看看，谁知道他们一下马车，霜降立刻问了掌柜的:“您好，我问一下，在哪里打热水?”
　　
　　
　　掌柜的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长相秀丽穿着非富即贵的年轻人，哪里敢让他亲自去打热水，连忙道:“客官住哪间房，我让小二给您送上去。”
　　
　　
　　霜降笑道:“不用了，小二难掌握水的凉热，我亲自去看看比较好。”
　　
　　
　　掌柜心想这有钱人就是事多，脸上笑嘻嘻地给霜降指了个去处。
　　
　　
　　霜降转身交代了李钺一句:“您先上楼休息，我马上就回来。”随后，霜降就匆匆离开，没注意到李钺复杂的神情。
　　
　　
　　没多久，霜降端着一盆水进了房间，他把盆放到架子上，随后走到李钺身边:“我先伺候您更衣。”
　　
　　
　　李钺没说话，霜降没有注意到李钺情绪有异样，伸手去解李钺的衣带。
　　
　　
　　李钺忍无可忍地握住霜降的手，声音隐忍又无奈:“是不是再过两天，你要开始自称奴才了。”
　　
　　
　　李钺这气来得莫名，霜降愣了一下，问:“什么？”
　　
　　
　　李钺心疼不已，在霜降唇上啄了一小口，放软语气道:“你是不是误会了？我说的让你照顾我，是想让你心里有我，时刻陪着我，不是让你重新做我的……”
　　
　　
　　那两个字李钺难说出口，事实上，他一想到以前的霜降在他身边活得那么卑微惨烈，他就难受得心肝脾肺肾都疼。
　　
　　
　　霜降眼神迷惘:“可是我不知道该做什么。我除了做这些，还能做什么呢？”他是奴才出身，虽然在皇子府养尊处优好几年，依旧是奴才出身，只会做奴才该做的事。
　　
　　
　　李钺揽着人到床边坐下，耐心说道:“你可知道我早就不把你当奴才，你也早就不是我的奴才了，如今你与我坐在这里，是我奋力才求来的，你愿意原谅我，已经是我最大的福分了。”
　　
　　
　　霜降听得懵懵懂懂，李钺看着霜降的眼睛，又说:“我不缺奴才，你知道我缺什么吗？”
　　
　　
　　霜降想了想，又摇摇头，李钺是皇帝，天下都是他的，还能缺什么？
　　
　　
　　李钺道:“我缺一个爱人，缺一个心肝，缺一个皇后。”
　　
　　
　　他抬起霜降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的眼睛，那眼睛深邃神情，霜降觉得自己快溺死在里面，他心脏怦怦乱跳，听见李钺说:“你就是我最爱的人，是我恨不得护在手里的心肝，是这大盛未来的皇后。”
　　
　　
　　他温柔地吻掉霜降的眼泪:“我说过，会娶你当我的皇后。”
　　
　　
　　霜降哽咽着摇头:“我不会当皇后，我没有学识，是个没用的阉人，长得也不好看，也没有强大的母家，你别说这种话了。”
　　
　　
　　“你不当皇后，难道要看我孤家寡人吗？史官的笔一落，我就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孤寡皇帝了。”
　　
　　
　　霜降一下没反应过来，李钺在他额头上啵唧一口:“怎么这么笨呢？我的意思是，我的后宫现在空无一人，只等着你了。”
　　
　　
　　
　　
　　
　　




勇敢

　　李钺已经将事情给霜降说得清清楚楚，他想让霜降知道，他不必再担心要和其他人分享自己，不必再担心会过上以前那种卑躬屈膝的日子。
　　
　　
　   可是随着离京城越来越近，霜降反而愈发地萎靡起来，就算和李钺在一个马车里，李钺也很少听见霜降主动说话，大多数时候他都是靠在车厢壁，眼睛不知道看向哪里。
　　
　　
　　李钺知道霜降在难过，可是他不知道霜降在难过什么，每次把人抱怀里想好好问清楚，但是霜降总说他没事。
　　
　　
　　李钺无比心慌，只好一遍遍地保证:“乖，相信我好不好，我不会再像以前那样有眼无珠了，我会一直疼你爱你，你不相信我吗？。”
　　
　　
　　霜降扯起嘴角笑了笑，笑容颇有些牵强，他摇摇头:“我信你，只是我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信，或者不信，那有怎么样，霜降想得很明白，他又一次把自己的身家性命交到了李钺手里，这一次没退路，没救兵，要是再来个徐清澄，他便没有活下去的机会了。
　　
　　
　　只是这临近京城，霜降的思虑愈发纷杂，连带着整个人的情绪都消沉下去了。
　　
　　
　　前方护送的刘大为来敲李钺的马车，问:“陛下，前方是占城，是否要休整一晚?”
　　
　　
　　此时已近黄昏，李钺懒懒地躺在塌上，怀里趴着快睡着的霜降。
　　
　　
　　占城离京城不远了，继续赶路的话明日凌晨左右便可到京城，李钺低头看了眼睫毛轻颤的霜降，低声道:“前方休整一夜。”
　　
　　
　　“是。”刘大为在车外一拱手，然后骑马奔向前头去了。
　　
　　
　　霜降状态不好，李钺想到霜降的身子底本来就差，有心让他缓一缓再回京，谁知道宿在占城的夜晚，霜降就忽然病了。
　　
　　
　　霜降的病来势汹汹，整个人浑身发烫，烧得迷迷糊糊，随行的太医一诊脉，不是着凉也不是其他病症，就是莫名其妙的。
　　
　　
　　李钺把人抱在怀里，额头与霜降紧紧想贴，那炽热的温度让他眉头紧皱:“烧得这样厉害，不是着凉还能是什么？”
　　
　　
　　太医也有口难言:“陛下，经老臣号脉，大人发热并不是因为受凉，具体的还需要等老臣再研究才行。”
　　
　　
　　李钺心头拱火:“研究研究，这再研究人都烧——”李钺话头打住，他不敢把任何不好的词安在霜降身上，生怕一语成谶。
　　
　　
　　“老臣可以先开药帮助大人退烧，其他的……”老太医看了眼李钺怀里烧得面红耳赤的霜降，欲言又止。
　　
　　
　　“说，怒你无罪。”
　　
　　
　　“依老臣看，大人恐怕是心结难解，心火烧到了身上。”
　　
　　
　　李钺默了一会儿:“……你下去吧。”
　　
　　
　　李钺轻轻吻了一下霜降的额头，唇上一片滚烫，他喃喃道:“真的很不想回那个地方吗？”
　　
　　
　　李钺守了霜降一夜，第二日霜降悠悠醒来，还没完全睁开眼，李钺也醒了过来，李钺亲昵地拿自己额头给霜降试了温，发现霜降已经没烧了，这才放心下来。
　　
　　
　　他问霜降:“肚子饿不饿，想吃什么？”
　　
　　
　　霜降嘴里苦涩毫无胃口，他摇摇头:“不饿。”
　　
　　
　　李钺:“还是要吃一点儿，我让人送清粥小菜来，我陪你吃。”
　　
　　
　　李钺腕上伤口没好，霜降不让他抱，只让李钺把自己扶到餐桌边，这一病一餐，看起来倒真像那么回事儿。
　　
　　
　　说是清粥小菜，但是皇帝吃的东西又怎么可能简单到哪里去，粥都摆了三四样，白米粥，南瓜粥，鱼片粥，杂粮粥，还有一些小菜，林林总总一桌子。
　　
　　
　　“来，张嘴。”李钺拿调羹舀了一勺白米粥，仔细吹了两下后才凑到霜降唇边。
　　
　　
　　霜降被他这无微不至的哄小孩儿的语气弄红了耳朵尖，想自己拿勺子吃，又被李钺轻声呵斥:“我喂你。”
　　
　　
　　霜降别无他法，只能就着李钺的手喝粥，清甜的米粥温温热热流进胃袋里，反而让没胃口的霜降吃了小半碗。
　　
　　
　　看霜降实在吃不下后，李钺就着霜降用剩下的碗和勺子呼噜噜也喝了半碗粥。
　　
　　
　　霜降的耳朵更红了。
　　
　　
　　两人吃完早膳，霜降问:“我们何时启程?早点走的话天黑前或许能到京城。”
　　
　　
　　李钺想了一下，伸出一只手握住霜降的手掌，看着霜降的眼睛，认真道:“我想了想，我想把你先留在占城，等过段时间我把京城的事情都处理好了，再来接你。”
　　
　　
　　霜降看着眼前人的神色不似开玩笑，他的心开始抽痛起来，顷刻间眼里漫上雾气，说话颇有些咬牙切齿:“你把我骗回来了，又想把我半路扔下是不是?不让我回去丢你这大盛陛下的颜面，就留我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占城，做一个等着你来宠幸的胬宠是吗？”
　　
　　
　　李钺被霜降的话惊了心，他连忙解释:“不是的霜降，我只是怕你不想回京城，想让你在占城修养，等病好了再回京城。”
　　
　　
　　霜降狠狠地盯着李钺，像是要从他的脸上找出撒谎的证据，随后却猝不及防被李钺拉到了怀里:“心肝，我不想让你离开我，一刻也不想，可是我怕你回到京城后过得不开心，我舍不得你不开心。”
　　
　　
　　李钺的声音里带着哽咽，霜降颤抖的身子慢慢平静下来，刚才他仿佛又从地狱走了一遭，只因为想到李钺很可能再次扔下他。
　　
　　
　　霜降使劲闭了闭眼，双手紧紧地攀住李钺的脖子，道:“我要和你回京，要去皇宫的。”
　　
　　
　　李钺心神大震，他以为自己听错了，赶忙问道:“为什么忽然……”
　　
　　
　　他听见霜降闷闷的声音:“我不可能逃避一辈子，总该勇敢一次。”
　　
　　
　　李钺环着霜降的手缓缓收紧:“好，我们都要勇敢。”
　　
　　
　　李钺顾念着霜降的身体，特意让马车的速度放慢，眼看着月亮已经高悬，李钺的车架才驶入皇宫。
　　
　　
　　得知李钺和霜降要回来，李降已经早早在紫宸殿门口等着了，小团子身后站了个身量修长，容貌漂亮的小少年，少年神情平静，但是眼睛里也明显闪着兴奋的光。
　　
　　
　　李降拉着李缘的手，叽叽喳喳:“哥哥哥哥，霜降和父皇都回来了，我好开心，我最喜欢霜降了。”
　　
　　
　　李缘闻言眉头一皱，年纪小小却颇有些李钺的气势:“你不是最喜欢哥哥吗？”
　　
　　
　　李降乐得像个小傻瓜:“现在是最喜欢霜降，第二喜欢哥哥，第三喜欢父皇。”
　　
　　
　　听到李钺还排在他后面，李缘脸色稍微好看了一些。
　　
　　
　　
　　
　　
　　
　　
　　
　　




教你

　　回到皇宫的第三天，霜降依旧早早从李钺的龙床上醒来。
　　
　　
　　身侧的床铺还是热的，李钺正在穿衣，霜降对着满眼金黄色的围帐恍惚了一会儿，然后沉默着起来帮李钺扣腰封。
　　
　　
　　李钺轻轻啄了霜降的嘴，问:“再睡会儿，不用起这么早。”
　　
　　
　　霜降偏开头:“我还没漱口呢。”
　　
　　
　　李钺愣了一下，笑道:“宝贝是甜的。”
　　
　　
　　轻薄的寝衣遮不住脖子上漫过的绯红，霜降把腰封合上后又取来李钺的外袍，外袍是黑色，触感极佳的蜀锦上盘旋着九条金线绣成的长龙，威压甚重。
　　
　　
　　霜降纤细白皙的手指在龙的尾巴上划过，过了一会儿才说道:“我不是很想睡。”
　　
　　
　　李钺揽着霜降坐到床边，把人抱到自己腿上，趁着上朝前的这一小会儿跟人温存一会儿:“睡不着我就让李缘和霜儿来陪你说说话好不好？”
　　
　　
　　“孩子们要上学。”
　　
　　
　　“几天不上也没关系。”
　　
　　
　　“哪有你这样当父亲的呀。”霜降嗔怪。
　　
　　
　　“所以需要你来当他们的爹啊。”
　　
　　
　　两人温声细语地说笑了一会儿，随后李钺不舍地放开霜降:“宝贝，我要去上朝了，政事堆积了不少，最近可能回来得晚，不用等我吃饭。”
　　
　　
　　“嗯嗯，去吧。”
　　
　　
　　直到李钺的衣角消失在拐角处，霜降浑身的劲儿一下子泄了下来，窗外天将将亮，皇宫里仍然一片寂静。
　　
　　
　　很快，这寂静被一片急促的脚步声打破，门咯吱一声被推开，霜降听见小南子的声音:“殿下小声些，大人还在睡觉。”
　　
　　
　　霜降回到皇宫那晚，小南子和小冬子两人抱着哭做一团，后来趁着李钺去上朝后，小南子悄悄告诉霜降，这些年陛下地日子也不好过。
　　
　　
　　李降清亮软糯的声音传来:“霜降还没有醒吗？我去叫他吧。”说着就往里间冲，小南子拦都拦不住。
　　
　　
　　霜降听见李降的声音后眼睛亮起来，他迎出去，把小团子接了个满怀:“霜儿怎么起这么早？”
　　
　　
　　“我想你了，霜降。”李降的大眼睛里全是霜降的影子，干干净净澄澈无比。
　　
　　
　　霜降被小孩子坦诚的爱意淹没，才起床的那种漂浮感全部散去了，他摸着李降的小脸，问:“要不要我陪你睡一会儿，现在还太早了。”
　　
　　
　　李降摇摇头:“不睡了，我要去南书房念书了，迟到了太傅会罚的。”
　　
　　
　　霜降心一动:“南书房，我能去吗？”
　　
　　
　　李降开心地拍手:“好呀好呀。”
　　
　　
　　霜降收拾了一下后牵着李降出门，这才发现李缘一直在门口等着他们，他冲小少年温柔地笑笑，另一只手伸向李缘，李缘会意，把自己的手递给霜降

　　
　　
　　霜降一手牵着李缘一手牵着李降，小南子跟在后面，脚步雀跃。
　　
　　
　　南书房目前有两间课室，两个太傅，因为偌大的皇宫里只有两个皇族后裔需要念书，一间是李缘的，一间是李降的，两个孩子知识面不同，都是分开学的。
　　
　　
　　霜降礼貌地向李缘的老师陈翰林表达了自己想听课的想法，陈翰林不着痕迹地看了霜降几眼，觉得这个男人颇有些熟悉，但是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但是既然能在皇宫里来去自如，肯定是他区区翰林不敢拒绝的。
　　
　　
　　陈翰林答应了下来，小南子连忙给霜降摆上了纸墨笔砚，霜降坐得端端正正，对知识充满了憧憬。
　　
　　
　　可是这份憧憬在一刻钟后便已经被打压得只剩茫然，因为他根本听不懂陈翰林在讲些什么，什么水利工程，什么治国策论。
　　
　　
　　霜降偏头看了一眼李缘，李缘听得很认真，并且不时点头。
　　
　　
　　霜降想，他大意了，他应该去隔壁课室的。
　　
　　
　　霜降硬着头皮上完了第一堂课，趁着翰林休息的时候悄悄跟李缘说:“我实在听不懂，我就先走了。”
　　
　　
　　李缘懂事地点头。
　　
　　
　　小南子见霜降出来，好奇地问:“大人，你不听了吗？”
　　
　　
　　霜降苦笑着摇头:“我实在听不懂，我的这点水平根本不够格进入南书房的。”
　　
　　
　　小南子挠挠头:“听不懂就不听了嘛，要不奴才带您去看看那只兔子吧。”
　　
　　
　　霜降也闲来无事:“也好。”
　　
　　
　　那只兔子一直养在霜降之前住的房间里，好几年过去，当年瘦弱的兔子竟然胖了许多，听见来人的动静，白兔机敏地竖起耳朵来，嘴里嚼着菜叶。
　　
　　
　　“日子过得不错啊。”霜降嘴里嘟囔着蹲下来，把菜叶喂到兔子嘴边。
　　
　　
　　朝堂上，天子坐在至高处，底下的大臣分文武列队，小冬子高声道:“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文武大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礼部尚书秦之远站出来，道:“陛下，臣听闻您从梁国带回来一个男子，这男子还住进了紫宸殿，臣以为于理不合。”
　　
　　
　　李钺知道这些老家伙迟早会问，能憋到今天已经不容易了，他扬眉，问道:“何为理?”
　　
　　
　　“阴阳调和，方为理。”
　　
　　
　　李钺嗤笑一声，底下的大臣们眼观鼻鼻观心不敢言，李钺的语气带着漫不经心，但是任谁都不敢再反驳:“在大盛，朕才是理。”
　　
　　
　　李钺站起来，俯视着他的百官:“朕不止让他入住紫宸殿，朕还要让他做这大盛的皇后，与朕共享万里江山。”
　　
　　
　　台下百官面面相觑，随后呼呼啦啦跪了一片:“陛下三思。”
　　
　　
　　和大臣闹得不愉快，李钺下朝的脸色不是很好看，但是想到霜降正等着他，他心里熨帖不少。
　　
　　
　　小南子见李钺回来，远远就迎上去，把上午在南书房发生的事情说了。
　　
　　
　　霜降听见动静，从书本里抬起头来，微微眯眼看向李钺:“你回来了？”
　　
　　
　　李钺应了一声，随后进内室换了常服，霜降跟着进来，问道:“心情不好吗？”
　　
　　
　　李钺想了想，把人搂怀里，道:“给你找几个先生来好不好，在南书房收拾间课室出来，专门给你上课。”
　　
　　
　　怀里霜降不说话，李钺轻轻捏了捏霜降的鼻子，问:“怎么了？不愿意吗？”
　　
　　
　　霜降埋头在李钺脖颈里，闷闷道:“不用麻烦先生的，你不是说过会教我的吗？”
　　
　　
　　李钺卡壳，久远的记忆被唤回脑子里，十几年前，两个少年，冷清的琉璃苑，他对霜降说:“霜降，你不是想识字吗？我给你拿了《三字经》和《千字文》，我教你认字。”
　　
　　
　　李钺眼眶泛红，把霜降紧紧地抱住:“霜降，让我来教你吧，以后只能让我来教你。”
　　
　　
　　
　　
　　
　　
　　




反对

　　李钺说教就教，为了因材施教，他特意拟了一张卷子让霜降填，好根据霜降的水平来制定方案。
　　
　　
　　卷子其实不难，毕竟李钺为了维护自家宝贝的自尊心，特意出的基础的诗句，出上句填下句，出下句填上句的，这也算是合理作弊。
　　
　　
　　霜降极少考试，以前在书院和小屁孩儿一起考试的时候他都只能勉强排在中等，于是考前陷入了空前的紧张状态，神神叨叨神思不属地，李钺看着心疼，道:“我给你划个范围好不好，你照着复习几遍，肯定没问题。”
　　
　　
　　霜降不停摇头:“那不行，这样就看不见我的真实水平了。”
　　
　　
　　李钺把人抱着，心里想着晚上悄摸再把几句长一点的诗句划掉算了。
　　
　　
　　第二天李钺下朝后连朝服都没换，直接奔到南书房去，霜降腿上坐着李降，旁边站着李缘，几人正亲亲热热讲话，虽是如此，但是李钺知道，霜降现在正紧张。
　　
　　
　　李钺摒退左右，霜降见李钺来了，咽了咽口水:“现在开始吗？”
　　
　　
　　“嗯。”
　　
　　
　　李钺小心地从袖子里拿出一张纸出来，仔细地展开在霜降面前的桌子上，霜降放下李降，求救似的看向李钺，李钺会意，道:“时间半个时辰，五十道题，我们在外面等你。”
　　
　　
　　说完后带着李缘李降出去，还贴心地关上了大门。
　　
　　
　　李降抱着李钺的腿，问道:“父皇，霜降也要像霜儿一样考试吗？”
　　
　　
　　李钺摸着李降的头:“对。”
　　
　　
　　“霜降真可怜，像儿臣一样可怜。”
　　
　　
　　李钺低头看了自己儿子一眼，觉得有人是在趁机撒娇。
　　
　　
　　李降又问:“霜降要是考得不好，也会像儿臣一样打手板心吗？好疼的，要呼呼。”
　　
　　
　　李钺嘴角微微扬起:“不会，霜降不会打手板，父皇心疼他还来不及。”
　　
　　
　　李降:“……”
　　
　　
　　半个时辰过后，霜降从书房出来，李钺赶紧上前，见人脸色不是很好看，默契地没问考得怎么样。
　　
　　
　　霜降答得确实一般，五十道题堪堪答对一半，这还是在李钺睁只眼闭只眼的情况下，不少缺胳膊少腿儿的错字都没算，要是认真算起来，全对的不过十道而已。
　　
　　
　　霜降把头埋在李钺的怀里，像只无地自容的鹌鹑，李钺耐心哄着:“答得已经很好了，好多诗句你都还没学到，等学过了就会了嘛。”
　　
　　
　　“有些是学过的，只是我脑子笨，想不起来。”霜降声音沉闷。
　　
　　
　　“没关系啊，大不了我们再学一遍，我觉得肯定是你在梁国的夫子教得不好。”
　　
　　
　　“人家夫子可厉害了，你别瞎说。”
　　
　　
　　“是是是，但是梁国的夫子怎么能教大盛的人呢？怪不得你总说学不好，我看就是这个原因。”
　　
　　
　　李钺温言软语地哄了好久才把人哄得开心点，用了晚膳后就让小南子把他找的四书五经名家字帖全搬到御书房去。
　　
　　
　　小南子抱着个大书袋，问:“陛下，这书放您桌子上吗？”
　　
　　
　　李钺:“呜，就放奏折旁边吧。”
　　
　　
　　霜降一听心慌不已:“那不行，随便放在哪个角落就行，怎么能与奏折放一起。”
　　
　　
　　李钺拉着霜降的手到嘴边亲了一口，道:“那案桌那么大，当床使都行了，还计较你几本书吗？”
　　
　　
　　他凑到霜降耳边:“而且，看着你在我身边，我才踏实。”
　　
　　
　　霜降只得依了李钺，在李钺批阅奏折的时候就坐在他旁边看书，遇到不懂的就记下来，等李钺空下来了再拿去问他，两人的小日子倒也过得自在。
　　
　　
　　有时李缘会被叫到李钺跟前教导，他看着皇叔时不时忍不住逗两下霜降，又小大人似的别过头去。
　　
　　
　　霜降每日除了念书，便是吃吃睡睡或者带着李降玩耍，被保护得极好的他并不知道前朝已经因为他的事风波不断。
　　
　　
　　李钺要立一个来路不明的男子为皇后的事被一群老臣带头反对，百官并不知道这个来路不明的男子其实就是死了好几年的前大总管霜降，要是知道的话，估计会反对得更厉害。
　　
　　
　　李钺看着朝堂上几个梗着脖子面红耳赤的臣子，心情确实复杂，毕竟大多是先皇留下来辅佐他的，劳苦功高，忠心耿耿，可就是过于古板。
　　
　　
　　李钺怒极反笑，道:“朕不愧这江山不愧百姓，如今后宫凋零，终于如你们的愿要找个人陪了，你们反倒不愿意了。”
　　
　　
　　三朝元老，多年前就退居二线的杨阁老缓缓跪下，眼含泪花:“陛下，正因为您政绩不俗，更不能让一个男子坏了您的千古名声啊。”
　　
　　
　　李钺几年前为了个阉人差点屠了半个皇宫，这事已经在坊间流传，但是当时霜降人都没了，大臣们也不敢再触李钺的霉头。
　　
　　
　　而现在，要是他们再不反对，在以后的史书上就是浓墨重彩的一笔。
　　
　　
　　李钺脸色阴沉:“据朕所知，杨阁老的长孙前年也娶了男妻，怎么这事儿到朕这里，就会坏了名声了？”
　　
　　
　　“陛下，要是您只是个王爷或者世家子，臣绝无二话，还会给您送贺礼。可是您作为大盛千万百姓的信仰，绝不能做如此悖逆之事。您要为大盛着想啊陛下。”
　　
　　
　　杨阁老声声悲怆，其余大臣也跟着跪下，山呼道:“请陛下为大盛着想。”
　　
　　
　　李钺眉心突突直跳，袖子一甩:“退朝。”
　　
　　
　　几乎每天上朝都来这么一遭，李钺已经快失去耐心了，要是那些大臣再反对，他就全把他们扔回乡下去养老。
　　
　　
　　李钺的情绪在霜降面前掩饰得再好也根本逃不过霜降的眼睛，趁着李钺不在身边，霜降把小冬子叫到自己面前，仔细询问之下才得知朝堂上的事情。
　　
　　
　　 就寝前，霜降主动说帮李钺松泛松泛身子，李钺素了这么多年却只能靠手解决，每晚抱着霜降摸得到不敢吃，都快憋死了，以为霜降要主动跟他那什么，还没等激动完，霜降微凉的手指已经按到了李钺的太阳穴。
　　
　　
　　“就这?”李钺问。
　　
　　
　　“不然呢？”霜降一头雾水。
　　
　　
　　“……没有没有，挺好的。”李钺以前在床上把人折磨狠了，那事对于霜降来说算不上多愉快，所以现在也不敢主动提起那事儿。
　　
　　
　　霜降以前伺候惯了，他手法娴熟力度得当，李钺脑袋真放松了不少。
　　
　　
　　李钺闭着眼，过一会儿，他听霜降说:“我不是非要做皇后，现在的日子我很满意。”
　　
　　
　　




桂花

　　李钺闭着眼，过一会儿，他听霜降说:“我不是非要做皇后，现在的日子我很满意。”
　　
　　
　　李钺拉过霜降的手，把人拉到怀里来，问，眼中有淡淡的不认同:“听说些什么了？别听宫人们瞎说。”
　　
　　
　　霜降笑得随意:“没有听谁说，只是猜到的。”
　　
　　
　　霜降以前好歹是大内总管，对朝堂上的事就算不是运筹帷幄天生精明，那也是多年耳濡目染，他知道这皇宫不是一块密不透风的铁板，也知道那些大臣对皇家的面子看得有多重。
　　
　　
　　霜降主动在李钺的脸上亲了一口，安抚道:“别因为我的这点小事伤了你与朝臣的和气，不值得。”
　　
　　
　　李钺坐直身体，脸色郑重:“没有什么值不值得，霜降，我爱你，不想你永远藏匿在阴暗处，你不是见不得人的什么男宠，是我珍重的爱人，你应当与我一起接受百官朝拜。”
　　
　　
　　霜降被李钺如此郑重的神色弄得发懵，他顿了一会儿，低下头说道:“我对大盛江山并无建树，无福消受这些。”
　　
　　
　　李钺吻了吻霜降的头发，眼神晦暗:“难道你不想在百年后与我合于一坟吗？皇家陵墓，只有嫡亲皇室才能葬于内，而皇帝的棺椁，只能葬帝后，不管是贵妃还是宠妾，死后都不能与皇帝同葬。”
　　
　　
　　霜降脊背仿佛被什么压弯，随后又慢慢直起来，只是好像用了极大的力气一样，良久，李钺才听见霜降微弱的声音:“想的，我不想你一个人在墓室里孤孤单单，也不想我自己死了都没个归处。”
　　
　　
　　李钺拥紧霜降，喜极而泣:“好，你放心，这些都交给我来做，你什么都不必担心，只是可能要委屈你一些了。”
　　
　　
　　朝堂上又安静了下来，因为李钺没有再提起要立皇后的事，朝臣以为他是一时兴起又失去了兴趣，便也当这件事情没有发生一样。
　　
　　
　　霜降到京城的时候是盛夏，很快就到了秋天，京城的秋天桂花盛开，满城都是桂花的味道。
　　
　　
　　本该秋高气爽的好时节，霜降却开始不喜欢出门，基本上紫宸殿的大门闭得紧紧的，殿内还熏了浓厚的龙涎香，清爽的桂花香被死死隔绝在店外。
　　
　　
　　李钺以为是霜降担心身份泄露给他带来麻烦，便宽慰道:“宫里现在都是我的人，大多数没见过你的样子，朝臣不会知道的。”
　　
　　
　　霜降却只是摇摇头，李钺蹙眉，不知道霜降最近的低落情绪因何而起，过一会儿，小南子照例送上了点心，李钺拿起一块喂到霜降的嘴边，哄道:“你最爱的桂花糕，这是新一茬的桂花做的，采摘的时候还带着晨露。”
　　
　　
　　熟悉的香味在鼻尖萦绕，霜降嗅了一下，立刻推开那桂花糕，一副难受得想吐的样子。
　　
　　
　　李钺连忙把桂花糕扔了，轻轻拍着霜降的背帮人顺气，心疼问:“是哪里不舒服?我这就传太医。”
　　
　　
　　霜降拉住李钺的袖子:“不用传太医，是我自己的问题，我就是，闻到桂花香就有些受不了。”
　　
　　
　　李钺瞟了一眼那盘桂花糕，不知想到了什么。
　　
　　
　　这段时节是京城日子最好过的时候，凉凉爽爽一点也不热，再过一段时间就会迎来长达五个月的冬季，不趁着现在做点什么，就有些浪费光阴。
　　
　　
　　天色还未明，霜降习惯性翻身子却没有摸到人，他睁开双眼，只看见旁边空荡荡的，李钺不知道去了哪里。
　　
　　
　　就算要上朝，现在起来也太早了些。
　　
　　
　　耳边传来轻微的笃笃声，像是院子里有人在敲打什么，霜降随意披上一件外袍循着声音而去。
　　
　　
　　李钺只穿了中衣，手上还拿着一把斧子，他听见开门声，转过去看见霜降，咧嘴一笑:“我吵到你了？”
　　
　　
　　霜降走向前问:“这是在做什么？”
　　
　　
　　李钺揩了一下额头上地汗水:“秋天嘛，给你弄个秋千玩一玩儿。”
　　
　　
　　说着指了指身边的一堆木头，自嘲笑笑:“可惜手笨，现在还没弄出个样子。”
　　
　　
　　霜降坐在台阶上，似乎颇有兴致:“我想看你弄。”
　　
　　
　　“想看就看吧，让小南子给你拿个垫子，小心着凉。”
　　
　　
　　李钺的秋千弄了好几天，期间李降还在一旁眼巴巴地问李钺:“父皇，是给霜儿做的秋千吗？父皇真好。”
　　
　　
　　李钺沉默了一下，不知怎么有些心虚，确实是给霜儿弄的，不过是另一个霜儿。
　　
　　
　　秋千完工后李钺献宝一样拉来霜降，非要让霜降试试，霜降目光在一旁睁着大眼睛无辜极了的两个小孩儿身上逗留了一下，随后一把抱起李降放在秋千上，又把李缘放上去:“孩子们先玩。”
　　
　　
　　李钺跟霜降一个人负责护着孩子们，一个人负责推秋千，李降惊喜的笑声传遍了紫宸殿，连一向沉着的李缘也抿起了嘴。
　　
　　
　　秋末，李钺忽然颁布一道圣旨，要立陈翰林之女陈双绛为后，初八举行大婚典礼，朝臣们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都愣愣然不知身处何地。
　　
　　
　　文官末尾的陈大人收到来自四面八方的打探不禁流下冷汗，只能扯起一个笑表示自己的喜悦。
　　
　　
　　与陈翰林相识的都知陈大人膝下只有一个公子，这什么时候多了个女儿。
　　
　　
　　陈翰林解释道，当年爱女出生之时身体不好，特意送到远在蔚州的道观里以求上天庇佑，现在爱女身体没问题了才把人接回来的。
　　
　　
　　陈双绛，有心人多念两遍这个名字，就想到了几年前那位总管大人，他们倒也不至于怀疑死人能复生，只猜测是陛下旧情难忘，找了个名字相似的人当替身。
　　
　　
　　李钺给霜降造了个身份，这已经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了，可是李钺还是难过，他道歉道:“委屈你了。”
　　
　　
　　霜降倒不是很在意:“也还好，你知道我不介意这些的，不就是穿裙子吗？”
　　
　　
　　李钺捏了捏霜降的手指:“不止要穿裙子，还要穿肚兜。”
　　
　　
　　霜降眼睛一眯，威胁道:“你敢。”
　　
　　
　　大婚的日子一定，周边列国，诸地王侯们便准备进京朝贺了，李钺收到了一封信，是平西王李锦说要携家眷回京祝贺。
　　
　　
　　家眷是谁，当然是平西王妃涂蓁蓁，李钺的白月光。
　　
　　
　　
　　
　　
　　
　　
　　
　　
　　
　　
　　
　　
　　




自卑

　　大婚的日子一定，周边列国，诸地王侯们便准备进京朝贺了，李钺收到了一封信，是平西王李锦说要携家眷回京祝贺。
　　
　　
　　家眷是谁，当然是平西王妃涂蓁蓁，李钺的白月光。
　　
　　
　久远的名字一下子出现在信纸上，李钺说不心虚是假的，他可记得自己当初干的混账事儿，拿人家妻子当白月光，拿徐清澄当替身，拿霜降当个泄欲工具，这事儿是个人都应该干不出来。
　　
　　
　　李钺一想到当初自己怎么对待霜降的，就心疼得抓心挠肝，他不好回绝李锦和涂蓁蓁的一番心意，却也不好跟霜降说起这事儿。
　　
　　
　　霜降到底还在不在意当初那些破事儿，他实在拿不准。
　　
　　
　　李钺这边还犹豫不定，日子却已经飞快地到了冬月初五，大婚前三天，平西王夫妇据说是一路快马加鞭赶来的，黄门前来禀告的时候，夫妻俩已经到了宫门口了。
　　
　　
　　李钺太阳穴狠狠地跳了一下，他立马看向一旁的霜降，发现霜降还一脸茫然，显然没有反应过来。
　　
　　
　　李钺把人揽怀里，道:“是我的错，一直犹豫着没敢告诉你，怕你难受，说是回来给我们道喜的，我也不能让人家不回来了。”
　　
　　
　　霜降微微垂下头，说实话，他其实早就把平西王妃忘得差不多了，毕竟人家远在边疆，他也不会没事儿给自己找烦恼。
　　
　　
　　可是现在人回来了，曾经李钺喜欢她喜欢到不惜找替身也不敢亵渎，现在又能毫无其他的想法吗？
　　
　　
　　说实话，霜降不信的，爱情这种东西，时间根本束手无策，他自己就是最好的例子。
　　
　　
　　见霜降不说话，李钺着实慌了，他轻声细语地哄道:“心肝，信我，我早就对她没想法了，现在就是拿她当嫂嫂对待，真的，我现在只爱你一个。”
　　
　　
　　霜降转过头去不看李钺，李钺又赶紧说道:“我不去见他们了，我直接下旨让他们在宫外就好，我不会见到她了，你放心好不好。”
　　
　　
　　“算了，人家也是一片心意，我跟你一起去吧。”霜降慢慢站起身来。
　　
　　
　　李钺啵唧在霜降脸上亲了一大口，保证道:“好，我亲自证明给你看。”
　　
　　
　　李锦夫妇在紫宸殿里觐见，他们阔别皇宫多年，再回来也不免感慨良多，趁着李钺还没来，李锦仔细地给爱妻讲他年少在紫宸殿的回忆。
　　
　　
　　“那时候父皇最不喜欢我和阿钺，总是罚我们在在殿外跪着，等会儿我带你去看看，说不定那块转还有几个膝盖印儿。”
　　
　　
　　涂蓁蓁明显不信，打趣道:“就你会吹牛，门外都是青石板，你当我傻呀还能跪出印子来。”
　　
　　
　　李钺掀开门帘进来的时候，夫妻俩说说笑笑，他故作威严，眼睛里却流出笑意:“竟然敢造朕的谣，皇兄怕不是不想要今年的俸禄了。”
　　
　　
　　李锦丝毫不怕，嘴上却配合:“陛下可饶了臣吧，那西北苦寒，没了陛下的俸禄，臣怕是要带着妻儿去要饭。”
　　
　　
　　涂蓁蓁轻轻推了一下李锦，嗔怪道:“我有钱养你，定不会要你去乞讨。”
　　
　　
　　“哈哈哈哈哈。”李钺朗声大笑，李锦和涂蓁蓁也随意行了个小礼，一看就是关系绝非寻常的。
　　
　　
　　涂蓁蓁眼尖，首先看到了一直被李钺牵着的霜降，惊讶问:“难道阿钺不给我们介绍一下这位吗？”
　　
　　
　　霜降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到他身上，颇有些不自在，他朝李锦夫妇礼貌地笑了笑，还不等李钺开口，涂蓁蓁就小声地惊呼:“这是霜降吗？”
　　
　　
　　李锦明显还有些愣，涂蓁蓁胳膊拐了李锦的手臂一下:“霜降啊，就是以前阿钺身边的管家。”
　　
　　
　　李钺见他们想起来了，便把霜降拉到自己身边紧紧挨着，笑道:“朕过几日大婚，皇后便是霜降。”
　　
　　
　　
　　五年前大内总管死在内廷司，李钺血洗宫城的事，哪怕李锦他们在边疆也知道一二，当时他们只感叹李钺竟然用情至此，怎么也没想到霜降竟然没死，还要成为李钺的皇后。
　　
　　
　　
　　倒也算是个奇人了，李锦忍不住多看了几眼霜降，发现他还是记忆中那个清清秀秀不惹人注目的样子，却不敢想象他和李钺经历了多少才走到这一步。
　　
　　
　　自家亲兄弟，多说无益，李锦只能抱拳:“恭贺陛下喜得良人，提前恭喜皇后娘娘了。”
　　
　　
　　霜降局促地朝李锦点了好几下头，想开口说点什么客套话，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勇气开口。
　　
　　
　　兄弟俩多年不见，自然是要好好叙旧的，李钺给夫妻俩赐了坐，自己坐在上首，霜降伴在李钺身侧。
　　
　　
　　李钺李锦含着金汤匙出身在皇家，从小眼界就比普通人宽，涂蓁蓁也是高门贵女，性子爽朗明快，他们一起长大，青梅竹马，思想见闻都差不多，在紫宸殿里聊得热热闹闹。
　　
　　
　　可是霜降却丝毫融不进去，他没去过塞外，见不到那里大如圆盘的落日，也没有骑过飞驰的骏马。他没有读过孙子兵法，不知道敌强我寡时该怎么办……
　　
　　
　　霜降像陷入了一个昏暗的角落里，别人脸上散发的自信和光彩只会把他衬得更寡淡，他有些迷茫地看着涂蓁蓁，艳丽的面庞上明媚的神色，自得的谈吐。
　　
　　
　　霜降只觉得悲从中来，巨大的自卑感将他淹没，他忽然道:“陛下，我想出去透透气。”
　　
　　
　　谈话被打断，李钺丝毫没有不悦，他没有忽视掉霜降紧绷的下巴和快哭出来的语气，哪怕霜降已经很克制了，可是李钺还是能看出来。
　　
　　
　　李钺心里疑惑，但面色不显，道:“好，去吧，别走太远了，多带几个人。”
　　
　　
　　“嗯嗯。”霜降赶紧点头，随后迫不及待地离开了紫宸殿。
　　
　　
　　京城昨天下了今年第一场雪，急促的脚步声落在雪地上，伴随着哼哧哼哧的喘气声。
　　
　　
　　走了一会儿，脸色苍白的霜降才终于停了下来，现在四下无人，他慢慢地蹲下来，双手抱膝，咬着下嘴唇哭了出来。
　　
　　
　　外面很冷，他旧疾复发，腿疼得快走不动了，紫宸殿很暖和，可是他不想回去，因为他一看见平西王妃，就想到过去自己的卑贱和无助。
　　
　　
　　他以为自己多读了些书就更能配得上李钺一些，可是今日他才发现，麻雀始终是麻雀，在凤凰面前根本无地自容。
　　
　　
　　霜降哭得天昏地暗，等他终于哭够了从地上站起来的时候，眼前一阵发黑，却倒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霜降吓一大跳:“陛下?”
　　
　　
　　李钺搂着霜降，语气不太满意:“喊我名字。”
　　
　　
　　“李，李钺，你怎么来了。”一想到自己像个孩子一样哭了这么久，霜降实在不好意思。
　　
　　
　　“我想起你没带披风，这不是着急给你送来吗？”李钺柔声说。
　　
　　
　　“王爷他们呢？”
　　
　　
　　“一想到你又要受凉，我怎么还管得了他们。”
　　
　　
　　
　　
　　
　　




大婚

　　大婚前一日，霜降被悄悄送到了陈府，他名义上的娘家，为了不惹人注意，陈翰林只能带着夫人在偏门处相迎，他们心知此事事关重大，所以也没带其他人奴仆。
　　
　　
　　霜降从马车上下来，对陈氏夫妻俩行了个礼:“麻烦父亲母亲了。”
　　
　　
　　陈翰林连忙将人扶起:“这可使不得使不得呀。”
　　
　　
　　陈府多年没有办过喜事，但陈氏夫妇还是早几日就把府内装点得喜气洋洋，他们心善又老实，是真的希望这个从天而降的“女儿”能体体面面地出阁。
　　
　　
　　当然，就算他们想不到这些，李钺也会想到的。
　　
　　
　　霜降看着到处府中到处悬挂的红绸和灯笼，心里也暖洋洋的，他还想再跟陈翰林说几句，便被跟着出宫的小南子小冬子催着去睡觉。
　　
　　
　　“明天封后仪式繁琐，您今天早些休息，不然明天体力跟不上。”
　　
　　
　　早早躺到红色喜庆的床铺上，霜降却只能眼睁睁盯着床顶看，一想到明日就要与李钺成亲，他就激动紧张得不行。
　　
　　
　　“不行，早点睡，不然明天出丑就不好了。”霜降给自己施压，可是翻了好几个身子后还是睡不着，他终于放弃，然后坐起身来。
　　
　　
　　咯吱的一声，霜降听见窗户那里有响动，随后似乎有重物落到地上，然后是轻轻的脚步声。
　　
　　
　　李钺怕打扰到霜降睡觉，本来只想悄悄看他一眼就走，谁知道绕过床榻，刚好对上了霜降意味深长的眼神。
　　
　　
　　霜降:“我要叫了。”
　　
　　
　　李钺:“什么？”
　　
　　
　　“来人啊有采花贼——”霜降甫一开口，李钺就给吓得赶紧捂住霜降的嘴，他无奈道:“有朕这么俊的采花贼吗？”
　　
　　
　　霜降眨眨眼，李钺松开手后，霜降开心地笑着往李钺怀里钻:“我就知道是你，你怎么来了？”
　　
　　
　　李钺把人抱着:“实在想你了。”
　　
　　
　　霜降沉默了一会儿，闷闷说:“没出息。”嘴上这么说，嘴角的笑容却怎么都压不住。
　　
　　
　　两人安静地抱了一会儿，李钺起身准备离去，离去前他深深看了眼霜降，承诺道:“明日，朕骑着京城最威风的马来迎你。”
　　
　　
　　守在未来皇后娘娘的闺房门口侍卫们见皇上从房里出来，一个个都摸不着头脑，这陛下是什么时候进去的？
　　
　　
　　李钺走后，霜降的睡意很快来袭，他晕晕乎乎地坠入到了一个有李钺的梦里，然而还没完全沉睡，便被人从被窝里捞了出来。
　　
　　
　　小南子把一块手帕贴在霜降的脸上:“大人，起床了，还要先梳妆。”
　　
　　
　　霜降一个脑袋十个重，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身子摇摇晃晃，看见房间里大概围了十来个人，他们手上端着的喜服和首饰，还有妆奁。
　　
　　
　　霜降洗完脸后已经完全清醒了过来，给他梳头的是宫里的嬷嬷，嬷嬷手脚灵活，知道什么事情该问什么事情不该问，但是在束发的时候还是犹豫了一下。
　　
　　
　　霜降敏锐地察觉了嬷嬷有话想说，他笑着问道:“有什么问题吗？”
　　
　　
　　嬷嬷恭敬道:“回主子，这里束发的有男子用的玉冠，也有女子用的凤钗，您看，是想用什么？”
　　
　　
　　霜降想，自己本来就是以女子身份出嫁，戴珠环凤钗才算做戏做全套，他也从未纠结这个，但谁知李钺想得这么周到，还准备了玉冠。
　　
　　
　　霜降心里一热，看着镜子里自己已经高高束起的头发，道:“头发重新梳吧，我是皇后，自然该戴凤钗。”
　　
　　
　　梳完头后又化了妆面，妆娘们手巧，还仔细地给霜降嘴上抹了薄薄一层口脂，霜降转身的时候，头上的凤钗也叮当作响，看惊了屋里一群人。
　　
　　
　　眉若远山，目似秋水，冰肌玉骨，艳色绝世。
　　
　　
　　小南子端着双鱼戏水铜盆，眼睛放光:“乖乖，大人真好看。”
　　
　　
　　他一直知道霜降好看的，是那种仔细看才会发现的美，但是今日一上妆，简直是他见过最好看的人，比以前宫里那些嫔妃还美。
　　
　　
　　口脂都涂了，霜降也不再纠结，他直接略过那件带有男子气度的喜服，换上了绣工繁复精致的裙装。
　　
　　
　　等盖上盖头，便到了正式出阁的时辰了。
　　
　　
　　按中原风俗，女子出阁需由娘家的长辈或者平辈男子来背着跨火盆，但是霜降根本没有亲人在世，怎么可能有人来背他。
　　
　　
　　霜降本来以为跨火盆这步已经省去了，谁知道一个熟悉的声音穿过盖头:“我来背我的好姐姐上花轿咯。”
　　
　　
　　是乔云川的声音，霜降眼眶微热，之前乔云川还骗他说赶不来的。
　　
　　
　　霜降趴在乔云川背上，在乔云川耳边轻声道:“谢谢。”
　　
　　
　　乔云川没说话，霜降只听到几声轻快的笑。
　　
　　
　　李钺今日穿着大红色喜服，头上系了同色的发带，站在陈府的大门前意气风发，这条不算宽敞的巷子里挤满了维护治安的侍卫和来看热闹的百姓。
　　
　　
　　百姓们都是第一次见他们的帝王，他们知道帝王正值壮年，政绩不俗，是个明君，但是却不知道原来帝王英武不凡，姿容昳丽。
　　
　　
　　皇家有祖制，皇后出嫁当日，仪仗队需从长安街入紫禁城，随后与宣武门的皇帝一同走过走过百级台阶，然后受百官朝拜。
　　
　　
　　可从来没有哪个皇帝亲自来迎娶的。
　　
　　
　　陈府朱门大开，鞭炮噼里啪啦响起来，一派热闹景象，新娘子盖着盖头，被乔云川背着跨过了陈府门槛，然后稳稳当当地放在了李钺的面前。
　　
　　
　　乔云川把霜降的手交给李钺，笑道:“这人以后可就交给你了，你给本殿下好好护着 知道吗？”
　　
　　
　　李钺轻轻抚过霜降的手背，郑重保证道:“放心。”
　　
　　
　　随后，李钺忽然低下身子，双臂一收，把新娘子凌空抱了起来，众人一阵惊呼。
　　
　　
　　他把人小心地放进十六抬大轿里，自己翻身上马，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朕娶媳妇儿啦。”
　　
　　
　　周围的百姓看客皆是哈哈大笑，不停地说着吉利话。
　　
　　
　　仪仗队经过长安街，出来凑热闹的百姓挤得水泄不通，谁都想亲眼看看这百年难遇的盛事，但是因提前部署得当，依仗走过的地方，百姓都会自动让出路来，并没有延误典礼。
　　
　　
　　霜降坐在轿子里，手里拿了个小小的汤婆子，他体寒多病，哪怕是这一刻钟的路，李钺都怕冻坏了他。
　　
　　
　　轿子之外的祝福声不绝于耳，过往种种在脑海中像流光一般聚起又散开，而在他前方不远处，是他爱了十几年的人。
　　
　　
　　轿子停在了宣武门的广场上，霜降被李钺牵下轿，随后早就等在这里的李缘和李降两个小家伙穿着喜庆的衣服跑到霜降身后，小心翼翼地牵起霜降的衣摆。
　　
　　
　　随后便是百官朝拜，宗庙祭祖，刻碟入典等众多繁琐之事，好不容易等弄完这些，霜降已经丧失了早上起床时的新鲜感，全身上下只觉得累。
　　
　　
　　夜色降临，皇宫里灯火辉煌，李钺早就巴不得赶快入洞房，谁知道被他拿来当做新房的紫宸殿却是围了一圈人，非说要闹洞房。
　　
　　
　　李钺太阳穴突突跳，他看着最小的李降，问:“知道什么是闹洞房吗？”
　　
　　
　　李降就是来凑热闹好玩，他摇头:“不知道。”
　　
　　
　　“那还不赶紧回去睡觉?不许耽误父皇的正事儿。”
　　
　　
　　乔云川可不饶了他:“那不行，今日不过了我们这关，休想抱得美人归。”
　　
　　
　　李钺嘴角垮下，问:“那你们想怎么样？”
　　
　　
　　“我有三个问题，答上来了就放过你，答不上来就别想进去。”
　　
　　
　　“好，问吧。”李钺沉住气。
　　
　　
　　“第一个问题，霜降与你相识的时间地点。”
　　
　　
　　李钺笑了一声:“长平四年腊月初八，于皇子所。”在霜降离开他那几年，他早就不知道把原来的记忆翻来覆去品过多少遍。
　　
　　
　　“第二个问题，霜降今日的喜服上绣了多少根金线?”
　　
　　
　　第二个问题是乔亦行问的，李钺看着他不怀好意的笑，咬牙切齿:“光是缝制喜服的绣娘就有上百人，朕怎么知道用了多少根金线。”
　　
　　
　　“行吧行吧，最后一个问题，霜儿来问。”乔亦行还是放过了李钺。
　　
　　
　　李降奶声奶气地，眼神认真:“父皇，你会对霜降好一辈子吗？以后还会不会娶其他人呀？”
　　
　　
　　李钺透过门窗看见紫宸殿里摇曳的灯火，神色温柔:“父皇会把霜降当成眼珠子疼，这后宫再没有其他人了。”
　　
　　
　　李钺好不容易进了紫宸殿，心里却开始紧张起来，像个毛头少年一样。
　　
　　
　　霜降听见动静，尝试着喊了一声:“陛下?”
　　
　　
　　泪水忽然盈满眼眶，李钺赶紧抬手擦了擦，笑着应道:“是我。”
　　
　　
　　霜降坐床榻上晃了晃脚，声音略有些娇嗔:“陛下快掀盖头吧，我脖子都酸了。”
　　
　　
　　盖头被撩起，霜降的面庞在跳动的烛火下明艳动人，李钺不禁看呆愣了，霜降不太好意思地摸摸自己的脸:“是不是脸花了，嬷嬷今天给我上了粉脂，我去洗掉吧。”
　　
　　
　　李钺回过神来使劲在霜降脸上亲了一口:“很好看，真的很好看。”
　　
　　
　　李钺向来是知道霜降长得好看的，可能初见并不惊艳，但是却越看越好看，平日的霜降总爱清秀干净，上了淡妆戴了金钗的霜降又别有风情。
　　
　　
　　李钺把人抱上床，气息急促，床帐被放下来，遮住了无边春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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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争吵

　　李钺和霜降成婚后的日子可以说是蜜里调油，朝野上下谁不知道自家陛下爱妻如命，每当有大臣提出让陛下充盈后宫，李钺必定会在朝堂上发好大火，久而久之也没有人敢打后宫的主意了。
　　
　　
　　李钺洁身自好，除了自家皇后，其他的人不管男的女的看都不看一眼，一心老婆孩子热炕头，四五年过去，霜降倒是不再会有患得患失的恐惧。
　　
　　
　　李钺对自己的成果很是满意，这天夜里，他正脱了霜降的衣服把人按在床榻上时，小南子在殿外急报:“陛下，平西王府来人说是王妃要生了，您要不要出宫看看。”
　　
　　
　　半年前涂蓁蓁被送回京城，还带着平西王李锦的一封信，信上李锦说边疆苦寒，不忍心爱妻怀着孕还受苦，但是敌寇虎视眈眈，他不能陪在爱妻身边，只能拜托李钺帮他照顾好爱妻和未出世的孩子。
　　
　　
　　平西王劳苦功高，与李钺手足情深，这么点请求他不可能不答应，于是李钺派了不少人去平西王府照顾涂蓁蓁，为的就是不负李锦所托。
　　
　　
　　今夜王妃生产，于情于理他都该去看看的。
　　
　　
　　怀中的人身体僵硬，李钺却没有注意到，他起身整理衣服，神色颇有些焦急:“心肝，我得去王府看看，你早点睡，不用等我了。”
　　
　　
　　面前人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的场景仿佛与多年前那个冷漠无情的样子重合，霜降手指攥紧，脸色发白，忽然出声道:“能不能不去，派其他人去好不好？”
　　
　　
　　李钺脚步顿住，他回头看见霜降哀求的眼神，李钺赶紧安慰道:“没事的，别多想，等她顺利生产了我就回来陪你好不好。”
　　
　　
　　霜降拉住李钺的衣袖，固执道:“可是我不想让你去。”
　　
　　
　　李钺微微蹙眉，他知道霜降是对曾经的事情心有芥蒂，但是他这几年来可以说是无微不至地爱着霜降，霜降怎么都应该放心了。
　　
　　
　　李钺心里堵得慌，正想说些什么，门外小南子又禀报道:“陛下，车架已经到了，太医传信来说王妃有难产迹象。”
　　
　　
　　李钺顾不得再去哄霜降了，他摸摸霜降的脸:“乖，我很快回来。”
　　
　　
　　“既然是难产，你去了有什么用呢？”李钺跨出寝殿的一刻，听见霜降说。
　　
　　
　　李钺周身气压骤降，他没有回头，只是跨上了马车。
　　
　　
　　说实话，李钺怎么都没想到在这关头霜降竟然会争风吃醋，要是平时他肯定喜欢霜降为他吃醋，这说明他被霜降在意，但是现在，只显得他这几年的努力有些可笑。
　　
　　
　　霜降知道自己过于胡搅蛮缠了，当年的事情平西王妃何其无辜，她肚子里的孩子更是无辜，更何况平西王为李钺守护着万里边疆，他却只沉浸在过去的阴影里难以自拔。
　　
　　
　　可是他真的很难受，他真的不想自己的丈夫守在其他女人生产的房门口。
　　
　　
　　就让我任性这一次吧，就一次，等王妃平安生产后，我肯定好好补偿。
　　
　　
　　霜降想用自己的任性拦住李钺的脚步，可是他没有想到他的任性没有用，李钺还是离开了。
　　
　　
　　直到殿外粼粼的马车声走远，霜降才回过神来，他连外袍都来不及穿，赤着脚跑了出去，殿外哪里还有李钺的身影。
　　
　　
　　料峭春寒冻得霜降一个激灵，寒气从脚底往上窜，送李钺车架离开的小南子一回来就看见霜降傻傻地站在那儿，他吓了一跳，赶紧拿大氅给霜降披上:“大人，您怎么穿这么少？小心着凉了。”
　　
　　
　　霜降嫌弃皇后娘娘这个称呼太过于别扭，于是皇宫上下都是喊他大人，霜降没说话，默默地往回走，心里祈祷着王妃生产顺利。
　　
　　
　　涂蓁蓁生产不顺利，直到天亮时李钺才听见了一声微弱的婴儿啼哭，太医来报喜说母子平安，李钺始终悬着的心才放下来，他嘱咐了太医仔细照顾后便回了皇宫。
　　
　　
　　
　　马车驶过安平街，街上的小贩已经开始高声叫卖，李钺让马车停下，自己亲自去买了一包银丝卷，想着回去好好哄哄霜降。
　　
　　
　　但李钺的银丝卷还是没有送出去，因为霜降着了凉，现在发着高热呢。
　　
　　
　　李钺心疼地摸了摸霜降的额头，问:“怎么回事？”
　　
　　
　　小南子答道:“昨夜您离开后，大人在外面站了一会儿，想来是吹了风。”
　　
　　
　　霜降烧得迷迷糊糊，脸色酡红，连呼出的气都比常人热，李钺心里是一万个后悔。
　　
　　
　　霜降身体一向弱，平日里补药从来没有断过，太医院也兢兢业业地注意着他的身体，这才安安稳稳地过了这几年，没想到他一个驴脾气就让霜降病了这一遭。
　　
　　
　　紫宸殿里忙忙碌碌，太医商量着药方，奴才们急着熬药，李钺把霜降抱在自己怀里，时不时试探一下看有没有退烧。
　　
　　
　　李缘和李降下学后来找霜降，被小南子几个哈哈劝了回去:“二位殿下，陛下和大人现在正忙着，要不您明日过来？”
　　
　　
　　少年初长成的李缘拉起弟弟的手:“我们先回去温书吧，等明日再来看母后。”
　　
　　
　　李降贴心地点头。
　　
　　
　　下午，霜降终于退了烧，众人这才稍微放心下来，看霜降睁开眼睛，李钺赶紧问道:“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我让人去做。”
　　
　　
　　霜降眼尾通红，眼神不甚清明，过了好久才认出这是李钺，眼泪盈满眼窝，他抱住李钺，低声哭道:“对不起，我不该胡乱吃醋的。”
　　
　　
　　李钺心都快被爱妻哭碎了，他轻轻抚摸着霜降的后背，安慰道:“不是霜降的错，是我的错，我没有考虑到你的想法，对不起，不会有下次了好不好。”
　　
　　
　　霜降哽咽着摇头:“是我的错，你对我这么好，我还没有完全信任你，对不起。”
　　
　　
　　“说明还是为夫做得不够啊，为夫记住了，以后定会更加爱你。我们以后一定要相信对方好不好，不许再吵架也不许生病了。”
　　
　　
　　霜降点点头。
　　
　　
　　听着寝殿里的低声絮语，守在殿外的小南子嘴角上扬，头顶的太阳也劈开了云层，明亮的光线照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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